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更是一张脸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
李明夷“哈”的一声,如同听到了好笑的事情:
“所以,勾栏班主被查了三次,第一次刑部查,他说当日有与我主仆极相似的客人在;
第二次大理寺查,他说记不清样貌,但也记得的确有这一对客人;
嗯……前两次答案都差不多,可到了第三次,又是刑部查……却突然记起了我的样貌,说那不是我?”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满是讽刺:
“一个周大福,一个勾栏班主……两个人证,都这样颠三倒四,委实令人眼界大开……”
突然。
李明夷大笑三声,笑声在大堂中回荡着。
他独自一人,于左右禁军包围之中,于三位主审官俯瞰之下,渺小如尘,可此刻脊梁却无比的直,脸上带着愤慨:
“十大疑点……十大疑点……如今解释了两个,余下的也不用一一争吵,你们要解释,我就给你们解释!”
“第一,庙街当夜,我为何出现在那?此事我早已当面禀告陛下!其中确有隐情,但我已于圣人面前请罪!
你们不是还说,我劝降文大人的事么?也不想想,我一介布衣,何以受命?索性与你们说了,这便是当日陛下对我的惩戒!我犯了错,陛下也已罚过了!用不着你们再嚼舌根!”
“第二,姚醉去我家查过,那你们可敢说一说,姚醉查出了什么?当日姚醉亲自查探我的伤口,确认没有问题,否则还轮得到你们今天质疑?他为何不抓我?”
“第三,范质死那晚,我在中山王府,但你们为何不说,姚醉当时夜闯中山王府,莫名其妙针对我!结果呢?他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我当时正在王府客房内睡觉!你们是不知道?还是心知肚明,但刻意不说!?”
“第四,大鼓楼的事,我带文大人出去,附近有神秘修士出现,这也能扯到我身上?他们想连法场都敢劫,盯着我们不是很正常?”
“第五,斋宫……呵呵!这是最可笑的,谁不知道我当日以必死之心入内,陛下请了护国寺鉴贞大师赶赴斋宫?我这才没事?合着我必须死了,才算没嫌疑?”
“第六,东宫冉红素假传太子手令……呵呵,调集了高离来杀我,还挺光彩?
但你们为何不想想,我当日既然都已经提早察觉到,并安排了王府护卫埋伏,又岂会没有应对高手的准备?
高离本就是罪人,修为被压制,被我的安排击退后逃之夭夭,也怪我?!”
“第七,已经说过了。”
“第八,我与苏大哥交情人尽皆知,用不着解释,我倒更不明白,苏大哥教我几招武技,总共才几天?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武道稀松,怀疑我是什么走江异人……
哈哈,我既然是异人,不是武人,那学武技又怎么可能那么快?
苏大哥才教我,没过几天,我就运用自如了?我这么天才?封于晏知道吗!?
简直是自相矛盾!”
“第九,说过了!”
“第十……”
一口气说到最后一条,李明夷突然转身,看向太子,眼神冰冷:
“东宫幕僚算天机曾以秘术探查我……说我不对劲?
是啊,我倒正想要问一问太子殿下,为什么……你们东宫总盯着我不放……呢?!”
293、我要检举,当朝太子!
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
公堂之上,李明夷大声驳斥十条罪状,气场全开,仿佛此地成了他的个人主场。
三名主审官在连番变故下,节节败退,哑口无言,难以招架。
却不料,李明夷竟于此刻,突兀调转枪口,直指太子!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旁听席上的当朝储君。
无人开口!
唯有李明夷的质问于堂间回荡。
然而这句质问,每个人却都对答案心知肚明。
为什么盯着你不放?这还用问?
但他偏偏就问了。
于大庭广众之下问了出来!
而偏偏……
所有人又都不能点破,只能装作不知道,不明白。
有些事,只能放在台面下说,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那不是影子,在烈阳下也能如影随形。
而是不可言说的幽灵,哪怕看到的人也要蒙上眼睛,装看不见。
“李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面色阴沉,心情极差,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场仗,不知怎么,竟打成了这般。
虽说在上堂前,他就知道证据仍不够结实,但权衡利弊后,仍觉得这样也足够了。
只要能定死他身上的嫌疑,那铁证可以后补,甚至不补。
然而周大福的翻供,以及谢清晏被李明夷当众逼迫,给出的另一份口供,却彻底让局面陷入失控!
最有力的两个证据成了荒诞的笑话。
剩下的那些疑点,且不说李明夷逐一给出了解释,哪怕并不十分完美,可他最后将矛头指向自己这一招,却堵上了最后的逻辑漏洞。
这一刻,包括太子在内,堂上的明眼人都醒悟过来。
自证陷阱下,一味地解释是没用的,所以必须进攻。
李明夷之所以敢当众直指太子,就是要证明一件事:
自己是被诬陷栽赃的!
只要证明了这点,那一切的疑点都可以得到解答。
就像算天机看出他身上的特殊这条……废话,连绑架威胁人做伪证的事都干得出来,那身为东宫幕僚出身的算天机的话……还能信?!
还不是你让人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明夷看似没有回答,却已经做出了回答。
“殿下非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李明夷与太子对视,脸上仍挂着冷笑。
太子皱眉,压下心头的愤怒,竭力维持风范:
“李先生,本宫知道你因为过去的一些误会,对本宫心怀不满,尤其是冉红素派人针对你,的确是本宫御下不严。但若由此便认定本宫有意针对你,未免不妥。”
御下不严……
李明夷轻笑了声,在大堂内显得极为刺耳。
这就是朝堂。
无论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一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话的人说着假话,听话的人呢?也都知道是假话,但又要装作认为是真话。
“李明夷!”周秉宪也反应过来,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你这一句话,本官就可定你藐视皇族,大不敬之罪!”
嗯,老周有进步,这次至少帽子扣对了,罪名成立。
李明夷笑容不减,说道:
“误会,我何尝不希望是个误会?可偏偏……在我被禁足这几日,发生了一些事。”
“就是从我被刑部问话第二天起,我为了自证清白,而禁足于王府之中,当时太子妃还来访,说是要修复关系,还接见了我。
我当时还真以为,一切都是误会,太子身为储君,或不便见我,才托太子妃殿下表态。”
哼,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谁不会一样!
李明夷心痛地道:
“我当时心中倍觉惶恐,也认为那冉红素可恨,此女心思歹毒,为了立功上位,屡次针对于我……
但太子殿下只是受起蒙骗欺瞒,断然不会对我一介布衣有何别样想法。”
“直到……我得知,有一伙假扮官差之人,趁我不在家,闯入我家中,要抓捕在下贴身婢女,搜查我家中房间!
更将我府上老管家绑架走,在民房中绑起来,动用私刑!目的就要要我家中仆人说我有问题!”
“幸而我府上下人机警,提前逃离报信,而滕王爷高义,派人前往,才将我家中仆人救下……
却从那些假官差口中,得知幕后主使,涉及东宫!”
这回,连周秉宪脸色都变了!
这是他也不知道的内情!
庄安阳惊愕地看向身旁的太子兄长。
总管太监尤达眯了眯眼,仿佛很意外,李明夷竟真敢撕破脸。
李明夷惨笑道:
“彼时,滕王殿下心怀仗义,欲要去东宫替我问个明白,我苦苦拦下,说太子殿下何等人杰,岂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必是一场误会。”
“可接下来,滕王府门客追踪调查,却发现在疯狂寻找我的所谓‘罪证’的人越来越多,甚至……”
他猛地扭头,再次看向桌案后的谢清晏:
“谢少卿!我从王府得到消息,你去勾栏那日,碰撞撞到了一批假官差,人被你带走了,后来呢?结果如何?”
谢清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似极为恼火,却无奈只能回答:
“虽有此事,但……经本官审理,那些人……乃是假冒官差,去勾栏勒索的市井泼皮,不曾有人指派……此案已移交府衙,非我大理寺职权范围。”
“勒索钱财?”
李明夷讥讽道,“好一个勒索钱财,还真难为谢少卿找到这么蹩脚的借口!”
“李明夷!你在质疑本官!?”谢清晏大怒。
“不敢!”李明夷皮笑肉不笑,“在下哪有这个胆子?
谢少卿办案公正,有口皆碑,我相信,你抓了那伙人期间,东宫肯定没有接触过你……吧。”
谢清晏紧抿嘴唇,不予回答。
陪审席上众人看到这一幕,如何还不明白?
只怕东宫的确联络过。
“李明夷!”太子终于坐不住了,他沉声道:
“本宫不知你这些遭遇,但哪怕确有其事,可本宫何等身份?你问本宫为何针对你,本宫也想问你,你我身份,宛若天堑,本宫何以非要绞尽脑汁,大费周章,非要置你与死地!?”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滕王一脸懵逼。
小王爷从刚才,李明夷与太子互飚演技,虚伪发言开始,就憋得极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