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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陆长青走出王家大门。
身后跟着县衙主簿和两名书吏,三人怀中抱着厚厚一摞账册。
这只是第一批。
王顺站在门内,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爹!”王馨从屏风后冲出来,急得跺脚,“你就这么让他把账带走了?”
“还有,你不是说,和县丞大人知会了吗?”
“闭嘴!”王顺此刻心烦意乱,被王馨一叨扰,火气顿时,低吼一声,眼神凶厉。
王馨吓得一颤,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神情。
王顺没理会她,转身疾步走向书房,神情焦急。
岳丈山这些年通过他这条线,走的银子、销的赃、打点的关系...全在里面。
虽然账目做得隐晦,但真要有心人细查,顺藤摸瓜,岳丈山根本洗不干净。
而岳丈山一旦出事,他这个刚坐上家主之位、与岳丈山往来密切的王顺,能脱得了干系?
暖席还没坐热,恐怕就要凉了。
不,不是凉。
是掉脑袋。
“来人!”王顺猛地拉开门,朝外喊道,“备马!去县衙!”
他必须立刻见岳丈山。
...
街角,陆长青将账册交给主簿。
“有劳三位,按韩大人吩咐,仔细勘核。”
“尤须留意近年大额非常规支取、与县衙官吏往来账目、以及...与李家、赵家旧案相关的银钱记录。”
主簿恭敬接过:“陆协查放心,卑职明白。”
三人抱着账册匆匆往县衙去。
陆长青转身,看向一直从武馆跟过来的诸多师兄弟,还有几个师叔。
“哈哈哈哈!”
“长青,真有你的!”赵胡儿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畅快,“万万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当一次‘官员’。”
“啧,老王家可是有和我不对付的,偏偏刚刚他们看着我,只有憋屈!”
“太舒坦了!”
几个跟来的武馆弟子也兴奋低语:
“陆师兄刚刚在里头的言语,我听见了,当真是厉害!是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得是陆师兄!有韩大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陆哥是不是更适合做官,而不是习武?”
“别放屁,习武做官两把抓,那不是更好!权拳都要!”
“...”
面对一众兴奋的众人,陆长青笑了笑,没接话,只道:“师叔,师兄师弟们,你们就先回武馆。”
“今天这事儿,有劳诸位了。”
众人听后,纷纷表示无碍,客套两句,相继离去。
赵胡儿最后才离开。
临走之际,他压低声音:“要不先回武馆住几天。”
“我看王家账目,其实有大问题,不然王顺根本没必要阻挠你带走。”
“免得他狗急跳墙...”
陆长青语气平淡,微微噙笑:“他不敢的。”
赵胡儿一怔。
“程序是县衙走的,我今日一言一行,皆在规矩之内。”
陆长青缓缓道,“他若此刻跳墙,便是公然对抗钦差新政,韩大人正好拿他立威。”
“我只要最近出事,是不是他,都是他。他肯定不会的。”
赵胡儿想了想,点头:“这倒是...”
“既然这样,我便走了。”
“你且小心,若是有事,直接来武馆!”
陆长青表示明白后,两人分别。
...
陆长青走在回家的路上,再一次感受到了“权”的强悍。
王家所有供奉门客倾巢而动。
他带过来的十多个人,是根本扛不住的。
偏偏,方才他们是趾高气昂的一方...
对于查王家的账册,其实陆长青确实不太在意。
甚至韩裘,也不在乎。
因为所谓的银两多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只要买卖做大,势力变广。
这些东西,根本就避免不了。
查账册,本质还是因为,韩裘在审讯了大量人员之后,察觉到了岳丈山有一点不对劲。
从而牵扯到了王家。
当然。
陆长青有天书,见过名册。
自然知道岳丈山有问题。
但对方隐藏的很好,他直接爆,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即便能将岳丈山拉出来,后续也一样引起韩裘的怀疑。
故此,他选择从王家动手,最终目的,不过是要将线头捋岳丈山身上罢了。
通过天书,陆长青知晓,账目上一些隐晦的地方,能直接把岳丈山引出来。
但仅凭这些,让其直接下水,并不容易。
所以...
陆长青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
之前捡的《黑石太阴手》《罗汉五阴步》。
得学一学了。
...
夜色渐浓,县衙后宅。
岳丈山听完王顺的叙述,脸色阴沉得可怕。
“废物!”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跳,“东西在你王家,你竟拦不住一个毛头小子!”
王顺满头冷汗:“岳大人,他...他拿着韩裘的协查令,又有县衙文书,句句扣着‘新政’‘规矩’,我...我实在没法拦啊!”
“没法拦?”岳丈山冷笑,“你不会拖?不会说账册遗失?不会烧了?”
“他说县衙主簿带人进驻查验,账册不离王家...我若烧了,岂不是不打自招?”王顺苦着脸:
“岳大人,现在说这些已无用,当务之急是想法子!那账册若真被细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岳丈山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账目就算看出端倪,无实证,也定不了我的罪。”
王顺急道:“可韩裘若借此由头,深挖下去...”
“那也得他有命挖。”岳丈山也收起了气性,缓缓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顺一怔:“岳大人,您的意思是...”
“陆长青不能留了。”岳丈山声音低沉。
在陆长青被韩裘选中的时候,岳丈山心里就有些犹豫摇摆。
因为和陆长青关联在一起的事件,都没有好结果。
在询问大哥,他们让自己做决定之后,岳丈山更坚定了要对陆长青动手的想法。
只是他本想慢慢等个机会,
没曾想,要这么快...
王顺眼中闪过喜色:“那咱们何时动手?我这就安排人手...”
“蠢货!”岳丈山瞪他一眼,“现在动手,韩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我!得等。”
“等什么?”
“等他‘合情合理’地死。”
王顺闻言,很是不解。
“合情合理的死?”
岳丈山不想再聊,摆手送客。
待王顺离开,他沉默良久,书信一封。
写完,他撮唇吹出一声怪异口哨。
片刻,巴掌大的红鼻灰毛鼠窜出,跑到他的脚旁。
他将信件递去:“交到大哥他们手里。”
灰鼠吱吱两声,窜入夜色,消失不见。
岳丈山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眼神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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