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一惊,顾不上掩饰自己“偷窥女”的行径:
“怎么回事?”
李明夷淡然地,将对白芷说的话简略转述一番,只听得坏女人眸子瞪的滚圆:
“你要拉白家下水?”
李明夷无语的神情:“殿下你说的仿佛我在干坏事。我是在救白家好不好。”
“……”昭庆被他的无耻弄得一阵无语,可细细思量着,又迟疑道:
“白尚书虽年事已高,却还未老糊涂,白芷恐难以左右家族心思。”
李明夷平静道:
“所以,还需要契机,需要让白家的掌舵人看清形势,放弃幻想。”
昭庆沉默了会,深深地凝视他:“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李明夷没接茬,转而道:
“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再次身陷囹圄,我希望王府能提早联络御使台的人,在必要的时候上书弹劾太子。”
谋士以身入局,他这次,要将自己押上赌桌。
……
……
京郊东南,十里外,有镇名金泉。
镇内福禄街外,戏师与画师并肩站在一株大柳树下。
“应该没错了,我寻镇民打听了,上个月的确有个新搬进来的住户,就在里头。”戏师抱着胳膊,兴奋地说道。
他没有穿标志性的彩戏长袍,而是裹着斗篷,江湖客打扮。
旁边,画师亦披着斗篷,遮掩住面容。
按照封大人的命令,这次行动涉及到人员交接,他们必须进行伪装,不能暴露南周余孽的身份。
“组织的情报果然厉害……”画师赞叹一声,叮嘱道,“按计划行动。”
二人商定,立即朝着东数第三户人家走去。
很快,画师出面,抬手叩门:“有人吗?”
院内传来响动,而后,一个怯生生,夹杂紧张的女子声音隔着门道:“是谁?”
画师回忆着“封大人”的叮嘱,说道:“我是路宽的朋友,他要我来找你。”
院内传来脚步声,院门吱呀打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素色襦裙,肤色微黑的少女拽开门,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两个“江湖客”,愣了愣,却意外地对于他们“藏头露尾”的打扮并无恐惧。
“进来吧。”她将二人请进院中。
戏师与画师对视一眼。
等进了院子,院门关闭,女子才急切道:“路大哥说什么?”
画师不答反问:“你是墨儿?”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旁边的戏师突然伸手,从身后捂住墨儿的口鼻,掌心喷吐一股粉色的烟雾。
“啊,来……人……”
墨儿尝试呼喊,但很快晕厥过去。
画师取出一根画轴,轻轻一抖,将墨儿装进了画卷中。
接着,二人迅速“搜刮”了一番这座小院,旋即原路返回,迅速离开金泉镇,朝京城赶去。
……
……
晚上,东宫。
今夜多云,夜空看不见几颗星辰,天色格外昏黑。
书房内,灯火明亮,太子坐在桌案后,再次翻看今天查案获取的情报。
相较于昨日,今日林林总总汇集而来的各种消息极为庞杂,堆满了案头。
太子一整日,都在与陆续送来的消息打交道,这些情报极散碎,单独拎出来看,都觉得毫无问题。
可当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太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若说李明夷是一本书,那他翻来覆去,只在书的夹缝里看出四个大字:
“形迹可疑!”
太子愈发兴奋,暗想姚醉的主意果然有效,任何罪犯,都绝无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无非是调查的是否仔细。
哪怕将一切犯罪痕迹人为抹除,可“抹除”这个动作本身,便也成了痕迹。
“有问题,李明夷绝对有大问题!”太子愈发笃定,可眉头却难以遏制拧紧。
仍是老问题:嫌疑很大,但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
可时间这么短,他也不好对面前杵着的几个手下过于苛责。
直到……
太子翻开了一份新的调查报告,他只看了两行,就愣住了,旋即屏息凝神细读,好一会,猛地抬起头,盯着几名幕僚:
“这份调查……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幕僚微微一笑,早有预料般,迈步上前:
“回禀殿下,这是我负责的区域,得到的情报。起因是追踪李明夷近期行迹,得知前段日子,他曾携带一名神秘人去客栈,次日又去将人带走,而进一步调查得知,那神秘人应是一名年轻女子,且随身带着武器,入客栈后,足不出户,却以面纱遮掩容貌,殊为可疑。”
“在下命人继续比对,发现此女的外形与当初,李明夷初次进入京城,于南城门外,身旁跟随的那名女子极为相似,怀疑是同一人。”
“若只是这般,倒也只能知道此女与他有关。”
“真正关键的是,根据劫法场那日相关的调查显示,异人袁笠被那名南周余孽高手追杀至死时,有附近赶来的禁军士兵看清了那名余孽使用的刀,与我们调查到的,此女携带的兵器极为相似!特征明显!”
“再结合此女客栈退房时间,以及李明夷劫法场当日的行踪不明……初步猜测,二者为同一人!”
太子静静听完,霍然起身,双目刺出迫人的精光:
“此事为真!?”
幕僚笑道:“千真万确,那客栈里的小二与掌柜都可作证,属下已经命人将证人保护了起来,随时可出堂。”
他说话时极为得意。
这次太子下发的任务,交给他们三名幕僚负责。
冉红素已经离开,这意味着,谁能立功,谁就是下一位“东宫首席”。
因而,今天下午他得到手下呈上来的这份情报时,极为兴奋,当即亲自前往确认过。
而此刻,房间里其余两名幕僚则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好!!”
太子心怀大畅,起身上前,用力拍了拍后者肩膀,笑道:
“做得好!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好好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
终于……
他日思夜想的关键证据,终于到手!
虽说这份证据仍旧不算实打实,但已经足够建立起逻辑链了,再加上勾栏伙计的供词。
两份供词叠加,再加上他查到的那些疑点……
太子思忖着,哪怕滕王府的人巧舌如簧,进行争辩,可面对这条线索,以父皇多疑的性格,干掉李明夷几乎板上钉钉。
“备车!本宫要去刑部一趟!”
太子兴奋之下,当即下令。
另一名幕僚小声道:
“殿下,这证据是否还需再仔细查证,若能找到那女子,才算稳妥……”
立功的幕僚反驳道:
“笑话!劫法场后,南周余孽定然都逃跑了,去哪里找?尤其滕王府如今早已察觉我等的调查,多拖延一会,对方极可能反应过来,进行应对,以那李明夷的狡诈,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第三名幕僚打圆场:“二位莫要争吵,依我之见,二位各有道理,还是要听殿下决断。”
太子略作犹豫,终还是不敢拖延,生怕迟则生变,他果断道:
“临阵作战,最忌讳贻误战机,如此证据在手,无需多言,立即出发,最迟明早,本宫要李明夷下狱!”
286、“无可奉告”
同一个夜晚,王府客房内。
“结束了吗?”青衣婢女站在门口,扭头回看切断异术,结束“通讯”的李明夷。
李明夷无声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看向司棋,露出笑容:“好了。”
司棋点头,旋即疑惑道:“今晚你不去陪太子妃了么?”
“不用了。”李明夷平静摇头。
司棋犹豫了下,走过去,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并不知晓公子在布置什么,但身为念师的她,敏锐察觉到李明夷今晚状态并不对。
“你似乎很紧张。”
这种情绪极少会出现在李明夷身上,司棋记忆中,哪怕是劫法场当日,他都没如此。
李明夷怔了怔,紧张吗?似乎的确。
不同于过往那些次经历,这一回,他真的存在暴露的危险。
哪怕他提早进行布置与安排,进行了诸多的推演与算计,可面对太子刺入腹地,逼近他身份隐秘的一击,他也没有万全把握。
若胜,则为大胜,非但铲除劲敌,更会趁机将自身的许多疑点一并抹除。
若败,则功亏一篑,非但自己要败露,连带文允和、柳景山等许多人才,都会一齐被斩杀。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他摇了摇头。
旋即,司棋竟走到他伸手,再次将两只柔软的小手按在他肩头,轻轻揉捏起来。
青衣婢女长长的睫毛垂下:
“我不懂那些心思手段,帮不到你许多,只能做些力气活,如果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你说就是。”
她向来如此,在安全的时候,对李明夷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吝啬于互怼,全无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