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亦刚亦柔,圆润无缺,让人望之心折。
梁茵生平所见的贵家公子、宗门天骄,论相貌气质,竟全被这山野少年比了下去!
她一时之间看呆了。
沐云拱手作揖:“在下沐云,敢问阁下可是天策将士?”
“……啊。”梁茵回过神来,慌忙拱手回礼,“不错,鄙人是天策军梁茵。”
回话之后,梁茵猛然惊觉自己礼貌得过了份。
她堂堂筑基境,面对凡夫俗子,大可不理不睬,更不必拱手施礼。
显然,梁茵为少年的魅力所慑,心防略失,举止失仪了。
沐云爽朗一笑:“幸会幸会!天策将士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阁下谬赞。”此话一出,梁茵蛾眉轻蹙。
干嘛还这么客气?
沐云也颇为意外,心想:‘这军娘的人设不是较真、严肃、高冷吗,怎么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
疑惑一闪而过,诚恳道:“天策军精忠报国,乃我人族之盾,凤朝之枪。在下一直非常钦佩,十分仰慕,不知可否加入贵军?”
梁茵一怔:“阁下欲加入我军?可是……正如阁下所见,天策大营……已成废墟,我军十年前被告谋反,已被朝廷取消番号。”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天策军的背景设定,我比你更熟啊。
沐云正色道:“在下坚信,天策军谋反云云,实属无稽之谈,必为阴险小人诬告污蔑。”
“不错!”梁茵双拳紧握,眼眶泛红,“白鹿门的衣冠禽兽血口喷人,蛊惑凤皇陛下,致使我天策军蒙受冤屈,一夜覆灭!”
白鹿门乃人族八大顶级宗门之一,为儒修之祖庭,门生遍布天下。其门人践行入世之道,出仕为官者所在多有,对朝廷极有影响力。
但白鹿门为何与天策军作对,又是如何陷害天策军的,编剧还没编好,沐云自也不知。
“天策军乃国之栋梁,上护社稷,下佑黎民,忠肝义胆,以大数而言,决不该死尽死绝。”沐云昂首挺胸,举起右拳,“在下不才,愿为重振天策威名,献上绵薄之力!”
在梁茵眼中,面前的翩翩少年郎,朝气蓬勃,正气凛然,句句说到自己心坎里。
她这十年来,念兹在兹的,便是洗刷天策污名,让天策战旗再次飘扬。
那少年一身胆气,竟说要重振天策威名,简直就是知己,不对,是弟兄!
于是情不自禁,踏前半步,左掌握住沐云右拳,泪中带笑道:“好!我天策军正需要阁下此等侠肝义胆之人!我带你去新的天策大营!”
呼……
沐云暗中松了一口气。
过关了,自己演技还是在线的,毕竟以前可没少给项目组成员画大饼。
然而,沐云却不知,若演员的颜值气质不到位,演技再好也难以达到浑然天成的效果。
“嗯……”梁茵收回手掌,沉吟道,“阁下何方人士,令尊令堂何在?”
沐云翻出腹稿:“在下是孤儿,从小流落街头。半年前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止,所幸被路过的方士所救。可是遗忘了很多事情,故乡在哪里也记不清了。”
“啊……”梁茵星眸内闪过同情之意,垂眸移开视线,“去天策新大营之前,鄙人必须带你见一个人。”
“是。请问见谁?”
“司天监监正,袁淳袁天师。”
沐云剑眉一挑,心道:‘原来是他。这军娘虽然热血,但不是笨蛋,知道要给来历不明的人摸摸底。’
袁天师学究天人,不但是术数大家,还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相术大师,让他看一眼,什么身家底细都清清楚楚。
自己身为穿越者,身世清白得无以复加,而且袁淳只是神棍,又不是神仙,不太可能看出我穿越者身份。
“大名鼎鼎的袁天师?那敢情好啊!”
沐云作出一副欣喜万分的表情。
梁茵点点头:“鄙人在这还有点事,请阁下稍候。”
沐云微笑道:“咱们以后都是战友了,不必如此见外吧。我喊你茵姐,你叫我小沐可好?”
“……也好。那么,小沐,你在这等我一下。”
梁茵拱一下手,随即转身,走到一根焦黑石柱前,驻足仰望,轻抚柱身,久久不语。
沐云静静跟在她斜后方。
“唉……”
梁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轻轻道:“这两根柱子,原本是天策大营的大门。
我第一次从这里进入天策大营的时候,只有六岁。
带我进这大门的,是咱们的大统领,李碧霄,李统领,还有咱们的军师,欧阳政先生。
十年前,他们与数千天策将士,含千古奇冤,魂断于此!”
沐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嗯”了一声。
知道背景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亲历者的愤恨、哀痛,当面接触之下,不能说感同身受,至少也能体会一二。
梁茵回到双柱中间的包袱前,双膝跪下,打开包袱。
相继拿出煮好的阉鸡、连皮带骨的猪肉、三碗盛得满满的白饭、一壶茶、一壶酒、三只茶杯、五只酒杯、一把线香、两根蜡烛,一捆纸钱。
‘哦,她是要祭拜亡魂。’
沐云了然之后,便蹲下帮她布置。
梁茵深深看了沐云一眼,垂眸道:“今天是天策大营的忌日。”
“嗯,茵姐节哀。”
布置完毕,梁茵点燃蜡烛与线香,然后“砰砰砰”地连磕三个响头。
死者为大,沐云端容肃立,拱手拜了三下。
梁茵三叩首之后,依然五体伏地,不肯起来。
沐云暗暗叹息,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扶起。
梁茵紧闭双目,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当再度睁开星眸时,已是双目通红,充满仇恨与不甘。
“小沐,十年之前,咱们天策军,可谓前所未有的兴盛,麾下铁骑万余,高手众多,上下一心,比之顶级宗门,也不见得差了。”
沐云摸了摸下巴,心想:‘莫非皇帝恐天策军尾大不掉,借白鹿门之手毁之?’
第5章 祭拜天策英灵
梁茵抹掉脸上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正如小沐所言,咱们天策将士并未死绝。
“当年出事之前,欧阳先生已安排定烽将军楚昭凰、神锋将军杨浵与副统领高擎封三位将军,各领两千精锐出走避祸,尔后托庇于冀州镇国公。
“他们在冀州城重建天策大营,协助冀州军镇守北疆。这十年来,咱们天策弟兄在北疆屡立战功,斩获颇多。”
沐云歪头细细思量,沉吟道:“时至今日,天策军仍未沉冤得雪,既然背着谋反的罪名,那弟兄们在冀州不该隐姓埋名吗,竟然还能上战场?”
逃过一劫的天策将士在冀州戍边,这一点在背景设定里有,沐云也有印象,但现在想来,似乎不太合理。
“这正是重振天策威名的关键所在!”
梁茵意味深长地看了沐云一眼,信心满满道:
“自天策大营陷落之日起,凤皇陛下便从未下过捉拿天策将士的命令。这十年来,凤皇陛下就像忘了咱们似的,没有发出任何针对咱们的旨意。你道这是为何?”
“这个嘛……”沐云环抱双臂,摇头道,“我对皇帝不熟,不清楚。”
“恐怕凤皇陛下早已看破虚实,知道冤枉了咱们天策,心有愧疚!”
“……是这样吗?”
沐云剑眉微蹙,暗忖道:‘这军娘被打击得太狠,只能自己骗自己了。’
梁茵斩钉截铁道:“只有这个可能!凤皇陛下多年不给咱们翻案,想必还未掌握足够的证据。
只要咱们能挖出白鹿门当年栽赃陷害的罪证,凤皇陛下一定会给咱们翻案。
到时候,高低治白鹿门一个欺君之罪,让那些衣冠禽兽也尝尝宗门一夜覆灭的滋味!”
你当过皇帝吗,想当然。
沐云双目微眯,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可也不便出口反驳。
刚认识就拆别人的精神支柱,容易反目成仇。
身为顶级项目经理,情商自然在线。
梁茵面色一寒,咬牙切齿道:“白鹿门这些年可一直在追杀咱们天策同袍,他们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我绝饶不了他们!”
说着抓起包袱向天一扬,飞出三颗头颅!
头颅划出三道灰黑曲线,如漏气皮球,重重摔到地上,滚入天策废墟。
沐云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递上来审核的文案里没这一出啊……
“李统领,欧阳先生,属下无能,未能尽诛仇敌为天策同袍雪恨!”梁茵神色森然,眼冒精光,拱手鞠躬,“今日献上三颗白鹿门筑基剑士的首级,聊以告慰诸位英灵!”
这军娘真可谓对战友如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如寒冬般凛冽。
沐云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梁茵闭目仰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身道:“走吧,去洛洲城,见袁天师。”
“是。”沐云心中一动,道,“茵姐,那三名白鹿门筑基剑士,你何时杀的?”
“昨天。”
一天之内杀掉三名筑基剑士!她本身可也只是筑基境而已。
真狠啊。
沐云暗暗心惊,道:“咱们最好绕路东南。”
“你怕白鹿门途中截击?”
对于战阵厮杀之事,梁茵一点即透。
洛洲城距此正南偏西约三十余里,乃凤朝都城,可说是白鹿门除师门之外的第二个大本营。
梁茵一日之内诛杀三名筑基高手,势必引起白鹿门的注意。
理所当然地,白鹿门的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与己不死不休的天策军余孽,想必已派人在洛洲城与天策废墟之间监视。
发现梁茵单骑前往天策废墟之后,必定聚众围攻。
“不错。”沐云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