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霈婕都有点不耐烦了。
“……你始终是怪我不给承恩报仇呀。”
楚昭凰终于开口说话，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忽视的落寞。
“不该怪吗？！”
霈婕脸上笑容尽敛，声音陡然尖利。
“当年你不过一介流民之女！若非李大哥可怜你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带你入天策军，不惜资源地栽培你，尽心尽力地指导你，你何来今日之成就？”
说着，她往前冲出一步，几乎要撞到楚昭凰身上。
楚昭凰丝毫没退，平静地直视愤怒的白袍女方士。
“李大哥含冤而死，你何曾为他干过一件事？
“十四年了，你这天策统领干得可真不赖啊！
“这偌大的镇国府，镇国公之下就数你了！
“连杨浵杨神锋都唯你是从，那是何等的风光！”
霈婕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手，手指几乎戳到楚昭凰鼻尖。
“可你别忘了，李大哥才是天策军真正的大统领！
“你不过窃居其位的小人，一心为你那皇帝主子尽忠，对李大哥完全没有战友之义！
“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完全不知所谓！你麾下的天策军，一样不知所谓！”
说到后来，霈婕完全是在嘶吼，双目通红，如同愤怒的母牛。
“因为对我以及天策的厌恶，所以你背叛凤朝，充当蛮族奸细吗？”
楚昭凰的声音依旧平缓。
霈婕一滞，深呼吸数下，皮笑肉不笑道：“很有可能。但，你有证据吗？”
楚昭凰往旁边踱了两步，走到窗边，面向窗外。
“刚才说到，三年前，我方大获全胜。然而，事关魔族，我一直不敢放松警惕，也一直在调查内奸。”
她转过身，凤眸熠熠，紧盯女方士。
“霈婕，暗中影响仆人心智，将情报混在日常信息中传递的手法，足够巧妙也足够隐蔽，但终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霈婕冷哼一声，移开视线，并不搭话。
“本来我就怀疑奸细是否当真被清理干净。因此一发现异常，我便几乎肯定，仍然有内奸潜伏。于是我便觉得，三年前的那场胜利，或许只是一场盛大的、昂贵的表演。”
这么说着，楚昭凰慢慢走回霈婕身前，一字一字道：
“只为掩护真正的奸细。”
霈婕哂笑道：“楚昭凰，我竟不知你这般有想象力。死了那么多人，蛮族主力大军都出动了，只为演一场戏？”
“蛮族……或者说魔族的真实意图，我无法肯定。但是，若日后被内奸取得了重大成果，那么三年前霜鹰堡大胜，对于我们来说，便只是一场戏。”
“那你觉得，内奸取得了什么成果？”
“按常理来说，镇国公身边常年有两位金丹强者保护，在凤朝境内几无安全之虞。
“但是，这也是一个盲点。因为有强者保护而放松警惕，内奸便可据此布局。
“一旦将足够的战力潜入凤朝，再通过内奸传递镇国公行踪，设伏镇国公，那就能攫取到最大的成果——
“暗杀镇国公！”
“嘿，原来如此。可如果连两位金丹强者都保不住镇国公，那你派出去的人又济得什么事？”
“这你等会自然知道。”
楚昭凰走开两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椅子是霈婕平日看书时坐的，垫着软垫。
楚昭凰坐得很随意，宛如在自己屋里。
“说回你。”她抬眸看向霈婕，“当初你可是对那些挖出来的内奸都搜过魂的。如果当真还有内奸潜伏，你怎可能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
“那只是你的猜测。”
霈婕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确实是猜测，但已经足够了，天策军可也是有搜魂秘法的。”
楚昭凰点点头，手指在椅扶手上轻敲数下。
“沐云和梁茵相继发现了奇怪书信，追查寄信人并不难。只要对寄信人进行搜魂，自然能找到影响他们心智之人的线索。”
“你要对活人搜魂？搜过之后，不死也变白痴了。”
霈婕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如果需要走到那一步，我不会犹豫。我身上骂名已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两个。”
楚昭凰淡淡道。
“很好。那你就去干吧，我等着看好戏。”
霈婕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
第137章 放长线钓大鱼
楚昭凰也笑了。
“已经不需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地板骤然亮起。
赤红的纹路以她为中心，闪电般蔓延开去。
沿着地板、墙壁、天花板，纹路眨眼覆盖整栋小楼。
纹路燃烧起来。
炽烈的、赤红的光焰，从每一寸木头、砖石里迸发出来。
天火战域！
霈婕瞳孔骤缩，猛然后撤，白袍鼓荡。
一道漆黑如墨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周凝成护罩。
几乎同时，赤红光焰淹没了她。
霈婕的护罩剧烈震荡，黑气与红光交缠，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楼消失了。
不是崩塌，是消失。
墙壁、家具、药篮、竹影、晚霞……一切都在红光中溶解。
两人站在一片赤红的空间里。
地面是燃烧的火焰，鲜红如血，吞吐不定。
天空也是一片火海，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翻滚的光焰。
灼热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护罩。
霈婕额头渗出冷汗，她盯着楚昭凰，尖叫一声：
“楚昭凰！你说动手就动手？”
楚昭凰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
椅子也在红光里，却完好无损。
她甚至没站起来。
“果然如此。方士并没有于无形之中扭曲别人心智的异能。你那种能力，只能来自于魔族。”
她抬起手，春葱般的食指指向霈婕身周的黑气。
“你身上的魔气，便是你勾结魔族的证据。”
霈婕脸色一变，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符石，一把捏碎。
紫黑光芒从符石中绽放，瞬间包裹住她。
那光芒剧烈闪烁，试图撕裂这片赤红空间。
但几息之后，紫黑光芒便黯淡下去，消散无踪。
霈婕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我这天火战域，已能初步隔绝空间。在这里，几乎所有遁逃之法均毫无用处。”
楚昭凰放下手，微笑道。
“……哼，了不起。隔绝空间，那可是元婴大能才有的威能。你，已经是半步元婴了吧？”
霈婕沙哑道。
“不错。哪怕敌人的伏兵足以吞下镇国公护卫与凤羽营援兵，我亦能火速支援。以我现今修为，去药王谷只需半柱香时间。”
楚昭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霈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楚昭凰，眼神复杂。
有恨，有怒，还有嫉妒。
倏然！
远处传来一股宏大气息。
那气息苍莽、嚣张，带着蛮荒般的暴戾，冲天而起。
即使隔着天火战域，也能清晰感受到。
紧接着，另一道气息在镇国府上方迸发而出。
清冷、锐利，宛如名剑出鞘，斩开夜空。
两股气息在隔空较量、对峙。
楚昭凰微微抬头，望向嚣张气息传来的方向。
“为了牵制杨浵，连旋堕都出动了。”她收回目光，看向霈婕，“可见你们对这次行动志在必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霈婕面色数变。
从白到青，从青到红，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灰般的惨淡。
“……多说无益。像你这样的人，没资格对我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