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尘埃稍落,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那倒飞而出,且披头散发、浑身浴血、锦袍破碎、气息萎靡的不堪身影,赫然正是宋家家主,宋仁义。
「家主!」
「族长!」
宋家族人惊骇悲呼,脸上血色尽褪。
万万没想到,他们心目中几乎无敌的家主,竟在如此短时间内,败得如此凄惨。
「宋兄!」
一些与宋家交好的宾客也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毕竟宋仁义乃是地煞巅峰修为,且一手盘龙棍法之威,在宁安府是有名的,结果现在竟败给了一个初入地煞的年轻人?
「咳咳.....噗!」
宋仁义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咳出一大口淤血。
擡起头,望向那片缓缓散去的烟尘,眼中再无半分战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对方那霸道炽烈又邪异非常的煞气,招招抢攻、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以及在狭小废墟环境中展现出的恐怖应变与压制力,彻底击溃了他的信心。
「陈副都尉,老夫.....认栽,宋家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
「6
宋仁义嘶哑着开口,试图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因为他此刻已然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陈盛的对手,再打下去,整个宋家真的可能会因此而倾覆,不能再继续打了。
然而,宋仁义话未说完,一道血影已如鬼魅般自烟尘中掠出,速度快到极致,眨眼便至眼前。
来人正是陈盛。
此刻的他衣袍虽有破损,沾染尘土,但气息依旧沉凝凶悍,眸中血光未散,更添几分煞神般的威势。
宋仁义亡魂大冒,不及多想,鼓起残余真气,挥动仅能活动的左掌奋力格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陈盛一拳轰至,那恐怖的九幽阴煞简直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便击溃了宋仁义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将其左臂骨骼寸寸震断。
「陈统领,手下留...
宋仁义痛吼一声,求饶之语尚未出口便被再度打断。
只见一道幽寒到了极致、也快到极致的光芒,蓦然闪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滞。
宋仁义只觉身躯微微一凉,下意识低头。
却见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左肩斜拉至右腿。
下一刻。
「噗—!」
血线骤然扩大,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宋仁义的身躯沿着那道血线,整齐地一分为二,轰然爆裂。
血雾弥漫,残肢混着内脏碎片四散飞溅,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笼罩全场。
陈盛静立血雾之前,周身那尊邪异金钟虚影微闪,将所有污血挡在身外,衣袂飘动间,神情依旧冷峻,刀身一翻,将血珠全部洒落,接着缓缓将摄寒刀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随后,陈盛直接无视了宋仁义的断肢残躯。
转身面向一片死寂的庭院,看着那些脸色苍白、噤若寒蝉的宾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自始至终的保持着漠然。
风拂过,卷起淡淡血气。
满场无声,唯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以及那尚未完全止息的、宋家残余族人零星的绝望哀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定格在了陈盛的身上,一时之间,惊呼声此起彼伏般的响起。
第140章 你未婚妻不错
在场众人望着高台上那道持刀独立的身影,只觉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谁都没有想到,陈盛竟强横至此。
堂堂宋家家主,在地煞境浸淫多年、有棍扫曲水之威名的宋仁义,竟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惨烈,而且非但败了,更是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交手之前,绝大多数观战者心中都认定,若无靖武司其他强者插手,仅凭初入地煞的陈盛,绝难在宋仁义那沉猛霸道的盘龙棍下讨得好处。
毕竟,修为、经验、底蕴、见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宋仁义似乎都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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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盛不仅胜了,更是以一种摧枯拉朽、近乎碾压的姿态,在极短时间内终结了这场本被认为势均力敌的较量。
那份果决狠辣,那份深藏不露的雄厚根基,让所有自以为看清局势的人均是目瞪口呆,脊背生寒。
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年轻,或许只体现在年龄上。
其展现出的实力、临战的胆魄、以及那杀伐决断、斩草除根的心性,远非寻常江湖客可比。
陆茂之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陈盛,眼中怒火与嫉恨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拳,指甲更是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原指望宋仁义能重创甚至击杀陈盛,好好折一折这不知天高地厚小子的锐气,谁承想,结果竟是陈盛踩着宋仁义血肉模糊的残骸,将一身锋芒锐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无异于当众又扇了他一记耳光。
与他相反,一旁的王家嫡女王芷兰却是眸中异彩连连,流转的光芒愈发复杂难明。
结交陈盛的念头,如同荒原野火,在她心底越烧越旺。
若能得此强援,在不久后关系到家族兴衰的巫山之战中助王家一臂之力,那么眼下这桩令她无比抗拒的、与陆茂之的联姻,或许就真有了转圜与推翻的可能。
这几乎是绝望中闪现的唯一一丝光亮。
无论如何,她必须再尝试一次。
原本对陆茂之的张狂和虚伪她就心存反感,今日目睹其在陈盛威势前色厉内荏、进退失据的模样,那份厌恶更是达到了顶点。
嫁给这样的人?
她宁肯博一把。
宾客之中,另有一人目光灼灼,心绪翻腾。
武备军副将郝通,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盛。
他认得陈盛—一或者说,他早就听过这个名字。
昔日在常山县令任上的旧相好林狩,曾来信求援,欲对付一个也叫陈盛的年轻人,但被他以「府城大局」为由断然驳回。
后来铁剑门惊变,陈盛之名再度震动宁安,他才将两个名字重叠在一起。
如此年轻有为、背景与实力兼具的官府新锐,他早有结交之心。
方才甚至存了若陈盛不敌宋仁义便出手相助、卖个人情的打算,却没想到,陈盛的强悍远远超乎预料。
那份嚣张,原来是有足以碾压对手的底气支撑,此刻贸然上前示好反倒落了下乘,郝通心中暗叹可惜,只能暂且按捺,另寻良机。
对于四周纷杂的议论、各异的目光,陈盛恍若未闻。
视线淡漠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在陆茂之身上略作停留,眼底深处,似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盘算一闪而过。
宋家之内,随着家主宋仁义惨死,原本就在靖武卫围攻下勉力支撑的宋氏族人,士气瞬间崩溃。
哭嚎声、求饶声、绝望的咒骂声响成一片,人群如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陈盛的命令便是铁律,他麾下这些如狼似虎的靖武卫不会有丝毫手软。
刀光剑影冷酷地收割着生命,无论老弱妇孺,皆在冰冷的刀锋下殒命。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宋府,让不少养尊处优的宾客面色惨白,肠胃翻腾,看向陈盛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但陈盛本人却如同置身事外一般,缓步走下高台,就近寻了一张还算完好的酒桌安然坐下,甚至颇有闲情地准备自斟自饮。
屠灭一族之事,自有麾下精锐执行,无需他亲自动手。
因为此番他除了调集庚字营主力,更借调了不少好手相助,足有七位朝元境靖安使,以及三百如臂使指的靖武卫。
这等力量,即便是围杀寻常玄罡境武师都绰绰有余,更何况区区曲水宋家?
然而,就在陈盛刚欲伸手去取酒壶时,一只微微颤抖的、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手却先一步握住了壶柄。
旁边,一名身着大红嫁衣、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子,强忍着恐惧,颤巍巍地为他斟满了一杯酒,赫然正是今日本该与高启林定亲的宋家嫡女。
倒完酒后,立刻匍匐在陈盛脚边,声音带着哭腔:「陈.....陈大人.....奴婢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只求饶我一命。」
陈盛垂眸目光平静无波淡淡道:「叫什么名字?」
「宋.....宋玉莲。」
「擡起头来。」
宋玉莲依言缓缓仰起脸,眼中惊惧之下,一抹深入骨髓的恨意骤然进发,猛地张口,一道赤红血箭,如毒蛇吐信,以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射陈盛面门。
这猝不及防的亡命一击,堪称阴毒狠辣。
然而,陈盛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
那血箭尚未及身,其周身那邪异金钟虚影便微微一闪,磅礴煞气自动流转,将那血箭轻易震散、消弭于无形。
「可惜了。」
陈盛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遗憾:「本想让你多活片刻的。」
话音未落,他袖袍随意一挥。
宋玉莲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袭来,整个人惊呼着腾空而起,身不由己地朝不远处的许慎之飞去。
许慎之面色冷硬,没有丝毫迟疑,刀光一闪,半空中血雨喷洒,这位宋家嫡女瞬间香消玉殒。
陈盛看也未看那坠落的两截残躯,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端起那杯斟满的酒,轻抿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些许血腥气。
「酒不错。」
陈盛暗做评价。
宋家为了这场婚事,确是下了血本。
品完酒,陈盛起身无视了周遭所有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宋家内宅深处。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现身时,怀中已多了一个青色瓷瓶。
玄元灵水。
这才是他选择在宋家发难、不惜悍然灭门的真正目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