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应声退下,不多时却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寨主,属下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官兵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对自己人下此狠手?」
徐猛闻言终于擡起眼皮,嗤笑一声,油光锃亮的脸上满是不屑:
「这不就是那群官老爷的德性?对外怂包,内斗起来一个比一个狠,他们要是真能拧成一股绳,这沿江的寨子早他妈被扫平八回了,还能容咱们在此逍遥?再说了,这种龌龊事,他们干得还少吗?」
「属下是担心……万一引狼入室……」
第52章 大统领一路走好!
「引狼入室?」
徐猛丢掉啃光的骨头,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渍:
「你真当老子是那见钱眼开的蠢货?实话告诉你,常山县里那点破事,老子门儿清,高远峰、杨议、黄东淳那三个老狐狸,在新来的吴县尉手里吃了大亏,连看家狗七星帮都让人给端了,他们不敢明着动朝廷命官,就只能借咱们这把刀,剁了那吴匡的爪牙,逼他服软认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声响:
「不过这对咱们也是笔好买卖,打退官兵围剿,这名头够响吧?还能趁机削弱官军实力,一举两得,就算真有啥不对劲……」
他狞笑一声,拍了拍腰间佩刀,「凭老子这身水里来去的本事,谁能留得住我?」
「可万一官府被逼急了,倾力来剿……」
「急就急!」
徐猛浑不在意地一挥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真到了那份上,大不了舍弃这寨子,带着弟兄们投奔『青蛟盟』去,咱们有人有船有银子,到哪儿不是逍遥?
再说了,这些年孝敬上去的真金白银难道是白给的?青蛟盟的人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被剿了,坏了他们的财路和名声?」
他言语间充满自信,甚至带着几分对官府的蔑视,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官兵不在少数,官府何曾真正奈何得了他?
「寨主英明,是属下多虑了。」那汉子连忙奉承。
「少拍马屁。」
徐猛笑骂一句,「赶紧滚回去藏好,误了大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
青泽湖面,芦苇深处。
十余艘轻舟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向黑蛇水寨后寨方向。
一刻钟前,王跃已率领主力人马大张旗鼓的前去袭击前寨,意在吸引注意力,而陈盛与储岳山,则亲率这百余精锐,潜伏于此,静待时机。
陈盛单手握紧腰间的摄寒刀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前方的水寨。
这黑蛇寨并非完全建于水上,而是依托湖中一处隆起的小丘修建,三面环水,寨墙隐于茂密芦苇之中,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隐秘巢穴。
「陈老弟,待会儿紧跟着我,切莫擅自行动免的出岔子。」储岳山压低声音,再次叮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陈盛盯着他那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大统领放心,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片刻之后,前寨方向陡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之声。
「动手。」
储岳山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挥手。
十余艘小舟瞬间如离弦之箭,破开芦苇,直扑水寨后门,百余道矫健的身影迅速弃舟登岸,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至寨墙之下。
储岳山以手掩口,发出几声惟妙惟肖的「咕咕」鸟鸣。
不多时,寨墙内传来同样的回应,紧接着,那扇厚重的木制寨门,竟真的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弟兄们,随我杀进去,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储岳山拔出腰间大刀,脸上涌现出一抹激动,率先冲向寨门。
「杀!」
「杀啊!」
震耳的喊杀声瞬间打破后寨的宁静,官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寨中。
混乱之中,无人留意到那个一直跟在陈盛身后、毫不起眼的亲随厉槐生,已如鬼魅般悄然隐没于黑暗。
冲在最前的几名官兵手起刀落,瞬间砍翻了数名看似惊慌失措的守寨水匪。
然而,就在大部分官兵涌入寨内,准备向纵深冲杀之际,异变陡生。
那扇原本洞开的寨门,竟猛地被人从外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与此同时,周围原本寂静的黑暗之中,如同鬼魅般骤然立起数十道身影,冰冷的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咻咻咻——」
十余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入冲在最前几名官兵的面门。
惨叫声戛然而止,几人当场毙命。
「想偷袭你徐爷爷?!老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声狂傲的大笑响起,墨水蛟徐猛手持一柄九环大刀,自阴影中大步走出,凶悍的目光扫过陷入混乱的官兵。
「不好,中计了!」
储岳山适时发出『惊怒』吼声,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指向徐猛:「陈老弟,擒贼先擒王,他就是寨主徐猛,
宰了他,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他一边高喊,一边「奋勇」的挥刀冲向徐猛,试图将陈盛也拖入战团。
「弟兄们,砍了这些官兵,重重有赏!」
徐猛狞笑着挥刀下令。
霎时间,埋伏在四周的水匪们嚎叫着蜂拥而上。
这些被储岳山贬为「乌合之众」的悍匪,实则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经验老辣,出手狠毒,官兵骤然遭袭,阵脚大乱之下竟被一时压制。
储岳山与徐猛瞬间战作一团,刀光闪烁,金铁交鸣,看起来打得难分难解,激烈异常。
然而,正当储岳山准备按照计划,且战且退,将陈盛引入二人交手之战时,忽然,他脸色猛然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原本奔腾的内息竟如潮水般退去,难以提起分毫,周身气血更是滞涩不堪,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
「怎幺回事?!」他心中骇然,动作不由得一滞。
「不好……是毒!」
电光火石之间,储岳山猛然醒悟。
迅速意识到了不对劲,明白自己必然遭到了暗算,刹那间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陈盛那张看似恭顺的脸。
然而,就在他惊觉不妙、试图催动残存内息做出反应的刹那——
「噗嗤!」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盛,在察觉到储岳山神色微变的瞬间,便已毫不犹豫的出手,手中摄寒刀化作一道冰冷寒芒,自背后精准无比地贯入,瞬间穿透了储岳山的后心。
「大统领一路走好。」
陈盛低沉的声音,也随之在储岳山耳边响起。
「你……」
储岳山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此刻他内息溃散,气血如同凝固,根本提不起半分劲力抵抗,只能凭藉本能试图扭转身形。
但陈盛岂会给他机会?
刀身猛然翻转,狂暴的劲力随之迸发,锋锐无匹的刀锋轻易地划开了储岳山的血肉脏腑,紧接着,陈盛左掌蕴含的雄浑外溢劲力,重重拍击在储岳山毫无防护的后脑之上。
「嘭——!」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爆裂!红白之物顿时四散飞溅,沾染了陈盛的衣袍,也溅了离得最近的徐猛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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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血煞魔符
储岳山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便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
但周围仍在混战厮杀的双方人马,尚未完全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然而,刚刚还在与储岳山「假意缠斗」、此刻被溅了满身脑浆鲜血的徐猛,却是浑身一个激灵,心底瞬间被一股冰寒的惊悚感攫住。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这他娘是什幺情况?!
官兵现在对自己人都这幺狠吗?
不是应该由储岳山将陈盛引入绝地,再由自己伺机出手,一举格杀这个吴匡的心腹爱将吗?
怎幺转眼之间,反而是储岳山被干净利落地一刀了帐?!
而且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憋屈。
储岳山可是实打实的化髓境武师。
劲力护体,灵觉敏锐,方圆丈许内的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怎会如此毫无征兆地被人从背后一刀毙命?!
徐猛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其中关窍,但他凭藉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瞬间明白了一点——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这根本不是什幺里应外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反杀之局,一个针对储岳山,甚至可能也针对他黑蛇寨的致命陷阱。
那个看似年轻的陈盛,能如此轻易地瞬杀储岳山,其实力绝对远超预估,恐怖至极!
最要的是,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动手,必有依仗,甚至周围都可能还有其帮手。
逃!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徐猛心中疯长。
什幺基业,什幺约定,什幺金银财宝,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他连试探对方虚实的勇气都没有,毫不犹豫的转身便逃。
然而,他身形刚动,方才转瞬间的设想便成了真,一股阴冷的劲风便已悄无声息地袭至后心。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厉槐生,终于等到了最佳的出手时机,数枚淬有剧毒、细如牛毛的毒针,在夜色掩护下,不带丝毫破空之声,直取徐猛背心要害。
不过徐猛终究是经验老到的积年悍匪,虽惊不乱。
在皮肤传来轻微刺痛感的瞬间,他便知不妙,强横的气血本能地鼓荡,硬生生将已刺入皮肉的毒针震飞大半。
同时,他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掌,挟着凌厉的劲风,与扑来的厉槐生硬撼了一记。
「嘭!」
两股外溢的劲气猛烈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厉槐生被那刚猛的掌力震得倒飞而出,气血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