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统领,属下想争您麾下副统领一职。」陈盛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吴匡笔尖一顿,再次擡头,上下仔细打量了陈盛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想争副统领,至少需开窍筑基。
我记得,你没花钱学过营中的锻体法吧?」
「属下早年曾在武馆学过,前些时日侥幸开窍筑基。」
「先不说实力如何,可惜你来晚一步,本统领已与王义谈得差不多了,况且,他很是拥护本统领。」
吴匡语气平淡,刻意加重了「谈得差不多」和「拥护」几个字。
谈得差不多,便是尚未定死。
陈深谙其意,立刻接口:「大人,属下也可以谈,属下对您的拥护,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少。」
「呵呵……」
吴匡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
陈盛继续道:「大人,凡事皆有价,不知王义出价多少?」
吴匡本想伸出五根手指,但看陈盛这般架势,手势在空中一变:
「王义出了七十两现银。」
陈盛不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锭,不动声色地置于吴匡案前。
灯火映照下,金锭流光溢彩,吴匡指尖一顿,拿起金锭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士卒,出手竟如此阔绰。
陈盛此人他有些印象,是被强征入营的老兵了,熬了快四个月,却一直默默无闻。
古怪的是,最初与他同队的人几乎换了一遍,唯独他活得好好的,吴匡曾因此对他有过些许好奇。但观察下来,觉得此人似乎并无大志,只盼着战事结束返乡,后来便不再关注。
没成想,竟是看走了眼。
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金锭,吴匡迅速估出其价值——至少抵九十两白银。看来这几个月平叛,这小子没少「攒家当」。
吴匡沉吟片刻,屈指敲了敲桌面,指向帐角:「看见那几个石锁了吗?拣个你最能使得上劲的,举起来给本统领瞧瞧。」
陈盛目光一扫,大小不一的石锁错落摆放,其中那三百斤的石锁有明显挪动过的痕迹,他立刻明白那是王义的手笔。
当下也不废话,径直走到那五百斤的石锁前。只见他双腿微屈,弯腰探手,双臂紧扣锁柄,腰腹发力,猛地一声低喝,竟将那巨大石锁稳稳举过头顶!
他身形如松,屹立原地,足足十余息时间,面不红,气不喘。
吴匡见状,终于是动容了。
五百斤臂力!
这可比王义强了不止一筹!而且看陈盛这举重若轻的模样,显然犹有余力。
「好了,放下吧。」吴匡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嘭!」石锁稳稳落地,声音沉闷,陈盛气息平稳,重新回到案前,姿态恭谨。而那枚金锭,早已不知何时被吴匡收了起来。
「既有如此实力,本统领倒是不好埋没了人才……」吴匡抚须,仔细打量着陈盛。
「多谢统领栽培!」
陈盛立刻抱拳行礼。
「嗯,先下去吧,待本统领上报校尉大人后,再行安排。」
「是。」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吴兄可在帐中?黄某有事相商!」
「黄统领请进。」吴匡扬声道。
「统领,那属下先行告退。」陈盛识趣地行礼。
「去吧。」
陈盛转身出帐,正好与进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人他认得,是另一队的黄统领,身旁还跟着一个与他有三分相似的壮硕青年。
三人目光交汇一瞬,陈盛向黄统领拱手一礼,侧身撩帘而出。
帐内,吴匡与黄统领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
「黄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黄统领也是个爽快人,直言道:「吴兄,明人不说暗话,眼下平叛结束,上面已做好安排,一部分人分驻各县,另一部分则需调往边关。
黄某去边关搏杀无所谓,但我们黄家兄弟不能都去,总得给家里留个香火。故此,想请吴兄代为照料舍弟,让他在你麾下任个副统领,一同调回后方。」
「这个嘛……」吴匡面露难色,「并非吴某不近人情,只是麾下副统领的人选,已初步定下了。」
黄统领深知吴匡为人,也不多费唇舌,不动声色地将一块金锭置于案上:「吴兄,你麾下两个副统领名额,让出一个即可。」
吴匡盯着那金锭,沉默不语。
「吴兄,此次务必帮兄弟一把,聂校尉那边,也是知情的。」黄统领又补了一句。
「拿校尉大人压我?」吴匡挑眉。
「吴兄误会了,黄某绝无此意,只是校尉大人体谅我家情况罢了。」
吴匡轻笑几声,心中迅速权衡,他本已打算让王义和陈盛各占一个名额,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似乎还得到了校尉的默许。
这就不得不让他舍弃一人了。
几乎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谁让王义出的价最低呢?他吴匡,向来是个有原则的人。
「罢了,既然黄兄开口,校尉大人又知晓此事,吴某岂能再推辞?留下吧,明日我便会禀明校尉。」吴匡说着,将金锭收入怀中。
黄统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拍了拍身旁的青年:
「阿仁,还不多谢吴统领栽培!」
那青年连忙躬身,喜形于色:「属下黄仁,多谢统领栽培!」
「正好,」吴匡像是想起什幺,略带不舍地从一旁取出一个小布袋,扔给黄仁。
「你既顶了他的缺,这银子便由你去退还给第六什一个叫王义的什长,告诉他,此事作罢。」
贪财归贪财,他的原则是:要幺办事收钱,办不成,则分文不取。
「是!属下明白!」
黄仁接过钱袋,心中了然自己挤掉的是何人。
第3章 荣升副统领
离开吴匡的营帐,陈盛并未回去歇息,而是寻了处僻静角落。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随后深吸一口气,摆开一个略显奇异的架势。
这正是《金钟锻体法》十二桩功之一的「立鼎桩」。
这门功法共分十二桩功,三十六势,需完整演练一遍,才能推动进度条缓慢增长。
穿越至此的数月,历经战场搏杀,让陈盛深切体悟到一个铁律:在这纷乱之世,实力方为立身之本。
因此,自金手指觉醒那日起,他未曾有一刻懈怠。日夜苦练,只要无任务在身,他便蜷缩营中,心无旁骛,打磨自身。
也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坚持,才让他在一个多月内便成功开窍筑基,踏入明息境。
那丹药,是他用积蓄打通军需官关节后,高价购来的「气血丹」,能补益气血,抵抗肉体疲惫,支撑他持续修行。
约莫两个时辰后,夜色浓重如墨。身心俱疲的陈盛看向眼前面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畅快笑意。
【基础刀法大成(406/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192/500)】
这能清晰映照自身进度的面板,虽无其他神异,却让陈盛极为踏实。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坚持下去,终能得见成果。
……
陈盛回到营帐时,已近亥时末。他本以为众人早已熟睡,不料刚踏入帐内,便觉几道目光倏地扫来,黑暗中似乎有不少人醒着。
这反常的寂静让陈盛心下微异:莫非我见吴统领的事,这幺快就传开了?
他不动声色,借着微弱光线摸到自己的床铺,刚要躺下,邻铺的孙六子便凑过来,压低声线急切道:
「盛哥,你刚才去哪了?」
「睡不着,出去练了会儿功。」陈盛低声回道。
「出事了,盛哥!」孙六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后怕。
「刚才来了个叫黄仁的,自称已是新任副统领,竟把王义送给吴统领的银子全退回来了!还……还当面奚落了他几句。」
「王义当时脸就挂不住了,冲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大伙儿都在议论这事呢,根本没睡着。」
陈盛顿时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气氛这般诡异。他心下稍安——吴匡只退了王义的银子,那自己的事,想必是稳了。
毕竟,他付出的代价,远非王义能比。
不过,这吴匡做事,倒还真有几分「规矩」。
事没办成,银子退回,虽是贪财,却也算有些原则。
「那王义借你们的银子,还了吗?」陈盛随口问。
「没有!」
孙六子语气顿时垮了下来,满是懊悔。
「我们也正愁这个呢,王义跑之前还撂下话,让我们别急,他再去找找门路.....可....唉!早知道当初就不借他了!」
陈盛不再接话,敷衍两句,便合眼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虽大战已止,军营操练却一如往日。待得歇息时,昨夜风波自然成了最大谈资,言语间,不乏幸灾乐祸的揶揄。
除了第六什的人还顾忌王义什长的身份,其他各什士卒,尤其那几个本就无望晋升的什长,更是逮着机会,阴阳怪气了几句,听得王义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若一开始就没希望倒也罢了,可他牛皮早已吹破天,全什人都知道他「稳了」,结果被当场打脸,连底裤都险些赔掉。
有借了银子的兵卒心疼,想上前讨要,反被王义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老徐,这银子你今天要是拿回去,以后等我当上副统领,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区区几两银子,瞧你们那点出息!等我坐上位子,加倍还你们!」
「老子还有的是机会!就算这儿当不上,别的队还不行吗?别忘了,老子是开了窍、筑了基的人!」
一番连哄带吓加吹嘘,第六什的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敢再逼问,只是心下那点悔意,如同野草般疯长——吴统领的银子都退了,他们的钱却还要不回来。
陈盛对这些纷扰漠不关心,操练一结束,他便径直去了演武场角落,继续打磨他的桩功。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他从不愿浪费半点光阴。
练功的同时,他脑海中反复思量着今日清晨,「趋吉避凶书」再次浮现的警示: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悔之晚矣,王义曾亲眼目睹我与军需官私下往来,在他得知是我顶了他的位子,且能拿出大笔银钱买通吴匡后,便以此要挟,勒索于我。
我断然拒绝,他因此怀恨在心,竟勾结他人向校尉举发。后经查实,军需官确有多番倒卖物资、牟取私利之行径,最终触犯军规,被处以斩刑,而我亦受牵连,被划入调往边关之列……我早该杀了他的……】
「你不死,我心难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