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很清楚,神降是有极大的限制。
世界不允许神明再次降临,因此神明如果想再度于世间降临的话,那么祂们就需要容器来容纳自身的降临。而且受限于规则的限制,神降除了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外,按照容器的适配性不同,降临的神明所能发挥的能力也各有不同,唯有教皇、使徒、圣子圣女能够完美的发挥出神明神降后的力量,这也是各大教会都想方设法的培养圣子圣女的原因。
毕竟教皇是不可能轻易神降的,而使徒又是一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只有教会培育出来的圣子圣女可以随意派遣,在必要的时候直接通过神降来维护教会的权威。
但哪怕就算是圣子圣女也好,使徒和教皇也罢,神降的持续时间都不可能毫无限制的,因为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那么就需要燃烧容器的生命潜能来维持神降的持续时间了。
弥子之所以之前一直会被战争教会盯上,便是因为弥子是暴虐教会的信徒们培育出来的特殊容器。
她是造神计划里唯一的幸存者,再加上暴虐的神职能力与战争之主努阿芭的神职范围有所重叠,因此弥子天生就与战争之主的适配性最高,努阿芭借由弥子的身体来施展神降的话,不仅可以将自身的意志完全投射,甚至还能够维持长达一天以上的时间。
而对于一位神明而言,一天的时间能够做的事可多了。
就努阿芭的情况,一天已经足够祂把智慧之主的所有教堂都给掀了。
所以当弥子完全接纳了深渊的力量,并且释放出了一直压制着的暴虐神性人格,她现在说是暴虐之主本尊都毫不为过——别管暴虐之主当初是不是被努阿芭给吊打了,但反正目前世界上除了同样掌握着“解放”能力的森源教会执政官,以及愿意舍己为人的圣名传奇以及同样愿意直接把神国降临本尊亲自上阵的神明外,还真的没有人是弥子的对手。
因而说弥子现在是行走于世间的神明,这句话一点也不过分。
“所以你断定【小丑】大人的目的地就在伊乌鲁德?”
“这是唯一的答案。”【英雄】沉声说道,“【小丑】大人明显是因为感应到了【变数】的出现,所以才会中断了‘故事迷宫’的进程,但她已经唤醒了暴虐之主的神性人格残余,同时也彻底拥抱了深渊的力量,现在她的体内起码有三股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撕扯着,为了维持平衡,甚至为了让‘长刀堂-弥子’这个意识人格占据主导,【小丑】大人就只能前往伊乌鲁德,因为只有在伊乌鲁德才有能力压制住【小丑】大人现在体内那些混乱的力量。”
伊乌鲁德的特殊性,他们当然也很清楚。
只要进入伊乌鲁德的范围,凡传奇以上的强者都不得不压制住自己的力量,以防被污染。
但【小丑】并不怕污染,反倒不如说弥子是打算主动去拥抱这份污染的力量,来压制住自己体内的失控力量,也只有这样她的自我意识人格才能够占据主导,恢复“长刀堂-弥子”这个身份,而不是什么深渊的执政官【小丑】。但如此一来,作为代价的,则是【小丑】也只能发挥出圣域的力量,而无法动用传奇以上的力量。
这一点,也是【使徒】敢把这九名执行官都派出来的原因,否则的话让仅有圣域实力的执行官去抗衡传奇甚至传奇以上的【小丑】,那简直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们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如何在伊乌鲁德找到潜藏起来的【小丑】大人。”【英雄】再度开口说道,“【诗人】大人交给我的梦幻水晶只有一颗,他说在我们见到【小丑】大人的时候,立即启用这颗水晶球的力量,将【小丑】大人再度引导回‘故事迷宫’里,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将她带回。”
“集体行动并没有任何意义。”【信徒】摇了摇头,“我建议我们还是分头行头比较好,谁先发现了【小丑】大人的踪迹,就立即让所有人集合,然后再使用你那枚梦幻水晶的力量。”
“那梦幻水晶依旧由我保管吧。”【英雄】想了想然后回答道,“那么关于分头行动,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们三个一组,你们三个一组吧,至于【驯兽师】,你就暂且和【死灵】一组吧。”【信徒】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道,“这样我们正好有三组人,可以负责伊乌鲁德三座崇高之塔的范围。”
对于这样的划分方式,【英雄】等三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本来【诗人】就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务必小心【信徒】、【驯兽师】这两人,所以现在不用和这两人一起行动,不用担心会有人在背后突然失控捅刀子,尤其是一直以来,他们三人也都已经习惯一起行动了,彼此间配合相当默契,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
……
古安生已经在伊乌鲁德呆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也有出门踩点了解一下黑塔的地盘情况,当然更多的是认路。
在伊乌鲁德,大大小小的势力就有上千个之多,整体是呈现出金字塔的排列。
最顶层自然就是三大势力组织:占据了白塔并修建了风月坊的阿斯汀家族、占据了城南红塔的兽人武斗组,以及占据了城东外郊黑塔的自由民联合阵线。
在三大组织之下,就是十数个二级组织。
这些组织的领袖都是三大势力出身的,例如阿斯汀家族现任家主的一位叔叔,就创立了一名女仆同好会的二级组织。
同理,再往下的三级、四级组织,其领袖也都是上一级某个势力组织的正式成员。而也正是因为这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连锁方式,才使得伊乌鲁德这里的上下级势力阶级非常森严,完全不存在逾越的可能性。
也就是神秘女士化名的菲妮斯从一开始就加入了阿斯汀家族,否则的话现在还少不了得一层层的往上打通,到时候又不知道要浪费多久的时间了。
但哪怕如此,两天时间过去了,神秘女士依旧没能彻底说服阿斯汀家族。
这让古安生意识到,这个家族势力团伙在贪婪的同时,却又相当的怯弱,甚至居然还试图空手套白狼。
神秘女士这边进展不算顺利,古安生当然也不可能闲着了。
所以他利用了这两天的时间好好的考察了一下黑塔及周围的区域地形,然后他便发现,想要进入黑塔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虽说黑塔不像红塔和白塔那样禁止寻常人靠近,但进入黑塔之后却也只开放了一个内部通道,那里是通往黑塔地下市场的唯一一条进出口通道,几乎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的,人流量非常可怕。
可一旦脱离了这条通道,那么整个黑塔内就完全没有任何外来者在走动了。
古安生已经尝试过,他在偏离了这条唯一通道的一分钟后,就被十数名自由民联合阵线的所谓“安保人员”给堵住,并且相当“贴心”的请了一名女性引导员作为陪同。
但比较特殊的是,这名女性引导员居然还是一名圣域强者。
于是从对方的口中,古安生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两天里已经暴露了——或者说,已经在伊乌鲁德彻底流传开了:刚进入伊乌鲁德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和菲妮斯开了房,并且还一拳就打倒了波耶,还对着他撒了一泡尿,狠狠的羞辱了他,据说还嘲讽对方像根牙签。
古安生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当场就变得目瞪口呆了。
但那名来自于自由民联合阵线的女圣域强者,倒是对此表示非常理解:这就是伊乌鲁德。
第三天下午,神秘女士终于回来了。
“事情进展不太顺利。”见到古安生的第一句话,神秘女士就脸色难看的开口了,“兽神武斗组有几支捕奴队死了,他们抓到的奴隶都不见了,阿斯汀家族还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所以现在并不想得罪兽神武斗组和自由民联合阵线。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口头承诺,如果自由民联合阵线真的出事了,他们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配合一下。”
“这是一个警告吧?”
“是的。”神秘女士点了点头,“他们想不出一分力就分羹。……关于你的身份消息,也是阿斯汀家族透露出来的,但他们透露的内容有限,因为我没有和他们交代太多。”
“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组织。”古安生冷笑一声。
“是我判断失误了。”神秘女士并没有借着古安生的话而顺坡下驴,而是坦诚了自己的失误,“阿斯汀家族现任家主的魄力不如他父亲。……不过好消息也并不是没有,自由民联合阵线已经被吓到了,他们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了,所以我打算接下来把精力都放到自由民联合阵线那边。”
“这也的确是一个办法。”古安生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方向。”
“例如?”
“你在阿斯汀家族呆了这么久,应该也掌握了不少阿斯汀家族的秘密吧?”
神秘女士愣了一下,旋即便有所明悟:“之前我没办法加入自由民联合阵线,那是因为对方并不信任我,但现在我借用你的这层身份以及拿阿斯汀家族一些机密去当敲门砖的话,那么自由民联合阵线肯定会同意我的投诚。”
“是的。”古安生点了点头,“到时候如果计划成功,你已经加入了自由民联合阵线,那么你肯定有办法去探找那份污染源核心的隐藏地点,这点小时应该难不倒你吧?”
“我之前只是没有机会在黑塔里自由行动,但如果他们敢放我在黑塔里自由行动的话,那么最多一天我就能够找到那处污染源核心。”神秘女士一脸认真的说道,“这样的话,进度甚至会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更快!”
“但也有风险。”
“我没有告诉阿斯汀家族我的目标,不过只要我叛变了,他们很可能会把我之前劝告他们针对兽神武斗组的消息放出去,这样他们也能够引起兽神武斗组和自由民联合阵线之间的矛盾,甚至是挑起战争,而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可以有所收获了。”
神秘女士并不蠢,当然知道古安生指的“风险”是什么了。
“所以,我们也应该给阿斯汀家族找一些麻烦。”古安生沉声说道,“最起码不能让他们那么逍遥自在。”
神秘女士和古安生彼此对视了一眼,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第四天。
神秘女士亲自找上了自由民联合阵线,然后同一天,伊乌鲁德就开始在小范围内传出阿斯汀家族的风月坊突然多了一批美人,形象特征的描述和兽神武斗组被劫走的那一批奴隶高度相似。
兽神武斗组当天就不满了,并且立即派人进入风月坊寻找他们丢失的这些奴隶。
可风月坊哪有这么一批人?
于是兽神武斗组的兽人便认为,这批奴隶都被阿斯汀家族给藏了起来,对此阿斯汀家族自然是否认了。
但问题在于,兽神武斗组捕捉到的这一批奴隶,描述名单只有兽神武斗组的高层才有,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批奴隶到底有几个,分别长什么样。可现在整个伊乌鲁德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亲眼见过一般,兽神武斗组认为,如果风月坊真的没有这批奴隶的话,为什么别人能够描述得那么清楚呢?
这必然就是见过的啊!
于是很快,兽神武斗组和阿斯汀家族就开始起摩擦了。
第五天,兽神武斗组和阿斯汀家族就已经打起来了。
先是下面的小组织互有摩擦,但局面一开始还是可控的,因为兽神武斗组和阿斯汀家族还在谈判中。但随着一名兽神武斗组的大人物死亡时,局面就彻底失控了,两家顶级势力直接撕开脸皮打了起来。当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演变成了两大势力组织彼此之间的战争了,反倒是自由民联合阵线当起了吃瓜群众。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神秘女士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跳槽,并且不仅带走了大量阿斯汀家族的机密,还把一些秘密都给公开了。
这会,阿斯汀家族哪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神秘女士的阴谋!
但他们现在后悔已经为时已晚,而且哪怕他们立即澄清这一切都是神秘女士的阴谋,他一开始就是要针对兽神武斗组,希望兽神武斗组能够冷静下来,不要被骗了。可已经打出火气的兽神武斗组,哪有可能听得进这个,他们甚至认为,这是卑鄙的阿斯汀家族在造谣,希望他们会傻乎乎的去找自由民联合阵线的麻烦。
于是兽神武斗组觉得自己被阿斯汀家族当白痴了之后,怒火又上涨了好几个百分点,然后就打得更用劲了。
一时间,伊乌鲁德便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这个时候,神秘女士已经开始在黑塔寻找污染源核心的位置所在。
古安生,也来到了兽神武斗组那几支捕奴队出事的地点。
本来古安生只是想利用这件事埋一个隐患,但后来想着做戏不如做全套,于是让莫妮卡和世界意志沟通一下,看看这事到底是谁做的,那些奴隶又去了哪,有没有希望直接做个局阴阿斯汀家族一把。但没想到的是,从世界意志传回来的反馈,是能够知晓兽神武斗组抓的这批奴隶到底长什么样,可关于是谁杀了这几支捕奴队,又把这些奴隶放走,以及这些奴隶现在在哪,世界意志却是没办法反馈了。
于是,这一点当即就引起了古安生的好奇。
所以他才会来到案发现场。
而几乎是只看到这个案发现场的第一眼,古安生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弥子!她也来到伊乌鲁德了!”
第497章 伊乌鲁德的暗流
“这绝对是弥子!”古安生的眼里,露出了自他复活过来后才第一次出现的兴奋之色,“这地面上刀痕,这周围的出血量,还有你看……这些车架的切口!绝对没错的!”
莫妮卡的脸色就显得非常的微妙。
看着古安生在地面上那些刀痕、运奴板车的切口,还有周围几乎都呈现出喷溅状的血迹,古安生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兴奋的神色,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变态呢。
但莫妮卡也知道,古安生的猜测应该就是正确答案了。
她不由得回想起弥子和古安生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圣罗兰王国一个子爵领的奴村外。
那会,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弥子在处理那些人渣的时候,出手都是直接往敌人的要害薄弱处进攻。
而这些要害位置,往往都是人体动脉的所在。
因此弥子的出手自然就会导致大量的血液直接喷溅而出,甚至还会因为尸体残肢太多导致画面过于残暴,好几次都吓得莫妮卡不敢去看。尤其是敌人越多的时候,弥子的暴虐性简直就会直线上升,那画面就更加冲击着任何智慧生物的精神承受能力了。
不过以前他们并不清楚,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弥子潜意识里的暴虐之主神性人格残留在影响着弥子。
她血姬的名号,很大程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导致的。
如果只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或许并不能直接证明这就一定是弥子的手笔。
但参考世界意志那边无法直接显现敌人的身影,而是带有一定程度上的模糊和扭曲,然后再结合此时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那么答案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古安生缓缓起身,他重新转回伊乌鲁德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弥子一定进了伊乌鲁德,我必须把她找出来!”
“但是伊乌鲁德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啊?”莫妮卡的目光有些忧虑。
她也清楚,古安生来西陆就是冲着拯救弥子来的。
本来要找到弥子还得跑到兽人帝国的战争教会大教堂去,因为深渊教会这一次前往兽人帝国就是冲着战争之主努阿芭而来的,所以弥子到时候肯定也会在那。而且找到弥子还不算结束,他还必须得让弥子配合自己,如此才能够剥离弥子体内的暴虐之主神性人格,让弥子恢复正常,甚至直接脱离深渊教会的控制。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深渊教会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人的,所以这次行动最关键的地方反而不是如何找到弥子,而是如何在找到弥子后,能够成功避开深渊教会的干扰,从而成功的举行剥离仪式,让弥子的自我意识重新恢复。
而现在,弥子突然出现在了伊乌鲁德,那么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起码,最关键的一点已经不是如何避开深渊教会的干扰,而是如何在这座有数十万人生活着的如同迷宫一般的废墟都市里找到弥子了。
在莫妮卡看来,这个问题并不比避开深渊教会的干扰要简单。
“只靠我们自己的确不行,但如果让整个伊乌鲁德三大势力都帮忙的话,那么就不是问题了。”古安生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兴奋之色的说道,“任何人进入伊乌鲁德,只要还需要住宿和饮食,都不可避免要和其他人打交道,而对于那些地头蛇而言,任何生面孔必然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古安生的思路非常清晰,他很快就理清了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
“我们必须先找到神秘女士。”古安生开口说道,“我必须假设弥子现在的意识并不清醒的可能性,而以伊乌鲁德目前的特殊性而言,神秘女士现在的目的已经和我起冲突了,所以在剥离仪式完善之前,我只能阻止神秘女士现在的行动了。”
“可这样的话,我们会不会和神秘女士交恶?”莫妮卡有些担忧的说道。
“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我想神秘女士应该也能明白,和我们交恶的话,对她可没有任何好处可言。”古安生沉思了片刻,然后还是开口说道,“以神秘女士的精明程度,她应该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她最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