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心中冷笑,却又故意问,“那么如果我想与它们交易,该怎么联系?”
“没有办法,怪族人非常谨慎,遁逃本领天下第一,就算被捉住,很快也会消亡,不过,如果真想联系的话,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而且未必有效。”
“嗯,讲。”李肆一脸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嘛,小样,你演,你给我继续演!
“那,好吧。”千目小贱有点勉为其难的样子,“怪族人非常喜欢人间的烟火,人间的人气,但这种人气不是人族用以维持自身生存的人气,而是一种味道,有时候,在一处荒村,在黄昏的余晖下,在残破的院落里,怪族人会回放这个小院里曾经热闹的场景。”
“它们有的会变成院子里玩耍的孩童,有的会变成坐在墙角,看着夕阳的老头儿老太太,有忙碌的成年男子,有一条大黄狗,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飘荡在院子内外……”
“等到夜幕低垂,这一切又会归于平静,荒草长满了院子,坍塌的房屋里蟋蟀在唱歌,只有曾经的老柳树,在微风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所以,可以用这种方式与怪族人交流,当一幕很安静,很祥和的回忆场景重现,怪族人也会来,大家都在幻境里交谈。当然,我只是说有一定几率会来。”
“你会布置这样的幻境?”李肆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一般般吧,我害过不少人,模拟他们生前的那些很安静场景很容易。”
于是李肆取下千目面具,将它扔进了一座小院里,然后他坐在板凳上,准备看戏,认真的看戏。
千目小贱还是有些本事的,不一片刻的工夫,原本黑暗的小院里居然有了一丝阳光,是那种朝阳初上时的样子,墙外有嫩绿的树叶被阳光透过,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一只大红公鸡昂首挺胸喔喔的叫着,一条老狗躲在树荫下打着瞌睡。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传出一个女人绵糯好听的声音,
“相公,吃饭了。”
等等,你在叫谁?
李肆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这幻境里还有第二个男人。
房间里的女人又叫了一声,但李肆始终看不到她的全貌,只能看见三分之一的背影,似乎在忙碌着布菜,看着很温馨。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肆看见了一个圆鼓鼓的家伙在小院对面升起,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就是太肥了,它拼命的朝着李肆眨眼,这是在打招呼吗?
这个方法果然好。
于是李肆也眨眨眼睛,愉快的走进了房间……
结果下一刻本应该是温馨浪漫的场景随着他踏进房间的那一刻,直接被血腥,黑暗,阴森,绝望,暴虐的炼狱所替代。
无数双血淋淋的眼珠子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看下来,连下方都不放过的变·态!
李肆愣了一秒钟,就觉得自己身上痒痒的,跟着,一只只眼珠子就从他的皮肤里钻出来,又钻回去,好像倒带。
因为,他的清心咒,消灾咒,问心咒,定神咒豁免了这一切。
同一时间,他的搜神咒,辟邪咒,封魔咒不要钱的打出,但立刻就被更多的眼珠子给豁免。
然后,他就听到了噗的一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着他吐了一口口水。
事实上,是某种黏糊糊的液体,在被这种液体覆盖的一瞬间,李肆就有点慌,因为,他被封住了法力!
无论是清心咒还是搜魂咒还是神霄御雷法,统统被封住了,无法释放。
“臭师弟,现在满意了吧,这里可不是你的净土范围,你也无法召唤百里法印救驾,说说看,让姐姐我怎么吃你,从头到脚吃呢,还是从下往上吃?”
无数的眼珠子就像是从虚空里钻出个大窟窿,弹力球一样的挤满了整个空间。
“哦,忘了告诉你,这里是虚妄界,是我的地盘,哈哈!想不到吧,其实我也想不到,为什么你会忽然变得这么愚蠢,那么执着的去想找怪族人?”
“我建议你舔着吃。”
被封了所有的手段,李肆也只慌乱了一会儿,此刻则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只剩眼睛里带着一抹期待的光。
“你还想翻盘?哈哈哈,不急,我想要那块百里法印,我都想疯了……”
“别哭,忍着点。”
李肆自言自语了一句,四盏魂灯瞬间浮现,在这一刹那爆发出刺目绚烂的光芒,犹如四轮烈日,扫荡四周一切死角。
什么眼珠子,什么粘液,什么恐怖炼狱,都在四盏魂灯面前被烧成了灰烬。
那个千目邪灵的本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走了,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弱爆了。
“斩杀千目邪灵主体,获得1000份白色气运柴薪。”
“因为四盏魂灯的关系,你没有承受任何污染。”
——
两条信息懒洋洋的浮现,李肆微微一笑,这傻逼千目,还以为他离开了百里法印的控制区,就能让他唱征服?
真是可怜呢,说实话不是为了这1000份白色汽运柴薪,他都懒得陪它演戏,没办法呀,大家都要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销大着呢。
至于说四盏魂灯,其实它们真正的威力就在于照亮虚妄界,而不是每盏魂灯可烙印一种神通。
不然,那些真仙为什么眼巴巴的把自己的得意弟子往宫墟秘境里送?
真以为多了四种神通就满足了呀?
真正的威力就在于此。
李肆也是获得了第四盏魂灯后才知道的,魂灯照路,畅游虚妄,这可不是一句广告词。
魂灯能照多远,威力就有多大,嗯,前提是在虚妄界。
总之,千目邪灵死得很冤就是了,因为李肆身上有了一个推演误导,它那可以窥视别人秘密的手段就这么失效了,然后,就这么匆匆的死了。
没有在虚妄界逗留,李肆顺着千目面具留下的现世坐标就回去了。
没错,千目小贱所谓的部署幻境,其实就是引动千目邪灵主体的坐标,类似于许愿石,能够在虚妄与现世之间进行联系。
而现在,千目邪灵死了,李肆的千目小贱还在。
小院里,幻境已经消失,那张千目面具掉在地上,颤抖着,哆嗦着,流下一滩黑色的液体。
“别哭啊朋友,自己人,开点玩笑我也是能接受的,乖啊!”
李肆抚·摸着千目面具,心态平和,像极了九世大善人。
远处,黑水河上,一条火龙快速而来,那是程天昊的船队,已经接近这座小城,然后,他们一个个的震惊不已,还以为要打一场恶战,结果,原来是要做运输大队长。
罢了,啥也不必说,装船,装船。
一夜无眠。
等到第二天天亮,连刚刚成神没多久的许申都来了,实在是这里的物资太多,必须要全部运回去。
发财了,发财了。
至于李肆,在丢下一道寻踪灭迹咒之后,就在城头上唱了一首朋友别哭,送别了他的老朋友千目。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顺便还引来了几个怪,其中就有昨夜对他眨眼睛的那个。
“你再唱一个,我就送你个宝贝。”
李肆义正言辞的拒绝,麻蛋,老子穿越的可不是都市频道,绝不卖唱!
等等,大哥别走,啥宝贝?
第118章 荒村遗迹(为盟主止白加更5/10)
几乎就是一眨眼,随着李肆开口,他眼前的几个怪,就只剩下一个,而且都是若隐若现,随时可以溜走的那种。
这吓得李肆赶紧哼了一首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歌的歌。
对,用哼的。
他方才也不过是哼了几句,不知为什么吸引了这几个怪,而且他相信还有更多的怪在关注他。
这很怪异。
半首歌哼完。
那个圆滚滚的怪的身子也露出了大半,好像很享受,远处也有怪小小的露出一丁丁身体,是的,它们有身体,绝对是实质的,但落地无声,走过无痕,而且还会说话,喜欢听歌。
“喂,大哥,说好的宝物呢?”
李肆问。
但那个圆鼓鼓的怪不再开口,只是回头望着他,眨眨眼,就一蹦一蹦的往荒野深处去。
李肆能怎么办?他只好跟着。
沿途,每隔半个小时左右,前面那个圆鼓鼓的怪就让他唱一个,于是李肆就随便给它哼一个。
一开始李肆以为这怪在逗他玩,后来发现不是,因为听完他哼的歌之后,这个怪就会精神很多,但走出一段距离后,就会疲倦的很,身体也要隐没消失的样子。
就这样从半夜走到天亮,黑雾散了,天光也出现,李肆脱下雾妖斗篷,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处深山之中,四周的山峦像是一头头渴死的座头鲸,荒败的不行。
至于具体的位置,也早就迷失了。
不过李肆仍旧不怎么慌,他就想看看,眼前这个怪到底要把他带到哪里?
“就在这了。”
前方的怪忽然开口,然后拐过一个山脚,一处隐藏在山岭后方的小小荒村出现在李肆面前。
整个荒村自然没有了任何人气,一眼望去,全都是残垣断壁,在黑与白的画面里,分外荒凉。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人在看荒凉的野外,荒凉的戈壁不会有太大感触,但如果是在荒凉的村落中,那种孤独荒凉的感觉会格外真实。
“唱一个吧,我有点撑不住了,想睡觉,再次醒来后,大概就记不住这一世的事情了。”
圆滚滚的怪像皮球一样缩在了一处废墟的角落,好像很舒服,也很自然。
像是一条回家的老狗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
李肆赶紧又哼了一首,那怪才露出个拧巴得不能更拧巴的笑容。
“我曾经在这里待了两千年。”
“在最后的五百年时间里,在这里有了一个人族朋友。”
“呐,我天天缩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春夏秋冬交替,看风,看雨,看雪。”
“我那个朋友会弹琴,好听,我一听就是五百年。”
“然后他死了。”
“他从未与我说过话,他笑起来很温和。”
“最初这里还有很多人的,大概,几千个吧,后来渐渐就少了,我那个朋友最初还是个小孩子。”
“等他头发白了的时候,就剩六个人了。”
“等那五个人也死了,就剩他自己,还有我。”
“他弹琴,我听。”
“后来他也死了,也看不见了日月星辰。”
“他一直到死都没有与我说过话,我也没有与他说过话,但我们是朋友。”
“你能不能帮我收敛了他的尸骨,他手里有一枚地契之印,算是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