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年上姐姐的温柔有如老酒,醉心醉身。
“今日玄骑并未为难胸毛他们,和咱们猜的差不多,走走过场.”
丁岁安开始讲起下午被玄骑招去问案一事。
林寒酥帮丁岁安捂热了手,却依然没舍得松开,贪玩似得用食指在丁岁安掌心打着圈圈。
“但这件事怎也不至于惊动一位西衙督检亲自来问案吧?”
“来了位督检?”
“嗯。”
“姓甚?”
“孙。”
“孙”
林寒酥默念一遍,静静思索片刻,忽道:“西衙督检亲至,也不算稀奇。”
“怎说?”
“我打听到些消息朝廷有对南昭用兵的意图,若能在三月前将王府侵占田产收归朝廷,还能多收一季春赋,以充军资。”
“对南昭用兵?”丁岁安讶异。
“是呀,近年屡屡有南昭窝藏儒教余孽的传闻。今夏,朝廷曾对南昭下国书,命其搜捕儒孽押送天中。对方却一再推诿.”
南昭早在四十多年前便对大吴称臣,常年有皇子于天中为质。
但丁岁安却对林寒酥带来的这条信息将信将疑,“你从哪听来的?就算朝廷准备对南昭用兵,仅靠兰阳王府亲眷侵占的这点田产,又能榨出多少油水?”
见他不信,林寒酥也不解释,松开被窝内与丁岁安十指相扣的手掌,指向了闺床,“你去打开下边第三个暗格,有只小匣子.”
丁岁安依言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拉开床下暗格抽屉。
屉内绿绿一大片,随手拿起一条.两块薄如烟雾的黑色三角轻容纱拼接缝制、上有玫红蝴蝶结,四角接有黑色系带,系带尾端皆缀白色暖玉小珠。
满脑子朝廷大事的丁岁安起初并未多想,捏着这条物件盯着看了一两息才猛地看明白
身后,却已响起了林寒酥羞恼低呼,“你拿它作甚!我让你看旁边的信.”
兴许是怕丁岁安继续乱翻,林寒酥翻身下塌,瘸着一条腿,一蹦一跳的来到床前,劈手从丁岁安手中夺过神秘装备,赶紧从屉侧拿出一只木匣。
“看这个!”
林寒酥一屁股坐在床边,将木匣递了过来。
内里是厚厚一沓信。
最上方一封,是前几日林寒酥刚收到的二姐信函,信皮内装着两封信,分别是二姐林霡霂和姐夫李瀚亲书。
大姐扶摇为风、二姐霡霂为雨,老三寒酥为雪姐妹三人的名字同出一脉且颇有意趣,委实和‘林大富’这个爹名不搭界。
林寒酥让丁岁安直接略过二姐那封,重点看李瀚信笺内容。
也不知当初林寒酥去信时问了什么,李瀚的回信中除了开头几句常规寒暄,余下内容却全是在没有涉及朝廷机密情况下的国朝财政情况。
其中提到,如今国朝税赋,四成在国教、两成在勋贵世家,朝廷能收上来的田税仅占四成。
李瀚在信中没敢对勋贵牢骚,却隐晦表达了对国教的不满,言道:自国教大兴,百姓染病求礼不求医、与人争执问礼不问官,为赎原生之罪,争相投献田产蔚然成风,典屋卖女换取财货供奉三圣.
“二姐夫所在的虞衡清吏司,主理铜、铅、硝、磺等矿产采办,山泽采捕,核销各地军费、军需开支.”
为了佐证李瀚信笺内容权威性,林寒酥特意为丁岁安解释了李瀚的职司。
丁岁安盘腿坐在闺床前的地板上,用了百余息将信笺看完,疑惑抬头,“你怎对朝廷之事这般上心?”
“坐这个上头,地上凉,小心受寒闹肚子。”
林寒酥扔来一个软枕让丁岁安垫屁股,道:“我若对朝廷动向不上心,如今早烂在了那狗东西的棺材里!”
这是说,若非她一直有打听朝廷大事的好习惯,当初杜家殉她时,她哪有窥见朝廷削爵的毒辣眼光,赢来一线生机。
此话不假。
丁岁安接着看信,第二封字迹娟秀,行文规整,却没抬头、没落款,字里行间充斥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
信中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要求林寒酥务必在二月前,完成王府亲眷侵占田产的清退,至少上缴水旱田六万亩.还道,会有朝廷忠勇帮她成事。
丁岁安扬了扬薄薄笺纸,“兴国公主?”
“嗯。”
“这帮贵人,一点骂名都不愿背啊。”
兰阳王府绝嗣没落,已成了无主肥肉,朝廷想吃,却不愿脏了手,让他和林寒酥这两个小虾米冲锋陷阵。
今日下午,孙督检已将话说的非常明白,至于兴国公主信中帮林寒酥成事的‘朝廷忠勇’,自然是指丁岁安这个小什长。
驱使小卒做事,最大的好处就是弃子时不心疼
见丁岁安拧眉沉思,林寒酥双手撑床起身,单腿跳了一步,扶着丁岁安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
随后轻轻偎在丁岁安肩头,望着挑动烛火柔声道:“你后悔了呀?”
丁岁安张臂揽向林寒酥腰肢,落点却没掌握好,禄山之爪落在了后者圆润臀峰,干脆停在了原处,“你这话说的,就像裤衩子上的蝴蝶结一样莫名其妙.”
“.呸!”
丁岁安当初救她缘于一念起。
但从西跨院骗走侯管家那刻起,便已做好了承受因果的准备。
不做就不做,既然做了,就随他么的大小便!
‘后悔’两字,不存在的。
“年后清退田产一事兴许也没那么难。”林寒酥靠着丁岁安,缓缓道:“朝廷虽驱使你我为卒,但总归给了咱俩一点点依仗,我是‘天下妇人表率’,你是天子亲军。别闹,说正事呢”
桃瓣上的大手来有些不安分,让人心慌意乱、集中不了精力。
林寒酥回手将丁岁安的大手捉住,纤手反扣大手,往上拉高数寸,牢牢摁在自己腰间不许乱动,这才继续道:“小郎,你我若想得自在,需借势而为!朝廷将我们当棋子,我们也刚好借朝廷之势,往后,你主外、我主内,焉知没有小郎乘风万里之日?”
(本章完)
第36章 不妄语
腊月廿八。
一早,丁岁安坐在戟堂内静候姜家姐弟到来。
昨日孙督检问案时,突如其来的神庭刺痛和当初金台寺如出一辙,猜想可能和精神控制一类的神通有关。
他想通过旁敲侧击问问姜妧,这种情况是体质原因还是偶发个例。
如果是前者,倒还好;如果是后者,那么丁岁安就要藏好了一条适用所有人的规则一旦在某个个体上不起作用,这个人要么被当做异类抹杀,要么被关起来做成切片研究。
早在金台寺当晚,丁岁安撒谎骗阮国藩自己也受了长衫书生‘教化’神通影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辰时初,姜轩一人准时到来。
“你姐呢?”
“兄长啊”
姜轩一屁股坐在椅内,贼溜溜看向丁岁安时流露少许遗憾神色,“兄长虽然玉树临风、秋高气爽、春色撩人.”
“别废话,直接从‘但是’开始!”
“但是.我劝兄长还是别废心思了。”
“我废甚心思了?”
“兄长骗的了别人,却骗不过我!我娘亲对阿姐的婚事极为看重,兄长样样都好,就是兄长的家世.小弟可没看不起兄长的意思,毕竟兄长英武不凡、重峦迭嶂。”
“你是想说,我爱慕你姐?”
“难道不是么?我阿姐一表人才,天中城倾慕她的人多如粪中之蛆,蛄蛹蛹一大片,你想做我姐夫又不丢人.”
“.”
呕.好比喻!
但哥哥要做,也是做你姨夫啊。
巳时正。
值守府门的王喜龟忽然入内通禀,说府外有国教信众前来劝捐.今年夏,城南国教天道宫翻修,至今已在兰阳府进行了三轮劝捐。
丁岁安将此事告知了林寒酥,后者虽不喜,但为了不得罪他们,便给丁岁安取了三百两银子前去应付。
来的这几人并非国教修士,而是信众中最为虔诚的那一批,他们头上那顶高达一尺的尖顶绿色法冠,属于国教特赐。
非虔诚之人,还没资格戴呢。
得知王府仅仅乐施三百两,几人悻悻而去,很是不满意。
要饭还要出优越感了。
打发走国教信众,丁岁安回到涤缨园屁股还没坐稳,王喜龟又一次跑了过来,“府外有名和尚求见。”
“麻了个波儿的,轮流来打秋风啊!”
王喜龟却慎重道:“和尚说,他此行和金台寺一事有关。”
“哦?”丁岁安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府门外。
一名年轻僧人静立于阶下,海青僧衣微旧,左手持九环禅杖、右手持着一串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佛珠。
除了标志性的光头,和尚的容貌也很有特点,眼睛很小,颧骨很高,两颊苹果肌格外发达。
远远看去,活似脸上长了一对柰子。
“这位大师,有何贵干?”
“阿弥陀佛~”柰子大师单竖右掌见礼,自我介绍道:“贫僧乃上陵寺僧人智胜,奉师门之命,前来相问腊月十九夜金台寺惨祸”
上什么寺?
上零?
好可怕.你们哪儿都是‘1’么?
“问案?”
丁岁安有点不爽。
西衙来问案,那是人家职责所在,你一个和尚也来问案?
凭啥?就凭你脸上长柰子?
似乎感知到了丁岁安的情绪,智胜口宣佛号再行一礼,解释道:“金台寺四僧往生佛国,本寺身为同门,总归要清楚他们遭了何人毒手。”
金台寺四名僧人的死,和丁岁安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此事已由西衙接手,智胜大师若想了解详情,自可去西衙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