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马卡洛夫必然是他心爱之物,怎能轻易许人。
“……我一直想问,你好像对枪械、军事都很熟悉?”林克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但又没经历过训练和实战。”
这次阿布丽娜没再转移话题,坦言说,“因为我男人曾是现役军人,中途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强制退役。他回塔科夫市后没一技之长,找不到新工作,只能加入一家防务公司继续当雇佣兵。”
“我们那时经人介绍,开始接触。”
“他们公司只在东欧活动,公司也没什么纪律要求。他没任务时就离开公司找我约会,谈话内容也都是他执行的任务,公司没有保密要求。”
“确立关系后,他经常把一些不能见光的战利品藏我这里,有时是一些违禁武器,他顺便又教会我如何保养枪械。”
“这就是原因。”
“你可能觉得这有些不太合法,但他们当雇佣兵这行薪水本就不高,额外收入才是大头,公司也很清楚。”
这些雇佣兵公司,本身就在灰色地带从事非法工作,对员工行为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克甚至能想到,她丈夫当初退役也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
而是官方为了绕开法律,让士兵直接从现役转入官方背景的佣兵组织……听说过黑水国际吗?
这些都是老美玩剩下的。
“听你这么说,那他有没有可能,是被公司紧急召回了?因为事态紧急,没来得及和你说就离开。”
阿布丽娜张张嘴,又无语地闭上。
如果没人说她还能骗自己。现在有人说了之后,她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更难受了。
和林克在一起的这十几个小时,可能让她头脑变得清晰,很多过去想不通的事情如今也模模糊糊有了个影子。
尤其一些问题不敢问出来,害怕得到答案——
紧急征召,难道连留个字条的时间都没有吗?
紧急征召,需要拿走家里所有的钱和贵重物品吗?
要知道她男人之前花钱大手大脚,拿走的财物里面有一大半是她婚前财产!
还有,无线电话是战争爆发第二天才彻底中断,有线电话则一直都能打通!但战争爆发过去五天,男人一直没打电话回来过,而他的手机也始终关机……
更重要的是,阿布丽娜到现在才发现,她其实对男人的情况一无所知——虽然男人跟她说了那么多好似机密的事情,可仔细一想会发现具体信息全是模糊的!
阿布丽娜不知道他公司的名字!
不知道单位电话!
更没有他朋友同事的联系方式!
现在想想,就连当初婚礼时,他的父母也没出面!唯二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战友,用的是代号!这你敢信,用的是代号。
所以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只是她不愿意相信罢了。
这让阿布丽娜想骗自己都不知怎么下手……原来某些人表面老实,其实切开全是纯黑的!
林克比她本人更早看明白这一点,他怜悯地看看这个女人,连计较的心都淡了。
她这个人应该是天生的吸渣体质,遇到的一个个都是渣男。
阿布丽娜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被林克拍下肩膀。
“嗯?”
“嘘,情况不对!附近有什么能把车藏起来的地方吗?”
“向左,那边有个死胡同!”
林克瞬间打把左转,钻进辅路。阿布丽娜转头,恰好看到几辆坦克正从前路滚滚驶来,距离不过百米,森森炮口笔直向前!
第569章 回到地下室
“法克!这群该下地狱的,他们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进城!”阿布丽娜浑身颤抖地诅咒着。
“能看出是哪边的吗?”
“我怎么知道,这破城早就没人管了!”
“不是,你们总要区分一下敌我吧?”在林克的固有印象中,士兵分为两种,我们的和敌人的。我们的军队是保卫者,敌人的军队是入侵者。
就算大家平时关系再差,在面对入侵者时,仍然应该站在一起。
“不,在我们诺文斯克人看来,他们都一样!我们没有自己的军队。”她的话语中,那种愤恨完全藏不住。
林克灵活地驾驶轿车穿过一堆废墟,过去那里是一个小花园,现在栅栏被炮弹炸开一个大洞,开过去后眼前豁然开朗!他观察周围,发现只有主干道上有行军,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再钻死胡同?
“阿布丽娜,你不觉得你太偏激了吗?”
“我偏激?那你能向我保证,如果是‘我们的军队’进城,不会进行洗劫吗?”
林克沉默,他想起阿美南部刮飓风时,那些驶入灾区的军队。他们无差别射杀趁机发财的人,对区域实行军管,宣称保护个人财产。可等他们撤离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片区域值钱的东西也都跟着消失了!
来的时候轻车简从,走的时候盆满钵满。
阿布丽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林克才逐渐明白。
过去的诺文斯克特别行政区曾是个老工业区,经济随着冷战结束一蹶不振。
自从大鹅把塔科夫市及诺文斯克区划分为经济特区后,推出了更宽松的外资合作模式,这里经济便又一飞冲天,在数年间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来自欧美的资金蜂拥而至,甚至吸引了泰拉国际这样的巨型企业,这里成为东欧新的高科技和生物医药中心。
诺文斯克特别行政区开始建设自己的专属港口城市塔科夫市。
由于有全新的公共设施,大量免税政策和极度的政策倾斜,塔科夫市很快发展起来,并成为诺文斯克特别行政区的中心,甚至被称为“大毛的硅谷”。
当然,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也出现了无数新的问题。
首先就是诺文斯克特别行政区与内陆形成悬殊的贫富差距,加上西方不断的文化入侵,导致该地区分离主义倾向日益加剧。
其实分离主义是整个西方的顽疾,从加泰罗尼亚到加利福尼亚都普遍存在。反正地区经济落后都是国家的错,国家输血是应该的。可一旦经济向好,那都是当地人的功劳,不允许国家吸血,我们要独立!
大概从十年前开始,该地区的人不再说自己是大毛人,二毛人,他们热衷于说自己是诺文斯克人。
五年前,在西方各国的支持下,经济特区通过全民公投变更为“特别行政区”。这里获许建立独立的政府体系,取消大毛驻军资格,拥有独立出口申报等多项特权,在事实上实现了“半独立”的政治形态。
实力最大的跨国资本,泰拉国际,也成了这里的无冕之王。
他们雇佣了西方著名的反恐顾问公司USEC来担任安保部队,确保泰拉集团的秘密不被泄露。大毛也组建了自己的安保公司进行有限度对抗……这一阶段,后来被称为“契约战争”。
但这种对抗很快升级,终点就是真正的战争爆发。
所以阿布丽娜说的没错,这里没有“我们的军队”。
没谁是来这里做慈善的,无论哪一方的军队进入,都意味着诺文斯克特别行政区的半独立地位宣告终结。
……
林克听完也没什么可说的,首先,别人家的事不便评价;其次,就连他都想把星露谷维度从主位面分离出去,论分离主义谁能比得上他?
如果加利福尼亚从阿美分裂出去,他举双手赞成。
他们贴着小花园,藏在树荫里,一直等到军队全部开过去才离开。
“看方向,他们像是要去工业园,那里地方够大,靠西侧几乎都空着,很适合……建立营地。圣母啊,我真不希望他们选那里。”阿布丽娜低声抱怨着,却知道多半不可能。
靠近市区的空地并不多,那边就是一个。
而且工业园周围有围墙,中间有大片空地,水电路三通,主干道走正中间,这布局怎么看都像天选军营。
“就是不知道军队是哪边的。”
“这时候能大摇大摆进城肯定是西边的,具体是谁不清楚,”阿布丽娜不屑地说,城里不少人都和西边,也就是欧盟那边勾勾搭搭。“但我好像看到蓝头盔?”
靠着西边对抗东边,是诺文斯克特别行政区一直玩的平衡术。
战争爆发前,由于有泰拉集团的支持,城里关键节点基本都落在USEC手里。
大型仓储、物流公司、综合医院、新闻媒体……所以如果有变故,就能支持他们的人快速入城。
可惜,这个“变故”明显超出预期——这时林克想起来,他穿进来时住的那个酒店,旁边同样被重炮开天门的裙楼,不就是泰拉集团总部吗!
他们那么牛C,怎么总部变成那个鸟样了?
可见大毛就是大毛,一旦决心要打,局势顷刻就被翻过来。任你千般巧思,万般设陷,可我直接上重炮!
一力破万法!
无论泰拉集团还是USEC都没想到,大毛能直接炮击自家城市,这真的太彪了。拿自己人当小日子整。接着又精锐进城,对几个核心地点进行手术刀般精准打击,然后撤出。
前几天大约在僵持,现在看USEC势力入城,可能局势又被翻转过来,西方暂时占据上风。大毛虽然实力强悍,但在国际上一向是被围殴的那个。
但无论如何,现在占优势的是欧盟是西方阵营,他们的计划空前成功。
大毛也没什么损失,他们的领土大到管不过来。
唯二损失惨重的是诺文斯克特别行政区和一直搅风搅雨的泰拉集团。
独立梦彻底清醒,而泰拉国际也在这一轮中遭到双方默契的共同打击。
大毛直捣黄龙,欧盟八面围堵,双方合作誓要把泰拉的研究成果留下来!可能谁都没想到,真正引爆战争的不是地区独立,而是泰拉集团的“巨像计划”。
泰拉集团也不是毫无准备,用USEC掩人耳目,集团一夜之间所有人员全部撤离。转入地下,具体情况犹未可知。
如今USEC的立场也很飘忽,毕竟他们只是被泰拉雇佣,而不是归属,真正为谁服务大家都懂。
但泰拉东欧分公司的损失惨重,几年建立的根基尽毁,却已是确定事实。
事情现在逐渐清晰,唯独还存疑的就是,和大毛打起来的敌方是谁?或者说,在USEC背后支持的势力究竟是谁?小了肯定不行,小了都不敢跟大毛呲牙。
但是大了能有多大?欧盟?阿美?北约?那不是开打世界大战了吗!
那么就要回到最根本的问题,塔科夫市及其周边有这么大的利益吗?塔科夫地理位置在俄国西北,周边已经有波罗的海三傻,西方的战略支撑点足够,根本不需要多一个港口城市。
所以林克怀疑,双方极可能已经偷偷开打了好几轮,但外交上没有宣!
现在信息实在太少,他急着回避难所访问外网。
这回终于有惊无险,一路悄悄回到居民楼附近。林克找了处废墟,把车藏进去,还抽走了里面的汽油。
车无所谓,但后备箱里的东西很珍贵,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和阿布丽娜各拎着一个包,分头离开。
阿布丽娜走大门回筒子楼,会面对什么诘问林克不在乎,要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过去,那也不配活在战争世界。
林克想找一个帮手帮他打杂,不用很强的战斗力,但要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不能有太强的道德感。
林克则绕了个圈儿钻进城市下水道——这里说一下,他们说的下水道是指旧下水道。
那是一条漫长的、密如蛛网的拱形砖砌通道,建于二战到冷战之间,按国防工程标准建造。通道高两米,中间是让污水流淌的半米水道沟槽,两侧则是供清洁工行走的石阶,隔一段还有安全灯。
只是随着塔科夫被划为经济特区,这里大兴土木,新城也迫切需要新的下水系统。
老下水道容易堵塞、倒灌,而新型密闭新型密闭的管状下水道具备不易堵塞、可加压、可自清理等优点,旧下水道因此被全面取代。
后来旧下水道改为市政走线和辅助泄洪通道,停用数年,内部还算干净。
成了老鼠蛇虫的天堂。
所有下水道出口都被铁栅栏统一封死,少数几个能打开的门,只有市政厅存有钥匙,但几乎没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