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此刻他也还没有想到佛首身上。
只是想到了自己昔日行走江湖时遇到过的一些故人。
“即便是我师弟,也不知晓‘思凡道人’的名号。那是我还未做道首之前,行走江湖时所用的名号。”
佛首眼神微闪:“那时你就叫思凡道人了?”
姜不凡:“……”
师兄那时就已经如此看重我了吗?
如此倒是显得我薄情寡义了。
他承认,那时的他对姜不平还没有太深厚的感情。是后来他们相互扶持,一路历经风雨。而曾经的伙伴四散天涯,有些是道不同,有些是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唯有他们相知相守,最终顶峰相见。
他们的师尊曾说,像他们这般的师兄弟,万年也难找同样的例子。
无生老母表示赞同。
她见过上一个这么像的师兄弟还是释迦和弥勒,但是释迦和弥勒的实力差距太大,姜不平和姜不凡却是真正的势均力敌,这样的更好磕。
扯远了。
佛首看向姜不平的眼神满是古怪。
而姜不平看向佛首的眼神也十分奇怪。
“当年我未做道首前化名思凡道人行走江湖,杀尽仇寇,败尽英雄,你是当年我那些仇人的后人?还是老朋友回来了?”
说到最后,姜不平的语气中还有一丝期待。
佛首也回忆起了一些事。
他对姜不平还是有些了解的,尤其对早期的姜不平,甚至比姜不凡更加了解。
毕竟那时姜不凡还没有成长起来,但她却已经早早把姜不平视为了对手。
所以,她也想到了姜不平的一些故人。
但她没有选择扮演那些人,只是语气稍微有些萧索:“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姜不平声音一颤:“知微?是你吗知微?”
佛首没有说话。
这下轮到姜不凡听不下去了:“知微?什么知微?贫僧怎么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名字?”
姜不平看了姜不凡一眼,轻咳了一声,还没有开口解释,佛首却率先开口了:“没记错的话,道主曾经是用剑的。”
姜不凡惊了,这你也知道?你怎么对我师兄那么了解?
难不成师兄背着我和刮骨刀有过一段?
有这种好事,不叫上我一起吗?
咱们三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啊。
姜不平则深吸了一口气:“我曾经的确是用剑的。”
佛首淡然道:“后来道主误伤了一位友人,从此弃剑不用。那位友人,就叫知微吧。”
姜不凡语气微妙:“此事我却不知。”
佛首故意道:“大师是灵山高僧,当然不知我们道庭高层的隐秘。”
姜不凡呵呵一笑,随后深深看了佛首一眼。
然后又深深看了姜不平一眼。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是被捉奸的。
现在看来,谁捉谁还不一定呢。
姜不平和刮骨刀之间,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虽然说他身上也有很多事情姜不平不知道,不过姜不凡还是感觉不舒服。
我怎么能最后一个才知道呢?
姜不平很显然看懂了姜不凡的眼神,幽幽一叹:“往事不堪回首,只是没想到今日能遇到道长这样的故人。道长和……大师今日在摘星楼相会,是偶遇还是提前约定?”
事已至此,姜不平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无生老母给骗了,摘星楼并没有不平道的机缘。
无生老母很可能就是把他弄来看乐子的。
这个上古第一邪神,实在是太恶趣味了。
姜不平在内心默默树立了一个大志向——效仿释迦佛,替天下苍生封印这个上古第一邪神,免得她继续荼毒苍生。
不过志向总是遥不可及,他还是要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姜不平想撤,撤之前,他想先盘问清楚师弟和这个道姑的关系。
佛首嘴角一勾:“是大师主动来偶遇的我,应该说是特别的缘分吧。”
“哦?”
姜不平看向姜不凡:“大师,是这样吗?”
姜不凡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什么都没干,心虚什么。
所以他理直气壮地点头:“的确如此,我与道长一见如故,正想找一个私密之处继续论道。”
“既如此,那就恭祝两位顺利论道。”
这个回答,让佛首和姜不凡都有些意外。
姜不凡下意识道:“我还以为道主也想和道长再续前缘呢。”
“过去的终将过去,还是向前看,别回头。”
姜不平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这让暗中在看乐子的无生老母都惊了。
“小姜,你不吃醋吗?”
姜不平环视了一下四周,没看到无生老母。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心想我和王妃有过一段情,那师弟找一个心仪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公平的。
师弟是对我最好的人,我自是不能对师弟的要求最苛刻,那对师弟来说太不公平。
反而让师弟成为不平道的那个法外狂徒,姜不平心想他是愿意的。
他不平道大成之后,为夏浔阳破过例,也愿意为姜不凡破例。无论如何,师弟总是要比亲儿子更重要。
至于这样做有违不平道——师弟和亲儿子,在某种意义上也比他的道统更重要。
姜不凡感受到了师兄对自己的双重标准,这意味着自己成为了不平道的破绽。
不平道本不该有意外的,如果姜不平做不到一视同仁的追求公平,就始终无法圆满。
姜不凡自然不希望自己成为师兄的破绽,所以他主动发出了邀请:“菩萨……道长是最慷慨的人,道主,不如我们一起?”
“噗。”
佛首还没说话,无生老母先喷了。
“老母,您怎么了?”林弱水有点害怕。
无生老母从匡山离开之前,把林弱水也带下了山。
她有些话要和林弱水交代。
不过她同时也分出了一半心神关注摘星楼。
摘星楼这边的乐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听到林弱水的问话后,无生老母感慨道:“一代新人胜旧人,我现在感觉姜阀两兄弟比释迦如来好玩。释迦太强,弥勒太蠢,后面老母玩不动了,还是姜阀这两兄弟的可玩性高。”
林弱水:“……”
虽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开始为姜不平和姜不凡默哀了。
被无生老母盯上,这两位当世天骄恐怕也只能认倒霉。
“老母,我有一事禀告,烛九阴的应劫转世身好像认了我做母亲。”
无生老母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经有所感应,烛九阴在上古时期是中立阵营,谁都不得罪,不过祂私下里和波旬的来往甚密。”
“和波旬来往甚密?”林弱水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无生老母作为当世最古老的道主之一,她知晓的信息是远超寻常道主的。
“老母,我为您树立了一个强敌吗?”
无生老母嗤笑:“烛九阴还不配当老母的对手,再说了,祂的应劫转世身都入了母道,从此见到老母就得叫母亲,不可能翻天的。”
林弱水低声提醒道:“释迦佛也叫过您母亲,但最后还是脱离了您的掌控。”
“释迦不一样。”无生老母笑容收敛,“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只有一个释迦。”
林弱水内心微凛。
从无生老母这句话中,她再次意识到了释迦佛的恐怖。
那是让上古第一邪神深深忌惮的恐怖。
“你跟在连山信身边,没有察觉到他有何异样吗?”无生老母反问道。
林弱水斟酌着回答:“他崛起的速度很快,修行的天赋很高,做事的胆子很大,赌性也极强。”
“但是他每次都能赌对。”无生老母沉声道,“这就是释迦最恐怖的地方。”
林弱水心说这话不对,阿信之前就判断错了九江王妃的出墙对象,导致他和诗云都输给了浔阳,阿信自己对这件事也念念不忘。
神京城那次被自己发现,很显然也超出了阿信的预料,也由此引出了他俩的孽缘。
说阿信运气好是可以的,说阿信每次都赌对,只能说明无生老母真的认错了阿信,而释迦佛又给无生老母留下的印象太深。
这也从侧面说明,无生老母并不无敌,她是可以被蒙骗的。
释迦佛的名声配合阿信的能力,造就了现在无生老母错判的结果。
想到这里,林弱水内心对无生老母的敬畏减少了很多,开始以更平和的心态面对无生老母。
对这一切,无生老母还一无所知,她主动问道:“释迦这次赌谁赢?”
“啊?”
“就是连山信这次赌谁赢?很显然已经苏醒的道主都开始站队了。”
她还没有站。
无生老母有资格单开一个阵营,不过她更想知道释迦的态度。
林弱水实话实说:“连山信更相信大禹的阵营能挺过这次千年大劫。”
“他决定亲自下场支持大禹了?”
“是的。”
“这倒是让老母有些意外,大禹竟然能破除千年仙朝的魔咒,释迦到底看到了什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