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闭上眼睛,甚至能看到莫轻语就在眼前。
她身上甜腻的香气,一如既往。
锅碗瓢盆的脆响,充满生活气息。
依然毫无异常。
难道莫轻语今日疏忽了?
还是自己多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沐云留了个心眼,径直走到农舍院门前。
不必敲门,这个距离,莫轻语早已感知得到自己的气息。
纵然二人已非常熟络,但二人关系特别,沐云不便直接进入。
毕竟这农舍是莫轻语的私人空间。
给对方留点空间和体面,是维持双方合作关系的重要手段。
“来了。”
屋内传来莫轻语的声音,柔媚里带着些许疲惫。
农舍木门大开,莫轻语披着件杏色棉袄走出来,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双桃花眸漾着水光。
“今天这么晚?”她小跑着过来,拉开院门栅栏,侧身让开。
沐云走进农舍,目光扫过灶房敞开的门。
锅里正炖着肉,香气四溢。墙角的水缸几乎空了,柴堆也用了大半。
即使用肉眼确认,仍旧一切如常。
“营里有些事耽搁了。”
他随口应道,在饭桌旁一坐,解下横刀,将之倚在桌边。
屋里点了油灯,染开昏黄的光晕。
桌上摆着四样菜,一盆炖羊肉,一碟腌菜,一钵粟米饭,还有一壶酒。
酒壶是粗陶的,壶嘴冒着热气。
莫轻语提起酒壶,走到沐云身边,俯身斟酒,热水袋般的胸脯猛地砸到他肩膀上。
沐云眼角微颤。
毫无意义的暧昧举动,自从二人开始神识双修,便不曾出现过。
倏然!
沐云心头忽地一跳。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气息变化,而是一种极细微的、近乎幻觉的“触感”。
像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在他神识里轻轻拨了一下。
‘她用神识给我示警?’
沐云心头一震,却不动声色。
自从与莫轻语开始以神识双修后,两人之间便生出某种玄妙感应。
合欢宗功法对神识并无特别强化,故而莫轻语不擅神识,无法将神识探出体外,但在近距离下,她却能凭借二人之间的感应传递简单讯息。
这种传递极为隐蔽,几乎毫无灵力波动,即使金丹强者在场,只怕也察觉不到二人的神识传讯。
此刻,那警示清晰无比:危险!
可敌人在哪里呢?
难道用秘法隐藏起来了?
敌在暗,我在明,太被动了,必须把敌人诈出来。
沐云心念电闪,神识在体表布下屏蔽气机的屏障,然后激发凤血真元。
凤血真元如暖流般包裹住五脏六腑,在体内凝成一层灵力屏障。
同时运起貂蝉拜月秘法,眼眸深处一丝极淡蓝意一闪而逝,幻术已蓄势待发。
一息之间,沐云便已做好准备。
“天冷,先喝口酒暖暖身子,若是还嫌不够暖,奴家便以身代酒,为公子暖身。”
莫轻语言笑晏晏,依旧先自己浅抿一口,再双手将半杯残酒捧至沐云面前。
酒液浑浊,泛着淡淡米香。
和她的甜香。
沐云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
酒液未入胃,他便分出一缕凤血真元,裹住酒液。
神识细细探查之下,果然在酒液中发现少许无色无味的杂质。
酒中有毒!
沐云心念微动,凤血真元释放灼热灵力,顷刻将酒连同毒质烧得干干净净。
“酒好,人更好!”
他大笑一声,借此将毒酒焚烧后的残渣吐出体外,便似吐出一口酒气。
莫轻语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焦急,深恐眼前这冤家神经大条,察觉不到自己给他的神识传讯。
可强敌在侧,自己受制于人,只得继续演戏,于是又给他满上。
“你每旬都来,却只跟我神识双修,今日,要不要换种方式?”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根厮磨,手指搭上他手腕,指尖轻轻摩挲。
沐云握住她手指,温声道:“最适合咱们的双修之术,并非肉体相合,而是神识相融,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莫轻语抽回手,嗔怪地瞪他一眼,“若以提升修为论,单单神识相融,如何比得上身心皆合?”
“此事不急。”
沐云面色不变,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莫轻语拼尽毕生修为,方维持得住这一幅下贱浪荡的表情,心中暗骂。
自己三番四次旧事重提,引诱这冤家肉体双修,目的当然是引起他的警觉。
可这猪头竟似毫无察觉。
自己一番苦心只怕要被狗吃了!
第73章 合欢宗三妖女
莫轻语无奈,只得继续斟酒:“公子,再喝一杯。”
“好。”
沐云接过她递来的第三杯酒,仰头喝干。
忽然,他面上露出惊恐之色,手指微微发抖,酒杯“啪”地掉在桌上。
“这酒有毒!”他转头看她,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指着她颤声道,“你害我!”
莫轻语脸色一白,脱口而出:“我没有!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
哗啦!
农舍四周的土墙猛然晃动,无数猩红粘稠的精血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血浆在空中翻腾,朵朵桃花在血幕上绽放,花瓣鲜红欲滴,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桃花绽开的瞬间,猩红灵气如无形山岳轰然压下。
沐云只觉躯体一沉,真元运转滞涩,四肢百骸仿佛被无数丝线缠绕。
“别反抗!”莫轻语急声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恐慌,“这是‘血海桃花阵’,越反抗压得越狠,敌人势大,别逞强!”
她话未说完,血浆之壁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
当先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玫红罗裙,腰束锦带,面容姣好却眉眼带煞,手里托着一盏白玉灯,灯芯燃着桃色火焰。
她筑基中阶的气息毫不掩饰,激得周围血浪翻涌不停。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女子。
左边那个穿水绿衫子,瓜子脸,丹凤眼,手里拈着一支桃花枝,眼神在沐云脸上转了一圈,舔了舔嘴唇。
右边那个最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穿着鹅黄衣裙,模样娇憨,手里却攥着把匕首,刃口泛着青黑光泽。
沐云忍受着千钧灵压,向莫轻语问道:“她们是什么人?”
“车凡菲、管巧云、简夭夭,俱是芸娘的心腹。”
莫轻语轻声回应,退到沐云身边,脸色惨白,心内愧疚,不敢直视他。
沐云心下了然。
他自然想过合欢宗势必追杀莫轻语,也为此做了一些准备,最起码芸娘的情报早已从莫轻语嘴里问出。
不过,没料到合欢宗竟能找到霜鹰堡来。
此地位于北疆边防线,极为偏远,又是边防要塞,门禁森严。
这三个妖女不但知道莫轻语在此,还能顺利混进来……
可见合欢宗在情报工作方面确有过人之处。
而且捉拿莫轻语之决心甚坚,一下子派出了三名筑基修士。
为首妇人嗤笑一声:“莫师妹,干得不错。你这小情郎似乎对你死心塌地,完全没有提防你呢。”
莫轻语怨恨道:“车师姐,你可没有告诉我酒里有毒。”
“你这叛徒,牝门流脓的烂货!让你下个毒都推三阻四,一看就毫无悔改之心。若姑奶奶不在酒里下毒,此刻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车凡菲好整以暇地走到饭桌前,瞥了眼桌上的酒菜,对莫轻语破口大骂。
绿衫女子是管巧云,她扭着腰走到沐云身边,屁股一撅,弯下腰来,细细端详沐云,啧啧叹道:
“果真是万里挑一的皮相,瞧瞧这眉眼,这身段,你们见过吗!反正老娘我做梦都没见过。
“难怪芸娘下了死命令,这小郎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莫师妹,你为了他叛出师门,倒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鹅黄女子名简夭夭,闻言撇了撇嘴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栽在咱们手里。要我说啊,直接一拥而上打断四肢带回便是,何必费这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