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信吐槽道:“你改口这么快吗?现在就已经叫父皇了?九江王尸骨未寒啊。”
夏浔阳轻叹了一口气:“我父王百天都要过了,早就凉透了。”
戚诗云差点就没绷住。
浔阳之前不是挺孝顺的吗?
现在这是怎么了?
其实夏浔阳只是看开了。
做人还是要接受现实。
至于孝不孝顺,那都是要放在心里的。
他在内心依旧很孝顺九江王,甚至比对姜不平更孝顺。
养育之恩在他这儿永远大于生育之恩。
如果不是姜不平在和他相认之后对他也确实够好,夏浔阳甚至不会拿俩爹出来对比。
“探花,阿信,你们有所不知,我虽然很低调,但是在皇族年轻一辈当中,还是有不少仇人。”
戚诗云有些疑惑:“你不是一直都控分控第二吗?怎么还仇人那么多?”
夏浔阳十分无奈:“我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成绩第二,我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成绩第二,我到了稷下学宫,还是成绩第二。后来上了潜龙榜,还是第二。时间长了,第一名看我都和看仇人一样,更别说其他皇子了。”
戚诗云直接好家伙:“你这控分控的可真低调啊,就不能再往下控一点吗?”
“不能。”
“为什么?”
夏浔阳的回答有理有据:“扮猪是为了吃老虎,不是为了真的当猪。废物演久了,会真的让别人以为你是废物。”
连山信深以为然。
他就不喜欢那种主动装猪的,比如敖苏。
就算后来能逆袭又怎么样?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是中老年再成功都无法换来的。而且年少时不可得之物,很可能会困扰人的一生。
成名需趁早,大禹向来鼓励这种价值观,甚至鼓励年轻人飞扬跋扈一点。夏浔阳接受了皇族最正统的教育,做不到彻底的低调是很正常的事情。
“诗云,浔阳今年才二十多岁,你让他低调怎么可能。”连山信吐槽道:“他能控制住不拿第一名,就是他最大的克制了。浔阳,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你有把握战胜弱水拿潜龙榜首吗?”
夏浔阳想了想,认真道:“这还真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个没有信心拿第一的排名。水神的天赋不亚于我,即便我全力出手,也没有把握能战胜她,可能最多打平吧。”
连山信和戚诗云对视了一眼,戚诗云点头道:“差不多,这俩人我当年确实都打不过。”
之前在匡山,戚诗云和连山信一起埋伏了夏浔阳一手,结果还是被夏浔阳给打赢了,捍卫了自己潜龙榜眼的位置。
虽然那一战真实的MVP应该颁给九江王妃,但夏浔阳毕竟是亲自上场打的,实力和天赋都毋庸置疑。
“这么看,浔阳你靠自己天象没问题。”连山信道。
夏浔阳被气笑了:“难道你以为我会晋升不了天象境?之前咱们在匡山达成君子协定,我之所以放弃争龙,就是因为我确信靠自己也能天象,不比做皇帝差。不过合道境我是真没想过,这是之前我做梦都不敢梦的。”
“浔阳,你对你爹的实力还是一无所知。”
夏浔阳感觉连山信在占他的便宜,但他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候,连山信忽然轻咦了一声:“奇怪,有人在查我。”
“查你?怎么查?”
“直接在卜算我。”连山信语气古怪,“待我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上一个有这么大天胆的是龟丞相。
现在已经变成了姜平安的形状。
信道主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前赴后继。
天赋升级后,一旦有人开盒他,他就会有所感应,然后顺藤摸瓜,反盒对方。
连山信顺着自己的感应,开始反向追踪,意识无限延伸,并最终降临到了神京城。
因果成网,遍布时空。凡有所为,必留痕迹。
连山信追踪到了神京城一座府邸外,忽然感觉因果线被人斩断了。
但他还是看到了那座府邸的名字:
永兴!
永兴公主府内,“永兴公主”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一个激灵。
“奇怪,伏龙一脉现如今只有三人成气候,连山信应该属于最弱的那一个。我从他下手,选择应该没错,为何反噬会如此严重,而且竟然如此让我心惊肉跳?”
作为五百年前叱咤风云的女帝,五百年后依旧一手调教出了大禹上一代最有希望上位的两大竞争对手,女帝自然有她的逆天手段。
在永兴和永昌中间,她最属意的还是永昌帝。作为皇帝,女帝是能够做到抛开性别不谈的。在女帝心中,永昌帝明显是更优秀的那一个,而且身边还有那么多助力。
可惜,永昌帝身边的助力太多了,多到后面都不太需要她了……
她本来没当回事,只想着找机会入主永昌帝的身体,把好徒儿给夺舍了,然后让谢天夏和天后给她打工。
但她没在永昌帝身上找到下手的机会,反而在永兴公主身上找到了。
张阿牛以下克上这件事情不止是永兴公主没想到,女帝也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她发现永兴公主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面对失败。
面对一蹶不振的永兴公主,女帝没有选择鼓励她不要怕,站起来。
她选择的是自己帮永兴公主站了起来,这大概就是老祖宗对后人的怜悯。
她比永兴公主更了解自己,深知永兴公主并没有开发出自己全部的潜力。更重要的是,比起永昌帝来说,夺舍永兴公主无论是从难度还是适应性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缺点就是选择了永兴公主,就要继续蛰伏下去等待时机。
不过女帝已经等了五百年,她有的是耐心继续等下去。而且,即便夺舍了永兴公主,也不代表她不能再继续夺舍永昌帝,最多是难度大了点。
综合种种因素,女帝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直到今天。
她等到了机会。
有了皇族的遗老背书,她也不再隐忍。对九天,她发自内心的仇恨。
但五百年前失败过一次的她,这次吸取了经验教训。永兴公主名义上的姑奶奶让她直接对谢天夏动手,女帝没有接受这个愚蠢的提议。她在思考过后,自己做出了一个她认为更明智的决定——从伏龙一脉最弱的连山信下手!
女帝也是一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然后,她就开始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并且在刚刚由于预警过于强烈,导致她直接自斩了一刀。
虽然她还不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这个连山信是什么大能转世?我参与他的因果,这才引发了不可预测的后果?”
女帝自己身上就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机遇,如果说遇到一个轮回转生的老妖怪,她也不会感到特别奇怪。
“心血来潮很难出错,这个连山信身上必有古怪。罢了,做人不能太头铁,我不能和五百年前一样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五百年前她死于头铁,五百年后她已经成熟了,知道轻重缓急。
“连山信不行,我就从戚诗云入手。她的天赋也就一般,能成法相必有外力。谢天夏对因果之力肯定没有我擅长,让我来看看,戚诗云的破绽在哪里。”
女帝擦干了嘴角的鲜血,重新开始卜算。
连山信没有发现这一幕,因为他的意识居高临下,发现这座府邸完全勾连了皇宫的大阵,能阻隔他的意识探查。
“龟丞相都没防住我,这座府邸防住了,皇族的人果然还是有点东西的。不过皇族的人招惹我做什么?我虽然最近势头很猛,但也不至于进入皇族底蕴视线吧?难道皇族那些遗老真把我当皇子了?”
信道主没有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只能根据目前他已知的信息推算,自然也会出错。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算无遗策,能做到见招拆招的就已经是绝世高手。
信道主决定见招拆招。
连山信收回自己的意识后,戚诗云第一时间关心道:“阿信,你看到是谁在卜算你了吗?”
“没看到具体的人,但是看到了一座府邸。”
“什么府邸?”
“永兴公主府。”
信道主没听说过永兴公主的名号,这三十年来,永兴公主也的确已经泯然众人。
夏浔阳也就二十多岁,他同样没反应过来。
但是戚诗云却瞬间惊呼:“永兴公主府?阿信,你确定是永兴公主?”
“我确定,怎么了?诗云,永兴公主是什么大人物吗?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现在不是,当年是。”
“当年她做了什么?”
戚诗云提醒道:“阿信,你还记不记得天剑大人曾经刺瞎过一个公主的双眼。”
“记得。”
“那个被刺瞎双眼的公主,就是永兴公主。”
连山信:“……”
阿牛这么厉害吗?
他怎么感觉这个永兴公主府比张阿牛还深不可测呢?
信道主这就是情报不够及时。
此时在苗疆,张阿牛已经一剑开天门,仰天狂笑中。
苗州剑客集体朝圣,天剑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又一次巅峰。
“中年人果然值得更多的奇遇!”
有些人只是缺一个机会。
机会来了,立刻就能一飞冲天。
这一切,信道主还一无所知。
夏浔阳倒是没有奇怪:“天剑大人也当过潜龙榜首,和我以及水神是一个层次的。对我们来说,打残一个公主不是什么大事,我也能做到。”
“你做不到。”戚诗云摇头道,“永兴公主不是普通的公主,她当年是陛下登基的最大竞争对手,她身边还有巨大的势力。”
夏浔阳震惊了:“还有这回事?那天剑大人厉害啊。”
“天剑大人确实厉害,不过我师尊说,这件事情背后有她的帮助。”
夏浔阳和连山信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永兴公主残的不冤。”
谢天夏加张阿牛,这个阵容哪怕去对付永昌帝,也是十拿九稳的。
事实上,阿昌年轻时候也打不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阿信,你要重视这件事情。”戚诗云郑重提醒道,“师尊说过,永兴公主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还悄无声息地晋升了法相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