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年....
当即,他带着柳潇一道迅速来到林府。
此时的林府内部,一票亲人早已齐聚一堂,守在林顺河的卧房门外。
药师才从屋内走出,低头叹气,对着如今已经同样白发苍苍的姚珊摇了摇头。
姚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儿子林辉。
林辉会意,上前放开柳潇的手,步入房中。
床榻上一个略显瘦弱的老人,正被道道阵法荧光照亮身形。
这些阵法环绕病床,形成一个无菌温暖清新的稳定环境。
其中还有着专门为林顺河气化延寿药的微型阵法,这等阵法,只有最顶尖的阵法大家才能布置出。
而如今的林顺河,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
延寿药虽然药效大幅度消失,但后人发现,依旧还能延续一部分微弱效果。
所以才有这般布置。
看到林辉进来,林顺河艰难的睁眼,看向儿子。
“辉....阿辉...我不行了....你老子我,总算,快嗝屁了...你...啥时候,给我林家,续个香火?”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这个?”林辉无奈中带着一丝好笑。
这老小子,现在还记挂着这档子事。
“人啊...越老,越是记挂这点...”林顺河身体得了林辉悄然调理气息,说话也慢慢顺畅起来。
这调理地气多年,林辉对人的这点内部气息也早已熟练至极。
他早就知晓,父亲这不是什么病,而仅仅只是到了大限。
八十九岁了...身体一切器官都已经到了极限。要不是被他强行理气加两仪神剑续命,老爹应该和其余人一样,在八十岁便寿终正寝。
如今也算是被强行续命了九年。
“就算有了血脉又如何?人这一生,不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关心身后之事有何意义?”林辉平静道。
“血脉...是人死后唯一能继续延续下去的东西....只要还有血脉流传下去,我林家也就能一直传承,下去。后人,后人身上同样会有我的,一部分血脉...那不是代表着我也一直活下去了?”林顺河挤出一个笑容。
“可我若是不会死呢?”林辉问。
“....这是本能...生命的...繁衍本能...”
“老爹,你自己说说,血脉传承真有那么重要么?小柳不是有儿子么?”林辉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干瘦有力,不住的颤抖。
“不一样....小柳是,是女儿。她生的是陶家的血脉...”林顺河吸了口气,停顿下继续。“只有你...才是林家真正的延续...”
“您这么说不对,小柳也是我妹妹,是我林家人。”林辉正色道。
“不一样,不一样的....现在还好,若干年后,林字在她孩子那里会被彻底忘记,除非她,能一直让孩子姓陶林双姓...到那时,没人,会记得我,记得我们...”林顺河紧紧抓着林辉的手,眼神带着浓浓希冀。
“若你不生子,顶多两代人,我们林家便会彻底被遗忘....我不想,很多年后,连给我上香烧纸的人,也没...”
林辉默然。
这就是短寿者的悲哀。
仔细想想,小柳的儿子肯定还会祭拜林家这边人,但她孙子,重孙,恐怕确实会如老爹所说的这般,慢慢只会记得陶家的牌位和香火。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明白,老爹这般开明之人,居然也会有如此陈旧思想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的核心,归根结底,其实只是为了一个目的:不想被遗忘。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以后会为林家留下血脉子嗣。”林辉明白之后,也不解释自己未来可能能活很久很久,此时此刻,他只是在为了安老爹最后的心。
“好...”林顺河紧紧抓着他的手,很快又慢慢放开。“你,让珊珊,进来....”
林辉退了出去,让母亲姚珊进去。
面对众人看向他的询问和希冀眼神,他微微摇头。
不多时,房内传来母亲姚珊压抑的哭声。
众人连忙一起上前,进入房中。看到林顺河已然双目紧闭,如同睡着了一般,没了心跳和气息。
看着父亲彻底失去生息的躯体,林辉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他最亲近之人...
转过身,他看到柳潇朝他走近,轻轻抓住他的手。
“阿辉....你说,这世上,有阴间,有轮回么?”柳潇小声问。
林辉感应着父亲的尸体,尸体没有腐朽,因为完全被他以灾能强行提前湮灭了所有腐朽之气。
而父亲的灵魂,一直没有飘出现身。
这便是这世间的定理。
人死如灯灭,只有枉死之人才会有灵魂飞出,而寿终正寝者,本质是身体在活到最后的那一刻后,灵魂也早已跟随一道走到了极限。
最后的结局是两者一起彻底分解,化为天地最基本的粒子,重归自然循环。
这些年,为了调理地气,林辉早已观察了许许多多这样的老人。
别人有的还会因为定限而身死灵还在,可林顺河因为自己的缘故,强行续命,其实算是真正走到了极限。
“有的。”林辉点头。“有阴间,也有轮回。”
看着柳潇期盼的眼神,他认真点头,回道。
339拜访 一
父亲之死,让本就有些冷清了的林府,更加安静。
母亲姚珊整日怔怔的坐在院子里,翻着之前父亲亲手抄写的各种账本,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小柳倒是带着孩子经常来看她,孩子长得又高又大,书院和武院都念过了,都没什么天赋特长,但胜在人很敦厚踏实。
父母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对方人漂亮,家境也好,性格还温柔。
按他自己的话说,要不是自己家底够强,对面压根看不上他。所以他都知足了。
柳武俊时常也会来看望她,会和她聊聊自己在雨宫遇到的趣事,他似乎也没了当初修行突破的锐气。
如今天下太平,各地商贸繁荣,都在处于休养生息状态。
外界危险也少了大半,日子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他也没了当年那般被环境驱使着疯狂向前的动力。
才七十几岁的人,便有些老气横秋起来。
柳潇和林辉也时常会来陪陪她,没事说说话,亲手做些好吃的。
可姚珊就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风狱。
林辉注视着黑暗监牢里端坐的宋斐莳。
对方容颜依旧,皮肤依旧细嫩白皙,但,身上隐约已经开始长出细小红斑。
那是即将腐朽的迹象。
不止如此,她胳膊露出的皮肤上,还有着淡蓝色的风痕....那是即将风化的征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林辉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宋斐莳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明心会主给出的手段。
但现在看来....这神秘手段也没法让宋斐莳抵抗住风化和腐朽。
“死没什么好怕的。早在加入明心会的那一刻起,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宋斐莳平静道。
“你不恨他了?”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试图保存我。但我不接受这样的方法。”宋斐莳显然是想明白了当初的情况。
她身处风狱,并非是彻底和外界隔离,偶尔看守巡查的弟子进来,她也会和其闲聊交谈。
身为万年以上寿命的雾人,还是帝血,她知道的各类秘术武学,对她这个层次虽然无用,但对普通门人弟子,还是非常强悍的。
所以用这些,她其实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轻松得知外面的情况。
比如明心会彻底覆灭,比如天地大变,比如清翡山搬迁等等,这些大事她其实都知道。
“想出去么?”林辉忽地问。
“你愿意放我出去?”宋斐莳诧异道。
“若非你们一直前来挑衅,我本就没打算惹事。”林辉道。
“是看我马上就要死了,没价值了,对吗?”宋斐莳笑了笑。
“那倒不是其实你一开始也没什么价值。只是最近我才想起你。”林辉回道。
“.....”宋斐莳有种想打人的冲动。“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扛,这么长时间还没事么?”
“随意。”林辉淡淡道。
“你这人...好生没趣!”宋斐莳无奈了。
“世道如此。”林辉神色平静。看了眼手腕时间,他转身离开风狱。
不管如何,在临死前,宋斐莳身上的隐秘绝对会彻底曝光。
才回到地面小院,便看到柳潇拿着份刚印出的报纸进来。
“快来看,阿辉,皇城那边的那个郭胜余又突破了。吐气成浪,挥手成风....据说他突破境界当晚,整个王城都发生了细微的地面震动,一些房屋都出现了被震塌的情况!”
林辉无言以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报纸,翻了翻看。
上面全是对武圣郭胜余的各种赞美之言。描述其突破的文字也显得非常夸张。
“这个郭胜余,我看还真不一定比你弱啊....”柳潇虽然年纪一把了,但还是喜欢这些武道争斗方面没说的。
“我看这都已经突破多少次了。每两年就听到他突破一次。现在起码都十多次了。你当初也没这么夸张吧?”
“是...”林辉笑了笑,没争辩。“能接连突破这么多次,肯定比我强。我都已经很多年没有突破了...”
他如今地气早已记录完毕,梳理也完成了大半。
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彻底完成第四层修行。
前后数十年修行,这还是他本就得了血印的修行观主经验后的时间,若是没有修行经验,根本会如没头苍蝇一般,什么都不知道,或许现在还卡在记录地气这一关。
因为正常人面对这等情况,知道要记录地气,却根本不知道要记录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完整。
如此开始修行,之后卡住不得寸进,又只能返回来复盘,如此浪费时间,精力,最后甚至可能会对自我产生怀疑。
但他就不用。
“我也这么觉得,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怎么和人动手,恐怕连剑该如何挥都快生疏了。人家可不同,三天两头就到处与人争斗。”柳潇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