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然后原地坐下，他不能走了，走在五级真实里，每一步都要消耗行动时间，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很可能没有时间来反应。
好在，置身于五级真实下，对虚实法度的参悟速度会更快，也更加容易，五级真实，本身就记录着法则的运转，会留下过往的痕迹。
只是很快，他就觉得面前明明空无一物的地方，似乎有某种波动，想了想，他就唤出文明之火，小心翼翼的操控着，就像是要临摹一个立体的雕塑。
许久许久，他面前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被文明之火临摹出来了一个斑驳的石碑，石碑上，蹲着一个九头猴子，偏偏这猴子没有任何眼睛。
另外，这原本应该是临摹出来的石碑，在此刻竟是真的出现了。
下一秒，
叮叮当当的诡异铃声响起，李肆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繁华的市镇内，并且就站在这九头猴子石碑下，但这石碑却相当簇新，上面还铭刻着大威力的法则符文，其中一个，就是他掌握的命运符文。
“不会吧，这是回到了过去？”
李肆大致判断着，再抬头看去，就见那九头猴子的眼睛完好无损，且正在看着他。
“远方的旅人，欢迎来到命运小镇，这里是由命运遗民所庇护的安全区，你是否要进入命运小镇？”
一个声音在李肆的脑海中响起。
“这里是过去，还是未来？”
李肆忍不住问，他担心自己看到的是幻象。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既然你能激活命运石碑，那么你就是命运小镇的客人，当然，前提是你身上携带着有价值的物资。或者有命运币。”
但李肆却不信这套，仍然问，“如果没有过去，那我看到的是什么？是毁于战火里的小镇，还是破损到了极点，连你这猴子的眼睛都没有了的石碑雕像？”
“既然命运小镇被摧毁已经是事实，那么当我来到这里，那么岂不是说我看到了未来。”
石碑上那九头猴子不说话了，良久，一个中年人从石碑里走出来，一开始还只是一个影子，但很快就变成了实体。
“看来朋友是刚刚沦落成了长河难民，所以有所疑惑是正常的，在长河之中，代表着秩序，代表着规则，代表着稳定，但在长河之外，碎片化是常态。”
“最简单来讲，生存与毁灭在长河内是很简单的概念，但是在长河之外的碎片中，压根就不是问题，最简单的，朋友莫非没有死过？但你又是如何复活的呢？我猜你是回到过去把自己复活的。”
“我们这里也一样，你看到了命运小镇的废墟，看到了命运石碑的残破，说明命运小镇遭受了致命的打击，但你现在置身在哪里呢？这就是真正的命运小镇，不管命运小镇毁灭多少次，只要回到过去，命运小镇依然存在。”
“在这样的状态下，过去和未来已经没有意义。”
“哦，朋友的问题我已经解答完毕，诚惠一枚命运铜币。哦，如果没有命运铜币，那么可以在命运石碑这里出售一些有价值的物资。”
中年人微笑着，彬彬有礼。
李肆看着他，最后拿出一块小石头，结果嗖的一下，就被那九头猴子给抢了过去，它飞快的翻看着，好像烫手的栗子。
“五级真实，凡品石子一枚，价命运金币一枚，扣商税一成，扣命运小镇出入税一成，得命运铜币80枚。”
哗啦哗啦，80枚命运铜币就这么落在李肆手中，每一枚命运铜币，都代表着一道命运符文，只是不知道命运小镇用什么法子将其封印，所以这玩意既能当流通货币，还能做战斗武器。
看着那微笑的中年人，李肆排出三枚命运铜币递过去。
“道兄，我还有一个问题，什么叫长河难民？碎片化又是何种状态？”
“善！”
中年人抚掌大笑。
“长河各有许多种，但都是可以避难，安宁之地，用梦幻的桃源来形容也不为过，在那里生存非常容易，不似在长河外这么艰难，所以长河难民共分几种，其一，是因为长河之间发生战争而形成的长河难民；其二，是被偷渡贩子给偷出来的；其三，被放逐；其四，自己想不开，逃出来的。”
“至于碎片化，这个其实没有正确答案，曾经不知有多少长河湮灭，所留下来的残骸就形成不同的法则区域，比如命运小镇所在的区域，就是命运碎片，其他也大抵如此。”
中年人说的很笼统，显然很希望李肆询问细节，这让李肆心中一动，“我想知道，长河内是几级真实？”
“那要分哪几个长河了，当然这个问题因为涉及到了不可说之存在，所以需要加钱，了解一个长河十枚命运铜币。”中年人直接坐地起价。
“我需要比较详细一些的答案。先说说时间长河。”李肆随口道，并排出十枚命运铜币，但他注意到，当他说出时间长河四个字的时候，命运石碑上的符文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进行干扰，遮蔽。
“十二枚，谢谢。”中年人目光真诚，同时透出一些好奇之色，甚至几个路过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很显然，那四个字不是随便说的。
李肆默默再送出两枚命运铜币。
中年人这才开口，“那个地方，是九级真实，也是目前已知的最顶级，但并不意味着在那个地方的生灵全都是九级真实，这个你懂的对吧，真实，代表着庇护，只有九级真实，才能号称长河，换而言之，这个小镇如果有九级真实，那么它就是一条长河，其他不能说的，都是一样的。”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附近的机械城，那里面的机械造物很狂妄，六级真实就敢自建长河……”
中年人还在说着，但是四周的一切忽然淡薄起来，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他直接变成尘埃，只在最后的一瞬间，他的表情无比惊愕。
那九头猴子也在努力，但挣扎再久，仍然免不了被侵蚀，重新变成了那块残破的石碑，瞎眼的猴子。
李肆怔怔的看着，然后他大概明白了，这个命运小镇是真的凉了，他们自诩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就算未来被摧毁，一样可以回到过去，结果，过去都被摧毁了。
他们遇到了一个强大的敌人，也就是那什么机械城，要自建什么机械长河，首当其冲肯定是拿他们开刀啊。
当然，方才若是李肆没有提及时间长河，也许这种对话还能再坚持许久。
低头，看着手中还剩下的命运铜币，再真实不过了，而这也的确说明了，这个命运小镇只要条件允许，是真的可以在过去重新恢复。
李肆想了想，果断的将这个瞎眼猴子石碑给历史固化掉，结果，固化失败。
第340章 过去的过去
“嗯？”
李肆略意外，固化失败是什么鬼，是这瞎眼猴子没有了过去的意思吗？
接下来，他就继续以文明之火，在瞎眼猴子石碑周围进行临摹，这四周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文明之火的特殊性却可以在这里勾勒出过往的痕迹。
果然不出李肆所料，他很快就临摹出了另外一块断裂的石碑，但这个石碑更残破，甚至能看到非常暴力劈砍的痕迹，就像是在毁尸灭迹一样。
如果没有文明之火，是没有任何办法将它从过往的痕迹里找出来的。
所以李肆就觉得很神奇。
但这半块石碑却无法触发回到过去的状态了，它们的过去和未来，统统都被摧毁了。
可是方才他的确前往过去，完成了一次交易。
这就好像明明这个人已经死了，李肆都在这个人的坟头上站着了，结果愣是回到过去与这个人做了笔交易……
“过去，如果我以真实物质修复这块石碑呢？”
李肆重新看向那个瞎眼的猴子石碑，虽然他只回到过去很短时间，但石碑上刻录的所有符文，他却都记下来了，其中那种命运符文，占了四成。
剩下还有两成的符文是虚实法度，他也有把握刻录下来。
那么，且来试试。
李肆就取出一块从五级真实世界里捡来的小石子，放在第一块还算完整的瞎眼猴子石碑上，结果就见水波一样的纹理荡漾了一下，这小石子就没了。
有点贪啊！
看看四周荒凉的原野，李肆再犹豫一下，就索性取出更多的石头，大石头小石头，就像是打水漂一样的往里扔，直到一口气扔了差不多有两百块，这真的算是一笔巨款了。
此时的瞎眼猴子石碑不再有水波荡漾，虽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无疑是更真实了。
李肆尝试着用文明之火笼罩上去，结果这一瞬间，整个瞎眼猴子石碑直接燃烧起来，把他吓一跳。
眼瞅着，他的文明之火就少了十分之一，接着是五分之一，最后是三分之一，把李肆心疼得够呛，太坑了吧。
但是，这块石碑却真的焕然一新了，除了那九头猴子还是瞎着。
李肆开始往上面刻录命运符文，具体在哪个位置他都是记得的，命运符文也再准确不过，结果每刻录好一道符文，这石碑就亮起一层微弱的光芒。
到最后，六成的符文刻录完毕，那一层层微弱的光芒叠加起来，终于再一次把李肆带回了过去，但不再是热闹的市集，而是同样荒凉的原野，一群疲惫的旅人，他们正坐在这里休息。
李肆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有一个很苍老的老头子冲出来，阿巴阿巴的说着他根本不懂的话，但看对方的神情，还有其他人的惊喜表情，大概是没有什么危险。
另外，他莫非是回到了命运小镇还未修建之初？
这可就太草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建议你想个办法，或者，你让我来想个办法。”
李肆开口，想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很简单，允许他历史固化一下就好。
谁知道那老头听了李肆的话，居然一脸古怪，回头在其他旅人之中招呼一声，这才有一个少年走过来，这家伙的轮廓有点面熟，玛德，这不就是之前收自己信息费的奸商中年人嘛！
现在居然还挺年轻。
“阁下也是时间遗民吗？”那少年开口问道。
“什么时间遗民？”李肆假装听不懂，虽然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但谁介意信息更多一些呢？
“那看来阁下是时间难民了。阁下的语言，出自时间长河，时间之主在三百万年前放逐了一支至高人族，他们自称时间遗民，而因为这场动乱流落在外的人族，只能算是难民。我也是时间遗民的一份子，但我走散了，目前与这些命运难民一起流浪，阁下愿意与我们一起行动吗？”
“我想与那个老头对话，你帮我翻译一下。”李肆指了指那个老头，活在过去可没有意义，虽说在过去活着与在固化的历史里活着没什么区别，但很显然，这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根据那个命运长琴所言，时间长河之之中已经没有了时间之主，要到未来才有一个某某某做了时间之主。
总之，这时间线很混乱……
“他是这些命运难民的首领，你可以叫他长歌，哦，这时命运九子的称谓，类似于时间长河里的皇帝，国王，大祭司之类，总之，命运长歌，就是首领没有错，他们会负责带领族人看清未来，寻找正确的方向。”
“那命运长琴呢，又代表什么？”李肆感兴趣了。
“命运长琴？你曾经遇到过命运长琴？”少年激动了。
“别激动，他死了，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而且，他死在未来。”李肆随口说了一句，结果少年居然听懂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获得了命运长琴的传承，所以你是来自未来对不对？%……%￥%￥%￥#！”少年转头就对那老头子一阵吧唧吧唧乱说一通。
然后那老头子也阿巴阿巴说了一大堆。
“命运长歌对你说，他在未来看到了你，但很模糊，另外，你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获得了命运长琴的法则传承，所以你才拥有了回到过去的能力，但是现在，既然你回到了这里，就说明未来有巨大的危险，敌人很可能会追着你的痕迹前来，把我们的过去彻底抹去。”
少年说了一大堆，而李肆也懂了，他说他为什么突兀的就掌握了历史法则，可以固化历史，原来，根子在这。
命运长歌可以看到未来，命运长琴就可以回到过去。
玛德，命运很牛逼啊！
难怪混沌之母要和他交换那颗命运之沙。
“你说的没错，敌人的确随时可以出现，但是你问问命运长歌，他不是可以看到未来吗，想个办法，顺便一提，我其实也是穷途末路，还指望着你们给我指点迷津呢？”李肆此时赶紧道。
“未来已经看不清了，有混沌的力量在干扰，但是，我想敌人已经来了。”少年惊恐的道，所有命运难民全都站起来，迅速围成一圈，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块石碑，石碑上，要么是九头猴子，要么就是九头乌鸦，要么就是九头豹子，反正，给人感觉他们更像是命运德鲁伊。
而远处，巨大的闪电突兀的落下，像是撕裂了空间，撕裂了真实与虚妄，然后一台黑色的机甲跳了出来，但这机甲表面还刻满了符文，充满了神秘气息。
“嗡！”
这机甲迅速变幻，露出身后的十二支巨大飞剑，这飞剑上也刻慢了符文，在那上面，李肆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了五级真实的波动。
这真是太诡异了。
也真的太强大了，五级真实，足够撕裂这伙命运难民一百次的。
“呼！”
命运难民这边，有难民吟诵起了狂风和迷雾，也有难民释放了雷霆和冰雪，还有难民召唤了高山峡谷，天火流星。
乍一看很厉害，但全都是基于四级真实和四级虚妄。
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太弱了！
关键时刻，李肆出手了，他还能怎么办？三分之一的文明之火都浪费在这里了，若是这伙命运难民被歼灭，命运小镇的过去就真的被摧毁得干干净净，他不能赔本啊！
历史之书抛起，巨大的书页轮转，李肆自己的故事世界降临，跟着是米舟儿，赵青榭，杨眉，天谕，赵八山的故事世界，嗯，就这六个故事世界，就彻底阻拦切断了那机甲与命运难民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