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以他脚下为核心，一圈透明波动瞬间扩散开来，朝四面八方极速掠去。
整个翡翠谷连同周边区域，在这一刻，所有在范围内的武人感召者们，全数感受到一股无形波动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所有身负修为之人，在这一刻瞬间感受自己体内力量消失了一大半。
镇上部分武人感召者纷纷骚乱起来，一阵阵惊呼声不断响起，有人迅速朝着远处离开，有人盘膝原地坐下，以为自己受了伤。还有人直接取出通用解毒药服下，认为自己可能是中了某种未知毒素。
而在谷内的清风道成员，接到风铃通告后，迅速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在各大城区也不算罕见，很多城主都会在核心区域布置阵法，只是这次道主布置的阵法多少有些特殊，居然能压制外来者修为。
好在他们早已习惯接受道主不时弄出来的稀奇古怪花样，接受度也很快。
马上贴出告示，公示此为道主布阵所为。部分人在王红石的指挥下，四散安抚镇上众人惊惶情绪。
林辉没有关注门下众人的安抚举动，这些都是之前先安排好的步骤。
他此时负手而立，静静抬头望向不远处天空。
那里正有一道淡绿光芒极速接近，瞬间悬停，落地，显出身形。
赫然正是黑云大城主谢长安。
“这么大的面积，有两下子啊阿辉！”谢长安略微有些讶然。他也感受到了此地的压制。
但因为他的力量实在太庞大，所以这等压制对他完全无效。
“只是稍微加一重安全保障，谢大哥过誉了。”林辉笑道。
“这阵法布置得连我居然也看不出任何阵基痕迹，厉害！”谢长安竖起大拇指。
他当然看不到阵基，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阵法。
林辉面上微笑，没有说话。
“好了，不废话了，刚刚传来的消息，半年前，北方雪叶城被明心会布局，彻底海鸣化，城内三千多万人一夜深海化，完全被转化成了海鸣污染体....”谢长安面上笑容淡去，神色肃然道。
“海鸣污染体？”
三千万人，这个数字一下让林辉也心头一凛。
明心会主此人到底在谋划什么，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染化这么多人....？
“这种污染体是诸多污染力量中相对较温和的一种，但也会让人失去部分理智，化为夜雾怪物的一员。坏处是寿命减半，理智降低很多，嗜血残忍。好处是，还能勉强保持一天一半时间的正常状态，适应力大幅度增强。对很多污染性力量抗性增加许多。”
谢长安解释道。
“看来，这就是明心会的选择。与其被腐朽逐渐侵蚀，不如自己主动选择一种更温和可控的污染，先侵蚀自己....”
“海鸣之力，若是彻底放开，会出现什么？”林辉沉声问。
“会淹没整个世界。”谢长安轻声道。“这种力量来自一片只有海水的无限世界，前不久，我曾心神探索过那片世界，那里内部的至高海鸣之力能将一切力量物质尽数转化为海水。那是一种极端同化的力量！属于周围同化的海水越多，海鸣之力就越强。如今明心会一口气同化这么多污染体，必定还放出了巨量污染，同化出大量海水。明心会的力量，现在恐怕已经膨胀到了八年前远不能及的新高度。”
“....”林辉默然。
当年他碰到明心会主时，便感觉对方绝不是冲动鲁莽之辈，如今看来，果真是有所大图谋。
“联邦议会商讨之后，议长决定亲自带队，联合周边城主，一同镇压明心会，我这趟也打算前去协同，黑云这边，可能要多多靠你照拂了。”谢长安正色道。
“好....”林辉点头。
“此去短则一月，长则一年，我会尽量摸清那边情况，希望能弄到足够详细的第一手情报。确定，明心会的方法，是否真的有效....”谢长安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弱。
“情况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么？”林辉皱眉。
“其实很早就已经很严重了，只是之前一直在用超适应者到处填坑，而现在，超适应者数量越来越少了。”谢长安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过身，摆摆手，纵身消失在半空。
林辉目送他离去，心中更加坚定了建立稳固大后方的想法。
‘继续下一步，建立牢固阵法。这个阵法必须要增幅自己人实力，同样压制对手，叠加第二重负面效果。’
他心中闪过了这几年提前挑选的几种阵法，这些是准备作为基准用来进化的起点。
从林地中拔地而起，林辉迅速回到清风道院，看到院子里林小柳正和陶长生对弈下棋。
他也将心中的担忧收敛起来，面上恢复平时的平和微笑，落地走过去。
他不打算将这些烦心事泄露给身边人，这样的大势麻烦，就算他们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毫无用处。
“老师。”
“三哥。”
看到他现身，两小都起身朝他行礼。
“没必要这么多礼，都是一家人，继续下吧。我就看看。”林辉笑着道。
两小于是继续坐下下棋。
半个时辰后，一盘棋局结束，林小柳大输特输，神色无奈的站起身。
“三哥要不要来？”
“不用了，你们继续。”林辉注意到林小柳的右臂上方别了一条黑色小丝巾。
“这是什么？”
“三哥你多久没回武院了？咱们武院院长五天前病逝了。现在还处于全院祭奠期。”林小柳诧异道。
“是吗？”林辉眯眼。
“嗯，不过说是病逝，很多同学都在说，真相可能是...院长腐朽了....”林小柳轻声道。
“腐朽，学院里现在也有这样的流言么？”林辉道。
“每年基本上都会有几人腐朽，然后加新人进来。学员也好，教职也好，都有。”一旁的陶长生跟着回答道。
“三哥，人为什么会腐朽啊？”林小柳小声问。
“因为侵蚀。雾气的侵蚀，白天的雾区若是没有法子隔离雾气，呆久了就会出事。夜雾也是一样而且效果还要比白天雾区更强。”林辉简单解释。“另外，寿命和受伤也会导致出现腐朽，这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修炼者都无法避开的一关。越是强大，腐朽侵蚀越强，也就越是需要想法应对解决。”
两小听完都若有所思。
“好了，不说这些了，马上你们也要毕业了，打算去哪？”林辉微笑转移话题。
这世界要想变强，就要面对越强的腐朽侵蚀，有的人选择让更多普通人加入进来分摊，有的人选择用同级其他污染对抗，还有人干脆放弃修行，甘愿成为普通人。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腐朽逼着所有强人必须建立大群体，也逼得所有普通人弱者，不得不依附强者。”林小柳沉声道，“所以，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成为一个一定程度决定自己命运的强者。”
“我也一样。”陶长生点头同意。
“你们如今都已经达到内力极限，神决也达到了上位觉醒的程度，以后可以有几个选择。”林辉顿了顿，“一个是去雨宫。那里稳当，福利也不错，黑云雨宫的竞争也小。”
“不要，雨宫太无趣了！不是成为强者的首选！”林小柳看起来很有心气。
“第二，去百海商盟，那里出海锻炼几次会成长很快，是实战训练最多的地方。还能靠到处出海增长大量阅历。这对你们未来感悟更高武学有很大帮助。”林辉继续。
“为何不能继续留在道院？”林小柳小心道。
“因为，若是毫无实战搏杀，后续是没办法踏上更高的武学之路的....”林辉叹息道。
武学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厮杀，若是不去厮杀，便无法真正明白和悟通。
“还有其他选择么？”林小柳问。
“最后一个选择。”林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做个普通人，去翡翠谷好好生活。”
298裂缝 二
两小同时沉默了...
这最后的选择，其实就意味着接受林辉的保护，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短暂到只有百年不到的一生。
“好好想想吧。战斗厮杀，都是残酷的，胜者生，败者死，无有例外。或许做一个普通人平安的生活度过一生，也很好。”
林辉认真道。
离开庭院，他看到外面偷偷停着的一道身影。
是薇薇。
她极少来这边，或许是为了避开见到更多熟悉的面孔。特别是涂月那边清风道门人都过来后，她来得就更少了。
这次就算是林辉，也是多年未见了。
薇薇明显成熟了许多。
十多年不见，她曾经年轻漂亮的面容也多出了几丝细微岁月痕迹。
此时她一身黑色武人装束，神色怔然的站在门外。
注意到林辉闪身出来，她身体一僵，沉默了下，朝他挤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
“长生大了，不再是那个你曾经一直照拂的孩子了....别担心。”林辉轻声道。
薇薇点点头。
同样点头，林辉迅速离开庭院，直奔内城月塔。
腐朽的明显加速，让他打算全面详细的去黑云情报中心，了解清楚周边的变化状况。
这几年里，他一直仔细细致的梳理翡翠谷上空的大气气机，一开始他试图取出腐朽气息的缠绕，但发现无法做到。
腐朽气息压根就是和生灵连在一起，或者说两者根本就是一体。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于是他只能减少生死气息的相互摩擦争斗，梳理混乱的气息流动。
但在花费一个多月做到这点后，星息剑典并未出现任何反馈，更别说是天之圣型的气息反哺。
林辉仔细回忆记忆，明白了缺少的东西具体在哪，当下不再着急。只是潜心修行，等待。
可如今，外部环境，似乎不再允许他慢慢修行前行了....
先去月塔书库，选取了一些需要的阵法，然后他才来到负责情报的监控月塔，向坐镇此地的血祖提出要求。
“最近的周边变化？大人，不知您想要的是那些层次的变化？”这名血祖是个戴眼镜的红发中年女子，气质肃然，身体后背几乎和月塔墙面半融合在一起，是整个黑云的情报总管，名为亚兰。
“关于雾人级别的变化。”林辉划定等级。
“好的，请稍等。”
亚兰眉心晶体极速闪烁彩光，数息后，一道绿光从她眉心飞射出，落入林辉眉心。。
一道道八年来的各类消息飞速涌入林辉脑海。
他闭目仔细查看。
很快便锁定了几条有些异常的信息。
‘周边海上风暴经过多次尝试，始终无法疏解，黑云航道不得已更改航线。’
‘黑云北面海上出现巨大寒冷晶球，晶球呈蓝色，释放蓝光，照耀周围，被照射到的任何活物，都会在一分钟内冻结化为冰雕，失去心神。就算解冻后也只会彻底变成尸体，无法复苏。目前仅发现雾人能长时间对抗寒冷晶球光线。’
接着是最近三年来，城内出现的雾人级别的腐朽案例。居然足足有五起！
都是血祖强者腐朽导致，有的是本城的极欲天和太素原盘血祖，也有外地逃亡而来的失去城民分摊的血祖。
后者占据三人。
这个密度，让林辉心头也是一沉。
血祖虽然在如今他的手下撑不过一招，但在面对普通人时，那是绝对的顶端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