他徐徐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领口,说道——
“景平皇帝下属‘故园’组织,向密侦司问好。”
戏师抢先开口,陆虞侯眼中浮现震惊的神情,试图反抗,下一刻便被戏师打晕。
他不是穿廊异人的对手。
“……那是我的词。”画师恼火道。
戏师嘿嘿一笑:“谁抢到就是谁的。接下来怎么办?”
画师叹了口气,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份“布防图”,仰头,又看了眼书房的房梁。
夜色深了。
陆虞侯的妻子手持灯烛,走到书房外,见屋内一片漆黑,不禁怔了怔,轻巧房门:“老爷?”
没有回答。
妇人犹豫了下,单手推开房门,烛光照进室内,照亮了将自己活活“吊死”在房梁上的陆虞侯。
烛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啊——”
尖叫声撕破夜幕。
……
次日,清晨。
陆家宅邸内外被大批官差封锁,引得附近邻里惊惧疑惑。
谢清晏抵达这里的时候,发现周秉宪早到一步,正蹲在书房中,一个打开的密室旁,捏着一根木棍,拨动着火盆中的灰烬。
一旁,陆虞侯的尸体已经被取下,平放在地上,盖着白布。
“怎么回事?”谢清晏皱眉询问。
周秉宪丢下木棍,站起身,虚胖、疲惫的脸上带着兴奋道:“从现场看,是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你们查到他身上了?”
周秉宪舔舐着嘴唇,冷声道:
“嫌疑人一直在进行排除,这个陆虞侯之前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可惜军部那帮人一直护短,本官正愁怎么下手,嘿,结果人上吊死了。”
谢清晏走进门,看了眼被打开的密室内,那些尚未烧干净的文书:
“这人是南周余孽?”
“不是,”周秉宪神色复杂,看了谢清晏一眼,才低声说:“是胤国密侦司的线人。”
“胤国的人?”谢清晏大惊。
周秉宪张开手,掌心赫然是一角没燃烧干净的残纸,上面隐约可以见布防图格式字样:
“应该是知道躲不过了,死前将一部分涉密情报处理了。”
这时候,门外又有人走进来,竟是面色苍白,身上还缠着纱布的昭狱署署长姚醉!
“姚署长不在家中养伤,怎么也来了?”谢清晏挑眉。
姚醉咳嗽了声,勉强笑笑:
“劫法场一案我昭狱署亦在其中,得知有进展,怎能歇得住?尸体呢?”
“在屋里。该是畏罪自杀。”
姚醉点点头,走过去,于尸体旁蹲下,掀开白布,看着面色铁青,死相狰狞的陆虞侯,眸子闪了闪。
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脖颈,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密室,拧紧眉头:
“此人死状……”
周秉宪转回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姚醉,平静道:
“陆虞侯,七品武官,掌军中刑罚,乃有机会接触布防图的嫌犯之一,亦已证明,乃胤国密侦司线人无误,家中有燃烧的布防图残篇。”
“因朝廷追查,即将暴露,心知无法逃脱,故畏罪自杀,现场证据清晰明了,就此呈送陛下,姚署长没意见吧?”
姚醉愣住,看向谢清晏。
阳光从门外打进来,笼罩着刑部,大理寺两位主、副监斩官,二人身上的绯红官袍呈现出暗黑色。
谢清晏的五官也在背光中有些晦暗不明:
“周尚书乃此案主办官,本官没有异议。”
姚醉迟疑着,仍没有开口。
周秉宪幽幽道:“姚署长,听说前些日子你受伤在家,太子殿下还专门去了府上一趟?”
姚醉神色一黯,苦涩地抬手,用白布重新盖住陆虞侯的尸体,起身道:
“确为畏罪自杀,昭狱署没有异议,就此上报吧。”
周秉宪满意点头。
查了这么久,所有人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喘不过气,也需要一个结果了。
……
皇宫,御书房内。
颂帝面沉似水,端坐于御案后,听着周秉宪、谢清晏、姚醉三人的汇报。
“所以,是密侦司在搞鬼?”颂帝问道。
周秉宪迟疑着道:
“回禀陛下,从现有证据来看,应是如此。南周余孽早已成丧家之犬,获取机密何其困难?
而若是密侦司操盘,将情报送给那封于晏一伙人,以此令我新朝不稳,人心动荡,倒也……说得通。”
颂帝沉默。
胤国有没有嫌疑?
当然有。
而且不小。
作为邻国,胤国有足够的动机帮助南周余孽,以此令颂国江山不稳。
“出去吧。”
良久,颂帝挥挥手。
周秉宪迟疑道:“那案子……”
“朝廷动荡多日,也该安稳些了。”
……
下午,滕王府。
“三人密谈”的厢房内。
久违的,李明夷、昭庆、滕王三人再次围坐着一个茶几开会。
滕王兴致勃勃地分享刚获得的消息:
“案子已经查清了,竟是禁军里一个陆虞侯搞的鬼,对外只说是陆虞侯勾结南周余孽。
不过那是糊弄人的说法,真相是此人乃是胤国密侦司的线人……这件事,竟是这帮人在搞鬼,怪不得那封于晏能获取到如此机密。”
昭庆公主恍然大悟,皱眉道:
“密侦司……说来自从我颂朝建立,胤国的态度始终暧昧,密侦司原本就在南周安插了许多眼线,这几个月一直没动静,不想已经悄无声息搞鬼了。”
说着,她神色又是一松,笑道:
“不过此案就此结束也好,不然一直查下去,人心惶惶,只怕反倒遂了南周余孽的心愿。接下来,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李先生,你说是吧?”
迎着姐弟二人看过来的视线,李明夷微笑道:
“是啊,可以松口气了。”
307、西太后的愤怒
陆虞侯的死,成功为劫法场案画上了句号。
这本就是李明夷的安排。
作为他手中掌握的,潜藏于朝廷内的密侦司线人之一,是替自己挡刀的最佳人选。
类似这种角色,他手中还掌握着几人,但始终不曾轻动。
于颂帝而言,也未必会全然相信陆虞侯就是泄密者,但一来密侦司的确有搞事的动机。
二来么,太子翻车,已引得朝野动荡。
这个时候哪怕仍有怀疑,却也已不该再继续追查了。
稳定大于一切。
而对李明夷而言,复盘整个事件,虽被迫入局,但好在有惊无险,太子与陆虞侯的存在,极大地洗刷了他身上的嫌疑。
包括以往积攒的些许疑点,也借助此事洗白,日后哪怕有人想针对他,也没法揪住过往的疑点说事了。
至于滕王府,无疑成了最大的赢家。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消化东宫垮塌后,剥落下的‘政治遗产’,同时白尚书那边,既要脱离东宫,只怕皇后娘娘会阻拦,二位殿下若能出力最好,未必是卖人情,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李明夷总结道。
滕王意气风发:“这个好说,本王来办。”
从这次与东宫角力中,可以发现,滕王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执行力却意外的靠谱。
也对。
出身赵家这种将门,从小接受顶好的教育,又不沉溺于女色花酒,总不该一无是处。
放在战场上,滕王也能算将才,但绝非帅才。
且是个急脾气,当下就起身,匆匆去督办此事了。
……
等房间内,只剩下一男一女,昭庆公主看向李明夷,忽然问道:
“说起来,白尚书怎么就答应了靠近我们?之前听滕王说的不明不白。”
李明夷啊了下,解释道:“换位思考,也不难理解吧……”
他分析了下白家的处境,最后补充道:
“正因如此,再加上太子妃在旁说和,倒也不意外。”
昭庆缓缓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他:
“看来太子妃出力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