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婶婶们越说越来劲,丁岁安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钞,递给了胡家婶子,“婶婶,这是将就攒下来的,这次回京特意让我带回来给婶子,将就说,让婶子随便,多买些好吃的。”
“鳖孙,还记的老娘呢.”
胡婶接过银钞,嘴里骂着儿子,却又没忍住抹了抹眼角。
“安哥儿,你们刚去兰阳三个来月,将就便挣了这么多?”
街临一阵艳羡。
“将就立了功,朝廷赏银、王妃赏银,攒下来就这么多了。”
“啧啧啧,果然还得跟着安哥儿!”
一片认同附和之声。
“元夕哥!”
身材瘦小的胡凑合挤到丁岁安身前,努力挺起身板,“把我也弄到你手底下听差吧!”
胡凑合和胡将就是双胞胎,但前者矮小瘦弱,后者却粗壮高大。
偏偏凑合还是兄长。
“烈哥!元夕回来了!”
院内正热闹间,忽听外头一声招呼,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院门。
门外,一汉子身穿大吴制式军衣,身姿雄健,一张标准中年帅脸,镌有风霜磨砺的沉稳。
却偏偏生就了一双桃眼
父子二人各站人群一端,彼此注视。
“走走走,回家吃饭啦”
“烈哥,你们爷俩聊。”
众街临十分有眼色,打了招呼后默契的退出丁家小院。
只有住在巷尾的姚婶路过丁烈身旁时,手搭在老丁的胳膊上,热情邀请道:“兄弟,你们爷俩也别开伙了,待会带着元夕去我家吃,嫂嫂给你烧几个拿手菜,咱们喝一盅。”
“走吧走吧。”胡婶推搡着姚婶出了院门,“人家爷俩许久未见,你凑什么热闹。”
待众人离去,小院内安静下来。
丁烈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双腿一岔、虎腰微屈、双臂前伸,勾了勾手指,“来!”
“嘿嘿!”
丁岁安一笑,也做出了同样类似扎马步的姿势。
父子俩二话不说,相向前冲,‘嘭’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丁岁安低吼一声,胳膊绞住老丁的脖颈,脚踝别进他的膝窝,使出一记扑跤中的‘折腰勾’。
老丁却如玉带河老桥下的石敦,兀自扎根不动。
待丁岁安力气稍竭,老丁忽地虎腰一旋,反手扣住丁岁安的腰间绦带,使出‘蟒翻身’跤法,差点把丁岁安直接扔出去。
丁岁安连忙也扣了老爹的犀皮带,将将稳住身形.
百余息后,丁岁安最终靠着一记‘折金梁’将亲爹摔倒在地。
十几年里,父子二人扑跤的结局一如既往。
从丁岁安三岁那年、老丁第一次教他扑跤开始,老丁就没赢过儿子。
老丁就像奥特曼里的大怪兽,刚开始会给你压力、逼迫你使出全力、中间激发你潜力,但最后,都是丁岁安赢。
父子俩并肩躺在地上,各自气喘如牛。
已彻底黑下来的夜空中,挂着半轮皎月。
“老丁,往后不必再让我了,如今我已成罡小成,下次您可以使全力。”
“我可没让你。”
“您这话说了十几年,我又不是傻子”
“你如此年纪晋入成罡境小成是很厉害,但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但境界超你,就连女人都一大堆了!这点你要跟爹爹学学.”
“诶诶诶!聊就好好聊,咱一个老鳏夫能别吹牛么!”
“不信拉倒!对了,上次信里提到的事,你想的咋样了?”
“啥事?”
“婚事!”
“嗐!不急,倒是您.如今我也大了,您不必再担心后母苛待于我,就再找个伴儿吧,我给你出钱。”
“咦我还没给你安排清楚,你倒开始安排我了?到底谁是爹?”
“嘿嘿,当然您是爹了。我这不是怕您夜里空虚寂寞冷么我看姚婶就不错,守寡这么多年,对您上心也不是一两日了。”
“不成,你姚婶比我还大。”
“啧!爹您迂腐啦,大点怎么了?大点的晓得疼人,女大三还抱金砖呢!”
“不娶!要娶寡妇你去娶!”
“我娶就我娶!往后我若真娶个寡妇,您别可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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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3章 非典型老爹
翌日。
一早,丁岁安便按照林寒酥提供的地址,来到天中城东南的兴平坊。
林家便位于坊内。
林大富倒是没什么架子,接了拜帖后,亲自来到门房见丁岁安。
“丁什长,咱们这就动身吧。”
“这就去?”
“你明日便要去殿前司报到,今日必须把事情办妥。”
两人说的,是丁岁安暂调林大富麾下一事。
殿前司的征令,只是明确了丁岁安要随军出征,但具体分配到哪只厢军,还需林大富操作。
出府时,见下人牵来了丁岁安暂寄的马、拿来了他的刀老林不禁一愣。
半晌后才讪讪夸道:“好马.好刀。”
两人结伴去了鸡猪巷。
鸡猪巷位于天中东水门旁,是一处售卖猪羊肉、蔬菜瓜果的市场。
味道不大好闻,满地污水泥泞。
丁岁安不明白老林带他到这种地方干啥,满心好奇间,老林停在了猪羊市内一间店铺前。
铺头上用油漆写了‘天中鱼档’四个字。
这家鱼档占地远比别家店铺大,且干净整洁许多,进进出出的也都是些身着便服、但看起来颇有威严的人物。
和远处买卖菜肉的顾客有着明显差别。
“林指挥使,这家店.”
“王妃让我教你,你好好看着、学着。”
说话间,林大富已走进店内。
坐在柜台后的掌柜,见了两人也不算热情,屁股都没挪地方,只淡淡招呼道:“买鱼?”
作为顾客的林大富却比掌柜还恭敬,拱手赔笑道:“买鱼。”
“要什么鱼?”
“鲤鱼。”
“多大的?”
“三斤的。”
听闻林大富报出‘三斤’,掌柜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施舍一般带了点笑容,“规矩都懂吧?”
“懂,懂。”
林大富一边答话,一边掏出红布包裹的物件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掀开红布,瞧了一眼.
一旁的丁岁安却吓了一跳,红布里裹的竟是三根黄灿灿的金条。
啥鲤鱼啊?这么贵!
“伙计,拿去验验成色、邀一下重量.”
掌柜唤来伙计取走金条,又道:“送去哪位大人府上?”
“兵部,选任司郎中。”
“要办什么事的帖子写好了么?”
“写好了。”
林大富再掏出一封没写收信人的书信、并三十两银子,一起递了过去。
丁岁安自然是看明白了送鲤是送礼、三斤是三根金!
最后给的这三十两银子,是手续费?
这时,刚才去往后头验金的伙计喊道:“金额无误,钱货两讫!”
他喊罢,马上又有一名伙计从水池中捞上一条大鲤鱼,像唱歌一样悠扬道:“鲤鱼三斤,兵部选任司张郎中府.”
巳时。
丁岁安和林大富离了鸡猪巷。
办这种颇有心得的林大富热心解释了一路,“.咱们若自己登门,你连张郎中的府门都进不去。鱼档将金条塞入鱼腹,今日就能送到张大人府上,既省了迎来送往的麻烦,各位大人收的也安心。若非王妃特意嘱咐,我还不教你这条道呢,多少外地官员,进京了想送礼都找不到门道”
“林指挥使,这般公然贿赂朝廷不管么?”
“你这话说的。”林大富声音稍稍低了些,“朝廷是谁?朝廷除了陛下,便是衮衮诸公!你当今日送去张大人府上这三十两金,能都落进他自己口袋么?大头在兵部诸位大人那儿呢,谁会断自己的财路?”
夜,亥时初。
丁家小院,孤灯一盏。
丁烈坐在一张矮杌上,就着豆大点光源,缝着一双护膝。
那么大的个子坐在不足尺高的杌子上,看起来有点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