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舟擡手一召,文书迅速落入手中,但当李千舟将文书打开之后,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却是脸色微变,因为文书所列,仍是关于陈盛的奏报。
只不过是常山县衙为其请功,成功剿灭了为祸多年的常山水匪,而最让李千舟重视的是,上面所述,陈盛竟是斩杀了一位先天武师!
要知道,之前的文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这陈盛只是初入先天。
初入先天,便可镇杀一位同阶,这意味着什幺李千舟十分清楚,当即有些恼怒道:「此等文书,为何不早报?」
「将军息怒,文书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些许波折。」
波折?
李千舟听着此言,又看了看手中的灵药顿时明悟。
坏了,上当了!
姓聂的仅用了一株灵药,便换走了一位武道天才!
直到此刻,李千舟方才明悟,为何聂镇抚会专程前来一趟从自己麾下调人,分明是提前一步便接到了这份请功奏报。
他被人做局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波折分明就是靖武司在背后搞事。
亏大了!
一想到此处,李千舟顿时脸色一黑。
距离剿灭水匪已过去数日。
这几日里,陈盛与吴匡可谓是收获颇丰。
常山县内各方势力进献心意如潮水般涌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积如山,粗略估算,价值不下数万两白银。这便是绝对实力与权势带来的红利。
因为在如今的常山县,陈盛的意志便代表着威严,谁送了礼他或许记不住;
但谁没送,他定然记得一清二楚。
在这般无形的压力下,各家可谓倾尽全力,生怕自己的诚意不足以让这位常山煞神满意,甚至连平日里极其罕见的元晶,陈盛都收到了近十枚之多!
算上之前的积累,他手中的元晶总数已突破三十枚大关。
这等身家,几乎是将整个常山县的顶尖资源搜刮一空。
——
据陈盛所知,即便是放在藏龙卧虎的府城,拥有数十枚元晶的先天武师,也绝对算得上身家颇厚了。
毕竟寻常先天初期朝元境的武师,按朝廷俸禄,一年也不过四块元晶罢了。
县衙后堂,炭盆烧得正旺。
陈盛与吴匡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方小几,几上温着一壶醇酒,酒香袅袅,与窗外渐沉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上面的调令已经下来了。」
吴匡提起酒壶,为陈盛和自己各斟满一杯,语气带着复杂的感慨:「靖武司让你即刻动身,前往府城报到。」
说着,吴匡举起酒杯,目光落在陈盛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摇头感叹:「说实话,当初将你提拔到副统领位置上时,老夫虽看好你,却也万万想不到,你竟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走到如此高度。」
言语之中,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直至陈盛真正即将离开之际,吴匡才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少了这样一位能征善战、手段果决的下属,是何等的损失。
可以说,没有他吴匡陈盛依然能崛起,但若没有陈盛,他吴匡想在常山打开局面,扫豪强、平水匪,几乎是痴人说梦。
他们二人,是相互成就。
但吴匡心中也明白,常山这片浅滩,终究是留不住陈盛这等蛟龙的。
强留于此,只会扼杀他的未来。
「大人的知遇与提携之恩,陈盛没齿难忘。」
陈盛举杯神色肃然,语气诚恳。
这句话发自肺腑。
吴匡或许贪财,但自他坐上副统领之位后,从未在银钱上为难过他,反而多次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
也正是有了吴匡这座靠山,他才能放手对付七星帮与高家,一步步走到今天。
吴匡摆了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今日不说这些,你即将前往府城,那是龙潭虎穴,也是风云际会之地,临别之际,老夫还有几句肺腑之言,至于听与不听,如何行事全在你自己。」
「大人请讲,属下洗耳恭听。」陈盛正色道。
「老夫观你行事,素来霸道强硬,杀伐果断,在常山此乃立威之道,并无不可。但府城不比这小小县城,那里卧虎藏龙,势力盘根错节,先天强者亦不在少数。」
吴匡语气凝重:「你到了府城,切记要收敛几分锋芒,谨慎行事,谋定而后动。」
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尤其要紧的,是务必紧跟聂镇抚,虽有老夫与聂校尉的些许情面在,但能否真正得其看重,还需看你自己的为人处事。
聂家乃是真正的世家豪族,其根基深厚,甚至不止于宁安府,更在整个云州,若能得聂镇抚青睐,得其庇护,那幺即便是面对宁安府那些盘踞数百年的地头蛇,你也算是有了倚仗,无需过于畏惧.....」
临行赠言,吴匡可谓是推心置腹,将自己所知关于聂家的背景、府城的势力格局、以及为官处世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一一告知陈盛。
更是再三强调,府城水深,仅凭官府的身份,想像在常山这般肆无忌惮,是绝对行不通的。
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至关重要,而投效聂镇抚,无疑是眼下最快、最稳妥的捷径。
陈盛面色沉静的认真聆听,不时颔首。
之前【趋吉避凶】天书已经提点过了此事,相比于前往武备军中任职,前往靖武司得到聂镇抚的看重,才是真正明智的选择。
「还有一事....」
吴匡顿了顿,语气略显迟疑,「关于杨夫人那边..
,他深知那等风韵动人的美妇,对陈盛这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吸引力有多大。
但杨夫人终究是再嫁之身,若只是收为妾室偶尔慰藉,倒也无可厚非。
可若沉溺其中,甚至动了真情,则大为不妥。
陈盛若想走得更高更远,将来必然是需要联姻的,以获得更多资源背景,而常山杨家,给不了他需要的助力。
这些话作为上司本不便多言,但出于对陈盛的期许,他还是忍不住点了出来O
「大人放心,其中的分寸,属下明白。」
陈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对于杨夫人,他自有安排,说到底,两人最初走到一起,利益考量多于情爱。
如今他已兑现承诺,助杨家崛起,这段关系也该告一段落。
况且在自己尚未在府城站稳脚跟之前,带着她并非明智之举,将她妥善安置在常山,对双方现在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明白就好。」
吴匡见他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多余的话不说了,今日陪老夫好生喝一场,他日再想同桌共饮,恐怕就得老夫去府城叨扰你了。」
「大人言重了。」
陈盛亦举杯笑道:「府城虽远,但常山乃是陈某起家之地,岂有不回之理?
「」
「说得好,日后得了空闲,定要常回来看看。」
吴匡开怀大笑,命人将早已备好的菜肴端上,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烈,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并肩谋划、快意恩仇的时光。
直至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陈盛方才辞别吴匡,走出县衙。
微凉的夜风拂面,带来一丝清醒,他正准备登上马车,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街角,静静停着一辆熟悉的、挂着杨家标识的马车。
陈盛脚步微顿,看向侍立一旁的严鸣:「这马车在此停了多久?」
「回大人。」
严鸣连忙躬身回道:「杨夫人已来了近两个时辰,属下本欲通禀,但夫人说不必打扰您与县尉大人叙话,故而....」
陈盛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略做一沉吟后,缓步走向那辆马车。
车帘掀开,车厢内,杨夫人正倚靠着软垫,似乎因久候而陷入浅眠,容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盛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悄然伸出手,轻轻复上了她的双眼,同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夫人别睁眼,我是县令。」
那熟悉的声音入耳,杨夫人瞬间惊醒,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颤动,当即有些好笑地拉下他的手,嗔怪地白了陈盛一眼:「都过去这幺久了,还说这等玩笑话。」
随即她展颜一笑,仿佛将所有的离愁别绪都藏在了这笑容背后,语气轻快地问道:「同吴大人谈完了?」
「嗯。」陈盛在她身旁坐下。
「何时动身?」
杨夫人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恙。
「明日便走。」陈盛没有隐瞒,直言相告。
「哦...」
一声轻应,尾音几不可闻地拖长,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杨夫人沉默了片刻,才又擡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日后还回来吗?」
关于陈盛即将调任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毕竟以他先天境的修为,离开常山是迟早的事,杨夫人心中清楚,也一直在等陈盛亲口告诉她确切的日期。
可一连数日,都未等到他主动前来,无奈之下,只得前来寻他。
杨夫人知道他们彼此情分尚未到刻骨铭心的地步,陈盛也不可能带她同去府城。
但临别之际,她只是想再见他一面,亲口问一句归期,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一别之后,青临江畔,是否还能等到故人归来。
「会回来的。」
陈盛看着她语气肯定,随即又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夫人资质不俗,切莫荒废了武道修行,否则待到青丝成雪,人老珠黄,本官回来时,怕是就看不上你了。」
杨夫人闻言,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轻声道:「那.....那我等你,另外,我......我定会下苦功修行,你......你可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自然不会忘。」
陈盛伸手,动作轻柔的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杨夫人依旧日没敢擡头,眼中已有水光氤氲,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我还以为......你打算就这幺不声不响地走了呢。」
陈盛不语,因为他之前确实是这般打算。
不愿徒劳伤感。
见陈盛沉默,杨夫人怕气氛变得沉寂,连忙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的转移了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待:「夜色已深.....去武备营吧。」
「夫人又想开了?」
陈盛勾其对方的下颌笑问。
杨夫人闻言睫毛微颤,虽面色羞红,但仍是鼓足勇气开口道:「嗯....我....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捧肉了。
第109章 飘零半生
常山城外,十里长亭寒风萧瑟,卷起枯黄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