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红玉愣住了。
他明明就赢了，为何说难分胜负，莫非……为了我的面子？
杨瑛愣住了。
我的十两银子啊！臭云哥哥！
吴老板愣住了。
别闹，玫莎小姐可是押了一颗中品灵石，若平手，我可就亏大了！
铁血门人愣住了。
那小子那么好说话？莫非人帅心善，他是真的帅，也是真的善？
众酒客愣住了。
好个翩翩少年郎！
玫莎鼓掌，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漂亮！”
她看向沐云，紫瞳里满是欣赏：“小子，可以啊，这事办得漂亮。”
沐云款款走到孟红玉面前，伸出手掌。
孟红玉看着他伸来的手，沉默片刻，也伸出手，轻轻握住。
二人的手掌皆满是老茧，掌心温暖。
“孟少主，承让。”沐云微笑道。
孟红玉摇头低声道：“是我该谢你手下留情。”
沐云哈哈一笑：“孟少主，便如方才所说的，咱们喝一杯，如何？”
不等她回话，他抱拳环顾四周，朗笑道：“铁血门的朋友，这顿酒，在下请。”
铁血门那几名镖师面面相觑。
他们不傻，看得出少主吃了亏。
但对方给足了面子，再纠缠就是不知好歹了。
“沐兄弟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哈哈，不打不相识，咱江湖儿女，自该如此。”
“老板！上酒，最好的酒！”
吴老板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吩咐伙计收拾桌椅。
玫莎起哄道：“红玉妹妹，过来坐，今天不醉不归！”
杨瑛一下跳过来，拽沐云袖子：“云哥哥，你得陪我十两银子！”
沐云揉着她脑袋，哂笑道：“不就十两银子嘛，赔你就是，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孟红玉走过来，在玫莎身边坐下。
沐云与杨瑛在她们对面坐下。
“沐兄弟，你当真出自天策军？”
孟红玉双目炯炯，直视沐云，低声问道。
“不错。你从何看出我来历？”
沐云压着桌子，上身探前，低声说道。
“我认得隼游八方的灵波，也认得戍横刀。我铁血门是西域戍边士卒退役后所创，与西域戍边部队多有联系，曾经见过天策军的高手。”
孟红玉顿了顿，苦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哈哈，这叫无巧不成书，不打不相识。”
沐云轻笑一声，提起酒壶给她倒酒，笑容稍敛道：“秦炜狮的事……”
“他活该。”孟红玉打断道，面露鄙夷之色，“我早就看不惯他，仗着是门内仅有的几个筑基高手，便横行霸道，败坏门风。”
她仰头灌酒，酒水从嘴角溢出。
“可铁血门势单力薄，筑基好手就那么几个。他再混蛋，在门内毕竟颇有威望，很多事情……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抹了把嘴，看向沐云，轻轻一笑：“你杀了他，其实，我该感谢你。”
沐云举杯笑道：“那就干一杯，啥也不说了。”
杯子相碰，尽饮此杯。
玫莎大笑道：“痛快！老娘就喜欢你们这些爽快人，来，老娘跟你们喝。”
“还有我！”
杨瑛自然不甘寂寞，也举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后，孟红玉问起沐云来西域的目的。
沐云简单说了护送军饷的事。
孟红玉沉吟片刻，诚恳道：
“沐兄弟，日后若在西域有用得上小妹的地方，尽管开口。铁血门虽不强，但在西域地界，还能说上几句话。”
沐云拱手道：“那就先谢过了。”
玫莎嗤笑一声，斜睨孟红玉道：“什么小妹，你比那小子大了好几岁呢。怎么，看人家长得帅，就想改口叫哥哥了？”
“哎呀，玫莎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道彩霞飞上孟红玉脸颊，这清冷少主，顿时变得娇羞欲滴。
众人推杯换盏，直到日落西山。
离开酒馆时，沐云已微醺。
晚风一吹，酒意散了些。
他回头看了眼驼铃醉的招牌，在暮色中微微摇晃。
玫莎靠在门框上，冲他挥挥手。
孟红玉站在她身边，矮小的身影挺得笔直。
沐云笑了笑，和杨瑛融入市集的人流。
…………
沐云二人在龟兹城休整两日，第三日清晨便动身返程。
五月下旬的西域，日头已带灼意。
龟兹城外，胡杨叶片被晒得发脆，风卷沙粒掠过城郭，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远处戈壁泛着淡金，天地间静得只剩风声。
尉迟耀领着数十部众，送了足足十多里路仍不肯停。
龟兹守军将领几乎人人两袖清风，身无长物，但依然凑出了大包小包的饯别礼物，送与二人。
即便都是些常见的特产，但沐云二人清楚他们的处境，心内感动。
这一走，或许以后再无相见之日。
杨瑛攥着衣角，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蒙着水汽，嘴角抿得发紧。
她此生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跳脱如她，亦黯然低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沐云翻身下马，拱手躬身，腰背弯得极低，“尉迟将军，各位弟兄，请回吧。”
这一礼，敬龟兹守军数十年镇守边陲，矢志不渝。
杨瑛也跟着躬身，发梢垂落，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尉迟耀及部众齐齐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声铿锵作响。
他们拱手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沐兄弟，杨姑娘，珍重！代咱龟兹部向镇国公致谢。”
这一礼，送同袍弟兄远行，谢镇国公千里援助。
风沙漫过众人身影，千言万语都浓缩在沉默之中。
…………
第105章 军人的意义
凤羽营选拔任务已完成，沐云二人心情轻松，也无需赶路，一路从从容容。
回到冀州城天策大营时，已是凤历二零二八年九月上旬。
返程花了将近四个月。
金秋的冀州，天高气爽。
风里带着麦穗的清香，田埂上堆满收割的作物，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祥和。
天策大营的绯红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门守卫身姿挺拔，见沐云归来，熟稔地颔首致意。
杨瑛刚进大营，便展开身法，湖绿身影飘荡，如一片绿云，急掠回家，连招呼都没顾上打。
这天之骄女自出生起头次出远门，早盼着跟娘亲撒娇诉苦。
沐云先骑着马到马厩，安顿好坐骑后，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以青黑色兽皮搭建，帐外悬挂着绘有“羽”字的战旗，边角磨损却依旧挺拔。
帐内陈设简洁，正中案几铺着兽皮，上面摊着一张巨大的冀州舆图，图上插着数枚青铜令牌。
两侧立着数排铠甲，甲胄泛着冷光，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楚昭凰端坐案后，一身绯红金边戎装，衣料贴合身形，勾勒出利落线条。
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用赤金发扣固定，发梢垂在肩头，凤目明亮，自带凛然威仪。
“……以上便是本次任务的情况，报告完毕。”
沐云肃立帐中，身姿挺拔，语气沉稳。
楚昭凰赞许道：“很好，一路辛苦了。从此刻起，你便是凤羽营的一员。”
沐云眉头微蹙，迟疑道：“……楚将军，杨瑛一直跟着我，也帮了不少忙，我觉得对其他参与选拔的弟兄，似乎不太公平。”
楚昭凰秀眉一挑，明媚笑容中平添一丝娇俏风情，微笑道：
“瑛儿跳脱好动，跟你又熟络，你一走，她怎可能不跟着？此一节，我和她爹娘早料到了，所以才给你安排了难度最高的任务。”
沐云心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我就说护送军饷这么重要的任务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干，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丢了军饷，你楚昭凰也不好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