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那属于理想主义的范畴,信道主就不跟着姜不平去赴死了。
这种伟大的事情,应该留给姜不凡去干。
信道主选择脚踏实地的生存主义。
永昌帝也是一样的想法。
“既然太子非要作死,那朕也拦不住他,就说太子突发重疾而亡吧。”
连山信吃了一惊:“陛下,不如说太子突发重病,自己请辞,保留他的宗室身份。”
永昌帝这明摆着是把太子从族谱上除名了,也让太子客观意义上从世间消失,连山信认为不至于此。
但永昌帝有他自己的考量,他十分坚持:“小信,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和太子兄弟情深,但这件事情你最好听朕的。”
兄弟情深信道主差点就没绷住。
他只能说永昌帝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准了。
“让太子继续活着,就等于给了他一个卷土重来的念想。小信,以朕的经验来看,永远不要考验人性。你莫以为和太子的兄弟情有多深厚,在皇位面前,兄弟情乃至父子情,都没有那么坚固。你这样不在意皇位的人是少数,太子远没有你的格局。当年太子哥哥也是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最后还是对我下了杀手要毒死我。”
说到最后,永昌帝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唏嘘,甚至有七分痛苦。
连山信听进去了,他十分动容:“陛下,据我所知,你当年根本没有中毒,此事姜平安亦可作证。”
就因为姜平安不愿意说永昌帝中毒了,导致姜平安被永昌帝打为了前太子一党,永昌帝和姜平安之间从此就有了矛盾。
这件事情外人不知道,但信道主是一清二楚的。
当着他的面还想岁月史书,连山信心说阿昌做皇帝果然有点东西。
被连山信指出了自己话中的破绽,永昌帝也没有当回事,他问道:“小信,你猜史书是按朕说的来,还是按姜平安说的来?”
连山信:“……”
我就知道史书根本就没有研究价值。
那都是胜利者的自传。
“朕想让太子身死,除了保全你们的兄弟情义之外,也是朕对他的仁慈,朕也想保全太子的人身安全。”永昌帝轻叹了一口气,“他死了,就不会有人去惦记一个死人。大争之世,龙蛇并起,难保就有人把主意打到太子身上,只有死人才能安全。小信,太子不是你,他天赋太差了,朕不希望他卷入这种级别的纷争中来。”
连山信为太子不服:“陛下,我认为太子的天赋并不差,至少并不比你差。”
就太子那传奇耐药王的体质,在连山信看来完全就可以媲美先天媚骨。
但永昌帝根本不信,他呵呵一笑:“朕现在是天象境,太子呢?”
“太子应该也法相了。”
“法相和天象之间的区别,犹如云泥之别。”
“陛下,要不是血观音,你也无法天象。”
“小信,你这话说的不对。这个世界从来不问你经历了什么,只看你最后做到了什么。”
连山信沉默片刻,同意了永昌帝的看法。
终究还是要以结果论英雄的,因为除了结果之外的其他任何评判都太主观了。
太子想要复仇永昌帝,只有晋升了天象或者合道才能做到。至于太子经历了什么,就像是永昌帝说的那样,没人在乎。
史书也只会记载一句话——太子多疾!
说到底,这世上谁不委屈呢?但你成功之前,没人在乎。
想到这里,信道主对成功愈发渴望。
永昌帝很满意连山信的情绪变化。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小信,这次千年大劫,我们也不一定能最后胜出。把太子的存在抹杀掉,也许他才是最后唯一一个活下去的人,还能传承我们夏家的血脉。”
说到最后,永昌帝难得动了几分真情。
连山信也微微挑眉。
世家大族尚且知道狡兔三窟分别下注,这千年传承下来,除了明面上的皇族传承之外,民间不知道还有多少野生的龙子龙孙。
大禹也许会灭,但是夏族的血脉确实很难灭。
除非自己火力全开。
但连山信心说自己又不是天生杀人狂。
他杀人也是有讲究的。
想到这里,连山信主动对永昌帝道:“陛下,我稍后会去九天查一查资料,看看神京城这些皇族们的具体情况。咱们尽量只杀那些贪赃枉法的,把那些好的皇族留下来。”
永昌帝瞬间笑了:“小信,你果然还是很年轻。神京城的皇族们,有一个算一个,哪有无辜的?全都是民脂民膏供奉的恶龙。”
连山信老脸一红,感觉永昌帝说的也没毛病。
但永昌帝忽略了一件事。
“陛下,你是最大的那条恶龙。”
“那能一样吗?朕是天下人的皇帝。”
永昌帝一如既往的双标。
不过连山信也没有深究。
哪怕是姜不平,也做不到完全的一视同仁。
永昌帝这种很正常。
“你放心,朕会先叫那些老东西给你杀。”
永昌帝显然已经安排好了:“其他的皇族也不是不杀,而是要缓杀,慢杀,有计划、有节奏的杀。比如小信你现在是法相境中期,朕就先册立浔阳为太子,且看看能否助你成为法相境后期。如果不能,就多杀几个皇族的老东西帮你破境。等你到了法相境后期,要冲击大圆满的时候,朕再给你安排一次杀戮盛宴,这就叫有计划、有节奏的杀,要把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连山信直接好家伙。
不得不说,永昌帝是个狠人,也是个慈父。
难怪那些女人都顶不住永昌帝,他要是真心对你好,确实太舍得了。
别说女人了,这搁一般的男人也顶不住。
连山信相信,要是永昌帝能为太子做到这一步,太子就连太子妃的仇也能释怀了。
可惜,永昌帝只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陛下,册立浔阳为太子,还不能帮我晋升法相境后期吗?”连山信有些惊讶。
他以为应该可以的。
永昌帝犹豫了一下,和连山信说了实话:“如果是实权太子的话,可能是可以的,但是朕短时间内并没有打算给浔阳实权,他应该只能做一个傀儡,如此带给你的助力可能就有限了。”
连山信没有说话。
永昌帝进一步解释道:“小信,朕和你推心置腹,不希望和你还有浔阳产生什么矛盾。朕晋升天象境之后,感觉天高海阔,不想把压力全给你们年轻人了。”
连山信没有意外,只是淡然道:“人之常情,陛下不必解释,我能理解。”
“浔阳能理解吗?”
“不知道,但他不是陛下的对手,也必须理解。”
永昌帝也是这样的想法。
慈父归慈父。
涉及到了皇权,亲儿子也不行,再宠都不行。
永昌帝选择了和连山信真心换真心:“小信,朕希望你能调和朕和浔阳的矛盾。朕这个皇帝不会一直做下去,总会传位给他。但是朕不给他的时候,他不能抢,朕希望你也别帮他抢。”
“陛下,你太高看我了。”
永昌帝摇头:“没有你的帮助,浔阳不可能是朕的对手,我们之间也就不会有问题。但有了你,浔阳也就有无限可能。小信,朕是打算用最短的时间帮你晋升天象的,朕不希望亲自培养一个对手出来。”
永昌帝都这样说了,而且愿意把他的叔叔伯伯们献出来,连山信想了想,自己也没道理咄咄逼人。
至少不能逼永昌帝。
太子可以对永昌帝做任何事情,他杀了永昌帝都合理,但是连山信认为自己还是要讲道理的。
阿昌对他属实不差,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所以他认真承诺道:“陛下,我和浔阳的计划也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人皇的份量太重,我们没想过现在就让浔阳担起来,至少他也要天象境之后再冲人皇。一年之内,太子的位置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是。”
“那就好。”
永昌帝松了一口气。
他和太上皇有原则性的矛盾,毕竟有太后在,他们之间注定不死不休。
但是有谢天夏和连山信在,永昌帝感觉自己和夏浔阳之间没有原则性的矛盾。
至于因为权力产生的其他小矛盾,那些是可以化解的。
永昌帝自认有这个政治智慧和权术手腕。
连山信补充提醒道:“陛下,你也要管住自己。浔阳有一个红颜知己,你离她远一点。”
永昌帝老脸一红,愤怒道:“你把朕当什么人了?”
连山信实话实说:“一个荒淫有道的明君。”
永昌帝眨了眨眼。
感觉小信这孩子果然有眼光。
荒淫、有道和明君,这三个全是褒义词啊。
……
尹存理死后第三日,下午。
神京城没有等来各方继续的开战,反而等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太子突发重病而亡!
这个重磅新闻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大事件,所有人都意识到,神京城接下来要发生东宫交替了。
这是能决定十九州命运走向的大消息。
宗正听闻这个传闻后便坐不住了,进宫求见永昌帝,然后得到了永昌帝肯定的答复。
当宗正也随之确认了这件事情后,神京哗然。
右相一夜之间就仿佛老了十岁。
“陛下不讲武德,不讲武德啊。”
他愤怒地拍桌子。
邹将军十分理解右相的愤怒。
右相刚刚和谢阀切割,又不为永昌帝所喜,之前刚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太子身上,结果永昌帝直接取消了太子的参赛权。
裁判直接下场了,这比赛还怎么打?
不夸张的说,右相这一波就直接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