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此事蹊跷，程元轨不向白鹿门求援，个中缘由未必如他说的那般单纯。
“倘若他确有秘密瞒着咱们，那他不想干的事情，咱们反而偏要干。”
沐云笑得不怀好意，甚至有点阴险。
逆向思维这一块，懂不懂啊？
调动资源的能力才是项目经理真正的护城河。
也叫借势。
如果程元轨当真干了有违白鹿门门规之事，那自有白鹿门的人来收拾他。
一旦白鹿门派人过来，不管如何行动，都将改变此处的形势，己方便可见机行事，化被动为主动。
无论如何，白鹿门这个第三方资源，不用白不用。
王孟摸了摸下巴，盘算一会，笑道：“听起来有点道理。没问题，咱司天监自有秘密渠道联系白鹿门，我这便去发讯。”
沐云笑着点点头。
自来熟还是有好处的，他起码很乐意配合。
“多谢王大哥。”
说罢，沐云头伸出窗口往下一望。
大半个立礼山庄尽收眼底。
此山庄占地约五十亩，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三座堡垒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
主堡后方隐约可见一片园林，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仆役穿行其间，步伐匆忙。
侍女端着托盘，裙裾飘动。
阴谋博弈是肉食者的游戏。
此山庄还生活着数百仆役。
他们洗衣做饭，喂马扫地。
每月领些微薄工钱，养家糊口。
让他们为主子的游戏陪葬，凭什么？
沐云不想看到这种结局。
…………
第160章 粗鄙军汉，耻与之为伍
傍晚时分。
夕阳已沉，天边一片暗红。
像泼洒的胭脂，渐渐洇开。
立礼山庄内灯火通明。
城墙上、岗哨上，均有家丁巡逻的身影。
巡逻的家丁，两人一组，频频以略带恐惧的目光瞟向庄外。
暗影之下，不知藏着多少妖族，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家丁们心底发毛，甚至不敢正眼巡视庄外。
唯恐一旦目光对上，暗影里便突兀扑出妖物，将自己一口吞下。
山庄的宴会厅位于主厅东侧。
厅门敞开，里面摆着长案。
案上铺着素色桌布，布面绣着暗纹。
俏丽侍女笑靥如花，手捧美酒点心，流水般进入，穿花蝴蝶般游走于各席之间。
她们斟茶倒水，殷勤备至，裙裾转动间香风弥漫，分外妖娆。
沐云坐在主席，手端茶杯，慢慢地喝着。
目光随意流转，扫过厅内众人。
司天监卫士坐在左侧三排。
他们卸了轻甲，一身深蓝劲装，坐姿笔挺。
白鹿门剑士坐在右侧两排。
他们身穿黑白儒袍，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视，不苟言笑。
立礼山庄的筑基境家丁坐在后排。
沐云的目光落在侍女身上。
这批侍女颇为赏心悦目。
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之间。
相貌清秀，皮肤白皙，身形纤细。
衣着统一，浅蓝衣裙配月白腰带。
发髻梳得整齐，插着银簪。
行走时步态轻盈，腰肢柔软。
无论相貌、衣着还是气质，均比上辈子五星级酒店的女服务员更高一档次。
果然，世家豪族的日子，平民百姓根本想象不到。
此刻，宾主均已到位，唯主宾位一直空悬。
那是给白鹿门嵩县白鹿书院院主齐修远的位置。
主宾不到，宴会便不能开始。
程元轨面露几分尴尬。
他扭头对站在一旁的程方低声道：“再去请齐师兄。”
程方应了一声，踩着小碎步匆匆而去。
“王校尉、沐少侠，烦请再等一等。鄙人敬你们二位一杯，便当为齐院主赔罪了。”
程元轨举起酒杯，呵呵笑道。
王孟微笑道：“程庄主不必如此客气。大战之前，我等不便喝酒，本官便以茶代酒，与程庄主喝一杯。”
说罢，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王大哥所言甚是。”
沐云浅浅一笑，端起茶杯，向程元轨示意，然后仰头喝干。
“二位深明大义，鄙人佩服。”
程远轨轻叹一声，头一仰，干了此杯。
片刻之后，齐修远终于姗姗来迟。
他在程方的引领下款款迈入宴会厅。
脚步不疾不徐，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沐云微微抬头往厅门一瞧。
齐修远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眸细长，眼角皱纹细密。
他一身月白长袍，头戴方巾，巾角垂在肩侧。
气质儒雅，但冷冰冰的不似活人。
齐修远细眼一扫，目光如电，掠过厅内众人。
在司天监卫士身上停留半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待落座后，他以带着几分疏离的语气道：“某不喜酒宴，诸位多请包涵。”
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完全是棒读式发言。
敷衍且言不由衷。
沐云面无异色，心内却狂骂：‘不喜酒宴你可以不来呀，装什么逼呢？看不起人还是倚老卖老？’
程元轨连忙打圆场，赔笑道：“这位便是嵩县白鹿书院院主齐修远齐先生。”
说着，手掌指向齐修远，动作恭敬。
王孟拱手微笑道：“久仰久仰。”
沐云也瞬间摆起职业假笑，嘴角勾起，眼睛微弯。
“久仰久仰。”
程元轨手掌微抬，指向王孟、沐云二人，对齐修远道：
“师兄，这二位便是司天监派来助守敝庄的朋友，王孟王校尉、沐云沐少侠。”
齐修远略一点头，下巴动了半寸，轻轻嗯了一声，细得像蚊蝇振翅。
若沐云修为差上一分，都未必听得到这一声“嗯”。
沐云心内大为摇头，暗忖：‘如此倨傲无礼，那老家伙的圣贤书算是白读了。’
还有一点儒生的样子吗？
陪席的程素婉也一脸尴尬。
她坐在父亲下首，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紧，目光躲闪。
程方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地站在程元轨身后，像入定一般，完全不敢看过来。
程元轨无奈，只得赶紧吩咐程方上菜。
“程方，传膳。”
“是，老爷。”
程方躬身退下。
片刻后，飘着香风的侍女们或捧或端，进入宴会厅。
她们手里托着漆盘。
盘上盖着银盖，盖钮雕刻成兽头。
各色山珍海味依次上场，很快摆满长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