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政袖子一甩,冷笑道:“跳梁小丑,犹不自知,我儒家圣贤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你说我丢圣贤的脸?”
王羽谦被呛得一愣。
“竖子妄言!圣人有教无类,以教化为大务,正法度之宜。我白鹿门无不践行之,岂是尔等一众野蛮无礼,粗鄙无德之军汉可比!”
他花白的胡子被气得颤抖不已。
“你白鹿门被当做杀人之刀,仍在沾沾自喜,简直丢人现眼!”
欧阳政声音拔高。
“凤皇陛下何许人也,岂会听你饶舌?若我天策大营如你白鹿门一般孱弱无力,任你如何鼓舌摇唇,圣上可会正眼瞧上一瞧?”
字字如刀。
“你,你,你!你妄自揣摩圣意,罪当万死!”
王羽谦涨红了脸,手指颤抖着指向欧阳政。
“在凤皇陛下眼中,一切以实力为尊。我天策军战力冠绝三军,陛下猜忌之,嘿,不足为奇,可笑你白鹿门,居然居功自喜,可笑之极!”
欧阳政双手负背,扭头斜睨王羽谦,语气极其不屑。
王羽谦一时语塞。
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似泄了气的皮球,面色无光。
太子李琮拔出佩剑,向前一挥,厉声道:“跟反贼废什么话,拿下便是。房君树,你该不会是银枪蜡枪头,光说不练吧?”
“抱歉了,李统领,欧阳先生。”
房君树走前几步,慢慢拔出佩剑,剑身上映出的火光,摇曳不定。
“某清楚尔等忠义无双,然行与果之间,实难相应。子贡赎人,孔先师谓之曰不仁。武盛则犯禁,犯禁则为不仁,则为非礼。”
他语调平静,像在诵读经文。
欧阳政道:“你白鹿门可不止以武犯禁,还以文乱法,很清高吗?”
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第144章 为什么李统领和欧阳先生不反抗?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房君树横剑于胸。
“束手就擒吧,凤皇陛下旨意,只要贼首李碧霄、欧阳政认罪自缚,天策大营其余人等,可免死罪。”
声音传遍整个天策大营。
欧阳政神情萧瑟,长叹道:“碧霄,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是呀,累众多弟兄被污,我痛心不已。”
李碧霄亦长叹一声。
继而眸光闪闪,依然从容不迫。
“然而入得天策大营,自以守护人族为最高宗旨,我问心无愧。只恨……日后大劫降临,我不能和弟兄们并肩作战了。”
说到后头,语气里的遗憾似要溢出来。
欧阳政慨然一笑。
“这一生铁血,你我始终相伴。这最后一程,也一起走吧。”
他拍了拍李碧霄的肩膀。
李碧霄点点头,扬声道:“房少主,劳你替我带一句话给凤皇陛下。”
房君树倒握剑柄,抱拳一揖。
“李统领但说无妨,无论什么事情,某定当尽力而为。”
“就说……”
李碧霄挥手招来自己的长枪。
银色长枪从营中飞出,落在他手中。
他向天一抛。
长枪夹带锋锐气劲直冲云霄,破空声清越悠长,恍若凤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李碧霄大手向下一按。
长枪受气劲牵引,向下疾冲,枪尖朝下,化作银色流星。
“守护人族,愿君戮力!”
疾冲而下的长枪从背后刺穿李碧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枪尖从前胸透出,直插地面。
天策统领的一腔热血,倾洒大地。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瞬。
所有人都惊呆了。
火把还在燃烧,却无人动弹。
李碧霄眼睛紧闭,气绝身亡。
高大的身躯依然屹立,渊渟岳峙,顶天立地!
高擎封整个人都迷糊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什……发生了什么事……碧霄?不……不可能的……不能够……不可以……’
脑子一片空白。
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被长枪贯穿的身影。
“李统领,我永远追随你!”
一名天策校尉嘶吼道。
他拔出腰刀,横颈一抹。
鲜血喷溅,染红铠甲。
“入得天策,无怨无悔!”
“我也是天策军的一员!”
在场的天策将士誓死追随李碧霄,纷纷开始自戕。
刀光闪动,血花绽放。
一个接一个身影倒下。
无人哭泣,无人哀嚎。
只有刀刃割开喉咙的闷响。
当高擎封回过神来时,在场的天策将士已几乎自戕殆尽。
营门前尸横遍地。
银甲浸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高擎封泪如泉涌。
泪水模糊视线,他用手背狠狠抹去。
悲不可抑,心内狂呼。
‘老天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
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欧阳政抬头望天。
夜空漆黑,无星无月。
“天,你若有眼,便护佑人族!”
说罢,横剑自刎。
天策大营上空云层浓厚,黑云聚而成漩,隐有雷音。
似乎上天也为这忠良被逼自戕的荒唐惨剧悲鸣不已。
房君树闭上双眼,低下头颅,维持抱拳作揖的姿势。
似为恭送天策英烈上路。
“这奇功得来不费吹灰之力,哈哈哈!烧了,给我一把火烧了!自此以后,天下再无天策之名!哈哈哈……”
李琮狂笑,笑得前仰后合,手臂挥舞,状若癫狂。
白鹿门剑士开始动作。
火把投向营帐,点燃旗帜。
火焰升腾,一面面“羽”字旗裹着烈火,兀自舞动不休。
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高擎封趴在岩石后,浑身颤抖。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
不能出去。
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碧霄用命换来的大局,不能毁在他手里。
他眼睁睁看着火焰吞没大营。
看着天策旗帜化为灰烬。
看着同袍的遗体在火中燃烧。
指甲抠进岩石,磨得血肉模糊。
…………
无尘镇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