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鹿面色发苦，若是早知道林辉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他绝对不会做出之前那般的旁观选择，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帮林辉维持其身边亲友的延续。
可惜，一切没有后悔药，现在终于到了收获苦果之时。
当即，他脑海里极速转动。
“可现如今这片世界依旧还有您的少数门人，弟子，友人，亲人在。若是一切毁灭....”
“我会暂时控制一下。”林辉回了句。
“道主，别忘了您身上的那个冥穴....黄昏之母或许有办法帮您应对其中麻烦。”白鹿脑子一转，又想到了个理由。
他是带着使命而来，必须要弄清楚林辉的心中打算。以此才方便有所针对的准备方案。
实际上，这一次的会谈，还真不是他建议的，而是黄昏之母的残念主动提出。
闻言，林辉沉默了下。
“如何交流？”
“您稍等。”白鹿大喜，赶紧拐杖一顿，虚空中顿时溅射起一片淡绿色光点。
光点扩散开来，宛如水波，涟漪迅速弥漫过林辉脚下。
下一刻。
林辉的心神被一道柔和的力度拉扯，进入到一片碧绿色的迷雾笼罩空间。
空间中，一个体型极其庞大的半透明红裙女子，正垂下头，目光温柔而哀愁的注视向他。
女子正是他此前见过两次了的那道拉开天幕的黄昏太神。
每当这太神飞掠而过时，天空便会彻底化为一片暗红，进入黄昏。
只是没想到她就是黄昏之母....
“林辉小友....你可知，冥穴的本质？”
黄昏之母的体型和林辉相比，简直如巨象之于蚂蚁。差距无比巨大。
“本该死去者继续维持苟活，所以出现，对吗？”林辉淡淡道。
“是，那你可知，腐朽的本质由来？”黄昏之母再度问。
“你说。”林辉眉头微蹙。
“腐朽本界，其实一开始，并非自然产生....而是一方比邻腐朽源头的小型界域。”黄昏之母轻声道，“其目的，最初是吾等初代太神，将其引入本界....”
“？？？”林辉一愣。什么意思？这群太神故意引入腐朽污染？侵蚀本界？
“其实，腐朽的本质，是救赎。”黄昏之母叹道，“万物不朽者，都是世界的毒瘤。源灾分解他们化作最原始养分。当初，吾等便是为了规避源灾，想出一个办法。那便是，既然不朽会引来源灾，不若先引入腐朽，先将自身彻底分解，进入循环。”
“....”林辉微微有些愕然。这群太神也是够狠。
“后来，在无数年里，源灾吞噬了其余周边很多世界，可唯独没有主动侵蚀我等。我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如果没有后来的异常变化的话....”黄昏之母继续说。
“异常？”
“是的，腐朽的源头，不知为何，出现了特殊变质。这股力量本是吾等为了规避源灾所引，后来却反过来侵蚀得越发严重....”黄昏之母苦笑。
“所以呢？”林辉隐约有些猜出对方找到他的目的。
“所以，如今这般局面，若是想要一切不被毁灭，必须要找到更深层腐朽源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缘由。”她顿了下，继续，“原本腐朽与新生一体两面，可现在....新生确实还在持续，可新生的一切，却隐隐变得越来越怪异。世界正在朝着某个吾等不可知的深处滑落。”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辉皱眉。
“林道主，吾即将消散，世界本质会变成如何，其实日后也不再与吾等有所关联。但....若是腐朽一切回归本质，回归正常，新生也会回归正常，到那时，源灾不会再侵蚀这片界域，你也能从新生中，找到你亲友门人的转生。”
“万物，有迹可循。众生，循环平安。所以，可否请道主前往调查，腐朽真正的异变源头？”
黄昏之母神色真诚，轻声拜托。
356因缘 二
这番说辞和之前雾帝所说的一样。
但不知为何，林辉却莫名的感觉到，对方的可信度远比雾帝高很多。
他脑海里极速闪过诸多猜测。
然后数秒后，才缓缓开口。
“那么，腐朽源头，应该如何前往？”
“您身上的冥穴，便是源头所在。只需顺应分离此世的身躯构建根基，便能轻松前往。”黄昏之母道。
“你是说...腐朽的源头，其实就是冥世？”林辉讶然。
“不错，其根源，正是冥世，只是冥世本并非冥世，只是吾等和诸多类似界域，将其作为腐朽源头，引入力量，自行循环，才使得其有了冥世之称。”黄昏之母解释。
“那么，这么多年，你们可有去过冥世，探索缘由？”林辉问。
“吾之本体便是去了那里，但现在也没有音讯，后来，腐朽侵蚀隔壁界域，出现异物占据了雾帝与帝锁身躯，于是一切便开始了恶性循环。迷雾越来越浓腐朽越来越多，新生却越来越少....越发出现异常。”
黄昏之母说到这里，其身躯已经渐渐变得越来越透明。
“另外，林道主应该也不是本界原生之人吧？”
显然她也看出来了林辉的异常。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林辉面色不变，有了之前七灭的发觉，此时再度被人发现，他也没那么震动了。
“道主可想过，你原本的世界既然能到本界，是否也会因此受到腐朽异常的影响，甚至，若是本界被源灾毁灭，你原本世界或许也会....”黄昏之母道。
林辉默然。
对方的这番话，让他的记忆又仿佛一下回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平凡生活里。
这么多年过去，或许原本世界里，一切也早已物是人非。
“吾等言尽于此，若道主想要前往，可自行决断。若想证实吾所言虚实，可以化身之术，前往一探。”
黄昏之母苦笑了下。
“吾之时间不多了....最后....祝君万顺...”
她庞大的身形开始迅速消散，透明，彻底消失。
林辉的眼前也从绿色雾气中迅速脱离，回到现实。
他眼前的白鹿此时正仿佛大病了一场般，显然刚刚带着林辉进入了那片神秘之所，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可他也不得不如此。
如今风灾侵蚀世界，若不想法挽救，要不了多久，一切便会彻底毁灭，分解。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只要能重建当年正常的腐朽新生循环体系，就能避开被源灾侵蚀，成为所谓的世外桃源？”林辉此时理清了黄昏之母的意思，朝白鹿询问道。
“正是....”虽然不明白林辉所说的世外桃源是什么意思，但白鹿理解了他的大概含义，连忙点头。
林辉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否能成，但现如今，风灾侵蚀，就算是他也只能勉强拖延一点时间。要想规避世界毁灭或许真的只能尝试一二....
毕竟，就连当初九霄门所在的世界，也没能阻止被风灾毁灭。九霄门一众大佬最终抵抗不敌，也选择了融入风灾，成为其中一部分。
“另外，道主若有前往之意，还请注意，腐朽源头所在，其危险性极高。您师长若是能一道前往...应该能保证一定程度安全。那里绝非之前的腐朽本界能比。本质上，腐朽本界其实算是一个比我们更接近腐朽源头的小界域。其中侵蚀雾帝和帝锁的两大异常，也只是在通过掠夺我们世界的一切，来尝试挣脱一切，逃离一切。”白鹿肃然道。
“原来如此。”林辉点头。
若是真证实了对方所言非虚，他确实是打算尝试前往看看。
毕竟....越是活着，他便越是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般的孤独....
一切都在流逝，所有人都在远去，如果万物终将消亡，那么独留于世的自己，又有何意义？
忽然间，他似乎理解了七灭为何如此执着于重建山门。
因为若非如此，他或许也早已没有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当所有一切都早已没了兴趣，当所有熟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对抗孤独，便成了人最大的目的。
“若是证实不虚，我会去一趟。”思虑至此，林辉坦诚回答。
“道主....高义！”白鹿闻言，眼眶微微湿润，朝他深深抱拳鞠躬。
“无需如此，我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林辉平静道。
白鹿苦笑了下。
“既然道主如此，我等也当给您一个交代。”
他直起身，仰头望向天空。
“吾等分裂自黄昏之母，如今存续已有五十万年....如今....一切也该...”
他松开拐杖，右手猛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匕首，对准自己胸膛狠狠刺进去，再往下一划。
撕拉。
他心口直接被划开一个血口。
白鹿伸手从血口中探入，往外狠狠一扯。
居然直接将自己如黄金打造的心脏活生生扯了出来！
“道主...此前一切所为，均为老朽一力...承担...！”
他手中的心脏无声无息化为金色光点，消散一空。
而他本人，也身形极速化为透明，气息飞快虚弱下去。
“你！？”林辉与其四目相对，顿时通过心神传递，明白了对方的原因。
原来之前他被莫名驱逐出世界之外，便是白鹿捣的鬼。
而现在....他用自己的命，作为当初所做的交代。
看着白鹿苦笑着，身形淡化，透明，彻底消失。
林辉心中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叹息。
若非对方也有心中最珍视之物，绝不会如此干脆的放弃自己生命。
漂浮在白鹿消散之处，许久，他都没有离开。
下方皇城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没了巨大地震，所有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又小心翼翼的回到原先的区域，恢复正常生活。
只是此时大家才发现，掌管皇城的皇族和三大家，居然一下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清风道的苏亚萍等人，出面填补权力真空。并以清风道诸多门人弟子，重建全新秩序。
而此时此刻，元和正独自坐上了远离皇城的商船。
他眺望着逐渐远去的王城，眉目无悲无喜。
这一次利用众人达到了自己目的。恢复了自身完整，可也因此得罪了天下几乎所有的势力。
虽然最后道主回答他，现在后悔还不晚。可....他不敢...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有没有还完的情....
王城周围，另一片碧绿雾气弥漫空间中。
绿叶女望着白鹿自杀之处，神情哀婉。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刚刚捡回来的那把木质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