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走的挺久的,当然不简单,我们的镇子是最棒的。”皮埃尔也很开心。
“来,我来重新介绍一下,林克,这是皮埃尔,皮埃尔,这是林克。”老刘易斯连忙强行接管话题。“皮埃尔是我的助理,也是镇上的杂货店老板,开了有二十年了。”
林克离开小镇时已14岁,他那个年龄,谁也不确定他记得还是不记得。为了避免尴尬不如全都重新介绍。
当然,皮埃尔家和林家关系好,这个镇上都知道。
但小孩子的记忆嘛,十年后,你问当年玩伴有谁记得清清楚楚,可你问大姑父、二姨夫那就一脸茫然。
谁啊?
我有叫这个名字的亲戚嘛?
“皮埃尔杂货店是你爷爷生意上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是你爷爷最好的朋友。你爷爷最后几年将农场交给皮埃尔打理,他的葬礼也是由皮埃尔主持,连遗物也是皮埃尔清理的。”
“话说你现在让我叫你哥哥还是叔叔?”林克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老刘易斯一愣,意识到林克和皮埃尔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亲密。
“还是叫叔叔吧,”皮埃尔扶着眼镜不好意思说道,“也都四十来岁的人了,艾比都到了要叫人的时候,再叫哥哥有点儿难堪。”
“对啊,艾比都该上中学了,希望见面艾比不要叫我叔叔。”
“哈哈,会有那天的。”
林克又伸手和皮埃尔狠狠拥抱了一下,松开后两人看看,同时笑出声来。
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你的样子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连根儿白头发都没有。”林克吐槽说,“有人20岁就显老,有人20年后居然变年轻了!卡洛琳姐姐现在肯定觉得你还行吧?”
“我才40岁哪来的白头发!再说卡洛琳早看习惯了,谁会像你变化这么大?走的时候和我个头差不多,现在看看,都要仰视你了。”
“看你现在这幅英俊帅气的样子,卡洛琳肯定最开心。她一直记挂着你,这么多年,只有你坚持叫她姐姐,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艾比比你小10岁,再过10年等她领男朋友回来,介绍你时会说什么?肯定说这是我林克叔叔。”
“我的天,林克叔叔,那场景太可怕了……不,我要永远当哥哥,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不像你,一直都是中年,哈哈哈~~”
皮埃尔少年老相,年轻时不知道被他嘲笑过多少次。
但现在一看,这反而成了优势。
老刘易斯头发花白,罗宾像成熟的大桃子,大家的年龄都往前走了十年,唯独皮埃尔还和记忆中一样。
褐色的中分短发,微胖身材,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T恤衫配棕色夹克,身上装扮万年不变。
样子也万年不变。
皮埃尔给人的感觉就像中学老师,斯斯文文,宽厚又亲切。
仔细想想,无论8年前还是20年前,他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如此。
年轻时不显年轻,老时也不显老。
见老刘易斯和罗宾很惊讶,林克解释说,“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我小时候上学,除周末外一直都住皮埃尔家。皮埃尔就像是我亲哥,卡洛琳是我姐姐。”
“一直住了好多年,艾比出生后我还帮他们带过孩子,那时候艾比的纸尿裤都是我给换的。”
最后一句夸人很有华夏特色,老美听了都觉得味道好重。
“后来因为艾比晚上总是哭闹,怕影响我学习,正好那时我也上中学了,才搬回农场。”
第82章 收回股权
皮埃尔在他心中就是家人,卡洛琳和艾比也是。
皮埃尔听见他说的搬家理由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爷爷是这么跟林克说的,不过立刻跟着点头赞同……既然林克不知道,那就一直隐瞒下去好了。
也是,当时林克才12岁,他懂什么啊。
他14岁才开始追女生。
最初林爷爷没买农场,他在镇上开了一家鲜花水果店。
皮埃尔租住在隔壁教堂内,两家勉强算邻居。后来皮埃尔想创业,借不到钱,只有林爷爷支持他。不仅借钱,还帮他介绍人脉,跑货源,后来还将农产品全部放在他的店内寄售(先卖后结)。
林克上小学时,林爷爷买下农场,每年都扩大开垦。
农场到小镇要走半个小时山路,野外有狼,爷爷怕他一个人走不安全,就把他寄宿在皮埃尔家。
皮埃尔开了家杂货店,31岁时和22岁的卡洛琳坠入爱河,准备结婚。由于信仰问题,双方的亲戚都拒绝出席他们的婚礼,连带着镇上很多人也不参加。
是林爷爷穿上道袍当证婚人,林妈当伴娘兼婚纱设计师,林爸当伴郎,林克当花童,才在本地教堂举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那之后双方可以说亲如一家。
当年皮埃尔经常在外跑销售,22岁的卡洛琳照顾杂货店,她担心镇不住场子,坚持让林克叫阿姨,可林克偏偏叫姐姐。
现在?现在林克若敢叫卡洛琳阿姨,
就问,世界上唯一叫我姐姐的人改口了怎么办?
当然是不活了(划掉)……当然是把他嘎了!
后来林克与家里闹翻,和老爷子也不联系,关系急转直下。皮埃尔打电话试图充当之间桥梁,可好话伤人,两人在电话里又大吵一架。狠话说了无数——什么“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就是死外边儿也不用你操心”,“大家就当不认识”,“我宁可不姓林”……
林克没回来参加爷爷的葬礼,皮埃尔公开说不认识这个人!
在外人看来,如果这都不叫决裂,那什么才叫决裂?可惜,老祖宗的智慧早就说过了,“疏不间亲”。
故事讲逻辑,可亲情不讲逻辑——心中的那堵城墙,放不下是一辈子,放下了就是一瞬间。甚至只要林克放得下,皮埃尔没什么放不下的。他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心中压根儿就没有那堵墙。
林克经过灰色母亲的事情后,一直在反思。
不说幡然悔悟,也是成长许多。
“爷爷的后事谢谢你,皮埃尔。你知道的,我感激你为爷爷做的一切,那本该是我做的。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不如这样,你的葬礼我包圆儿了,让艾比不用回来,我亲自给你办场大的!”
“呸,艾比不回来我死都不闭眼!”
“看,你也知道艾比将来不会留在……抱歉,艾比是个好姑娘,即使去了大城市也会常回来看你,不会像我一样。”
“艾比当然是个好姑娘!你也别太自责,我也有义务为林叔送别,林叔与其说是我的长辈,不如说是我的第二个父亲。我创业时他支持我,我失败时他鼓励我,我结婚时他祝福我。我亲生父亲比他差远了,我对他的思念不比你少。”
“送他离开我心甘情愿。”
“林叔的东西都存在地下室,打包好,你有时间去看一下。山上的环境还算干燥,我每三个月换一次干燥剂。房子钥匙和继承文件正本都在我这里,你随时可以过来拿。”
林克签过律师转交的授权文件,他以为正本在林妈手里,没想到是皮埃尔。
“先放你那儿吧,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我打算在镇上住两天,家里还有住的地方吗?”林克转移话题说,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
他只想多安排一条后路,但现在看,无论爷爷还是【唯】都希望他留下。
“你的房间一直都留着呢,但是床?”皮埃尔很为难的打量林克,“你现在太高了,肯定不够长,谁能想到你会长这么高!”
“现在多高?我记得你离开时不到170cm?”
“正好1米90,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后一两年就蹿起来。因为个头太高,校队还邀请我进去试训。打了一整年,虽然没成为校队主力,但身体好了很多。”
林克的身体状况在记忆封印后迅速好转,上中学时,个头跟浇了水似得窜起来。
“挺好,林叔一直挂念你,哪怕到最后一刻也念叨着,让我有耐心,真正的你不是看到的样子。”
“而且他也不同意你回来,还不允许我通知你爸。你知道你爷爷有多倔,我偷偷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后来还被老头儿给说了一顿,他说你需要时间跟自己和解。”
“对不起。”林克只会说对不起,此时几乎要被愧疚淹没。
“还有件事你需要知道,老林走的最后两年,是你妈妈一直在照顾他。开始接到加州修养,后因身体不好,你爷爷说叶子要落到树根上,就又一起回到凤凰城。他们不让我告诉别人,尤其是你。”
林克更加黯然,这事他后来也猜到了。
其实李女士没给过他暗示吗?
给过很多次!
毕竟是亲妈。
可惜林克就像块石头,根本领悟不了——李女士以为是祖孙隔阂太深,导致林克宁可装傻也不愿意和解。
孩子任性,毫无办法。
说到底,在公公和孩子之间,她也是站在孩子那边。
可李女士哪能想到,她那颇为自傲的天才儿子,有时也会偏执得像著名水产——小龙虾。
暗示如雨点般落下,都被他一一闪开。
眼看两人喜笑颜开,聊起来没完,老刘易斯只能上去打断,连假笑都有点儿维持不住。“咳咳!皮埃尔,我们是不是继续说正事儿?”
他今天邀请这两个人助拳就是天大的错误!
“啊,看我。别的事儿回家再说,你先忙正事儿。”皮埃尔永远是那么善解人意,急忙将话题交还给老刘易斯。“对了,这个给你!”皮埃尔解开背包将两份文件交到林克手上。“你爷爷农场的继承文件,这几年的税我已经帮你交过。”
老刘易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又背刺我!
得,皮埃尔明牌了——他就是站在林克这边的。
还好我就没指望你,老刘易斯在心里吐槽说。皮埃尔是个老好人,老好人的意思就是,哪怕真跟林克闹翻也做不出背刺的事情来,果然一切还要指望罗宾!
罗宾和皮埃尔不同,就当年那些事儿,这俩人必定死磕!
罗宾现在眼神有些躲闪的,应该是不好意思下手,毕竟是当年她教的学生……可咱鹈鹕镇谁不知道,罗宾是英姿飒爽女汉子,铁血铮铮,天不怕地不怕!
说个客观事实,鹈鹕镇没有警察,罗宾拥有唯一的执法权,只有她可以合法的先开枪后解释。
因为她兼着小镇护林员。
执法权依次是警察、消防员、护林员。
“我接着介绍,这位女士不知道你还记不得。”老刘易斯完全就是故意的。“罗宾过去在中学当老师,教的好像是美术课?也许你还上过她的课呢。”
“手工课。”
“对,手工课。学校撤并后,罗宾辞去教师职位留在了镇上。她很有才华,不仅是镇上唯一的建筑师,还是伐木工和护林员,鹈鹕镇周边的森林和公路全归她管,自己开了家木工商店。”
“这么厉害?”林克笑眯眯的问。
“那当然,如果你遇到麻烦,只要是在鹈鹕镇范围,找罗宾准没错。”刘易斯推开“碍事”的皮埃尔,将一直悄悄移动,试图藏在后排的罗宾给暴露出来。
眼见躲无可躲,罗宾只能直面对林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怎么看怎么心虚……
好在林克正翻阅皮埃尔带来的文件,忽然从文件背面看到两行毛笔字——“亲朋故旧喜相逢,农场回收需彻底!”
这……是任务三?
【任务二,“重新认识三位朋友”已完成,现开启任务三,“收回农场全部股权。”】
林克看看相当于被“涂污”的股权文件,这是欺负老外不懂中文啊。
先认识亲朋故旧,下一步是在朋友们的支持下完整收回农场所有权?
林克都有点儿可怜老刘易斯……这两份文件一份是遗嘱和继承农场的法律文书,另一份是当初购买农场时与镇政府签的简单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