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林克整理好东西，把步枪塞进背包，清清爽爽走上阳台，像平时散心那样在阳台上溜达两步，然后一个片腿儿就从35楼轻飘飘地跳了下去。
那悠闲的姿态，跟跳马路栅栏似的。
黑夜沉沉黑暗无边，没人抬头看见，一个人正如鸟儿般振臂滑行，消失在城市的夜空中。
*****
“你是谁？”
林克听见走廊上有人走动，故意犹犹豫豫地推开门，但没完全推开，露出两个巴掌大的缝隙让人足够看清他的脸。果然，路过门口的俄罗斯大妈停下脚步，盯着他的脸警惕问道。
——看到他这张脸还能警惕，那只能说很警惕了。
林克露出一些窘迫的神情，操着不太熟练的俄语回道，“我，我就住这里。”
“你住这里？”大妈的表情愈发警惕，甚至后退了一步。“那你说这家主人叫什么名字？”
“囧瑟夫，他的腿有点儿……相信我，我真的住在这里，我这儿还有合同你要看吗？”
“囧瑟夫？哈哈，孩子，那你被骗了。”大妈听见这个名字之后，反而放松下来，露出一些笑容，人也靠近了些。“这家的男主人真名叫米哈伊尔，他没有工作，只有骗人的时候才自称囧瑟夫。”
“啊？原来这样？我说怎么……那我该怎么办？我是说，之前两天，他一直不让我露面，买什么东西都是由他来代买。今天我一觉醒来发现房东消失了，他还拿走了我的钱包，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像他会做的事，”大妈满脸的同情，“我听说他是个逃兵，为了不上战场，把自己的腿打伤后逃出来的。米哈伊尔的胆子小的像只老鼠，昨晚枪声一响，他立刻逃得远远的！”
“你上当了，孩子，我猜你是被他拿来顶包的，他一定会在今天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昨天晚上响枪了？我以为在放鞭炮，我不太懂，他报什么？”
“鞭炮？哈哈！东方人！是服役名单，你要被抓壮丁了。”
“啊，可我是外国人，我办的是商务签证，再过半个月我就回国！”
“没人看那个，可怜的孩子，没人看那个，你自求多福吧，我也帮不了你。我的建议是，打电话给朋友借点儿钱，快点儿离开。或者在这里等‘囧瑟夫’，等征兵办的人上门。打仗了，孩子，打仗了。”
“别这么相信别人。”大妈最后交代一句。
为了加强说服力，她把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露出一把手枪。
“谢，谢谢！”林克飞快把门关上。
这种老式筒子楼的隔音非常不好，笔直悠长且封闭的水泥甬道就像一个传音管子，把走廊里人说话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林克故意的——因为他在凌晨找过来后，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房东跑了！带着房间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还卷了前身的房租定金，然后一言不发地跑了！
林克找公用电话打他的电话，当然没人接！
于是林克就面临了一个糟糕的情况，如果他白天时候找过来，房东又不在没人给他证明，这时候为了自保，居民很容易联合起来把他赶走。
要知道现在可是战争时期。
但现在随着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战争爆发前就住进来了，被房东一直藏着，并且钱也被房东骗个精光。
无处可去，那么大家就算不情愿，也会让他住下来。何况他还经过大妈的火眼金睛认证，要知道，俄罗斯大妈在街区是很有权威的。
如果这样还有人逼他离开，那他不介意展示一下物理说服术。
他只是装一下小绵羊，又不是真的小绵羊。
还有第二件，就是让护照合理地“丢失”——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但谁让前身在酒店登记时用的就是本人护照呢？关于这个，林克在35楼时黑入前台电脑确认过，可惜他去晚了，军方已经拷走了住客名单。
搞得他只要一展示护照，就会让人和酒店25楼住客联系起来。
你说你一个间谍，住店竟然不用假身份？你合格吗？
（前身：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间谍！！！）
关上门，侧耳倾听，听见大妈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十几步，但没出大门，而是拐上楼进了另一家的屋子。虽然林克在楼下，依然能清楚听见大妈的大嗓门儿说，“听说了吗？骗子囧瑟夫又骗了一个人，还是个歪果仁！那小子长得可好看了，就是脑子不大好！”
林克，……我谢谢啊！
他所在的公寓是筒子楼的一楼，靠东头的一间。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观察，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此刻时间大约是上午十点，街上一片萧条。
能看出来附近居民楼也在炮击中损失惨重，随处可见砖瓦废墟和断壁残垣。
最显眼的建筑依旧是那幢歪歪斜斜的大厦，世界第九奇迹，他之前住的那家。如今被炮弹剥掉的三分之一外立面上，又燃起一场大火，彻底把二十五楼以上的部分焚毁。
第558章 灵力换钱
独自站在又脏又乱的房子里，林克习惯性抬起手想掐个清洁法诀，又连忙放下。
差点儿又忘了这世界灵力补充困难，现在用一点少一点。
墙壁裂开一大道缝隙，透着亮光，能看见外面，这个房间大约没法住了。这幢筒子楼和周围的居民区曾经是机械厂的职工宿舍，建于卫国战争时期。这种老旧建筑早就超过建筑年限，只是还没塌就能继续住。
昨晚这幢楼虽然幸运地没被火炮击中，但爆炸的余波影响了建筑结构。
林克搓搓手指放下，前身选的这个房子……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儿，眼睛落在厨房的橱柜上。
在获得“鹰眼”能力后，他的视力和观察力也都跟着上升。
刚刚比较急，进房间后一直在思考应急对策，但房间观察也没落下。就像把信息存储在硬盘里，现在空下来了，CPU开始处理信息，于是发现了房间里的不合理之处。
如果说为了逃跑，带走钱和贵重物品很正常。
但把食物甚至调料、食用油也拿走，那就太奇怪了！
更别说房东还拿走了被子、沙发上的沙发垫等等……带了这些笨重的物品，但更有意义的相框、文件等却留在房间里没带走。
就像知道自己会回来一样——这感觉上不像是逃走，倒像换了个隐蔽的空房间藏起来！
但看之前的聊天就知道，这幢老居民楼内邻里之间非常熟悉，谁家空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楼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呢？
林克目光扫视一圈儿，眼睛看向壁橱下面……看来，前身选这家租单间不是毫无理由啊。
（前身：我不是，我没有，你诬陷我！）
乍一看这个橱柜没什么奇特，和周围一样，上面的抽屉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掉了一地。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橱柜周围掉落的东西被推开一小段距离，将这些物品连起来恰好构成一个半圆形。
就像一扇门曾经开了又关上。
林克微笑，房东同志啊，你这藏的也太不小心了……他凑近查看，接着发现更多细节。这橱柜边有太多物品搬动痕迹，显然屋主为了准备物资进出多次，事后又没经过认真清理，太容易被找到端倪。
说白了，房东也就是个街头骗子+自残的逃兵，他又能有多大能力？
他小心地将橱柜挪开，果然看到一个狭窄的地下室入口金属盖板，“这就对了。”
真相与林克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化名囧瑟夫的骗子并没有离开房子，而是藏进了地下室。毕竟他已经混得神憎狗厌，早和妻子离婚，也与亲朋好友断了联系，认识的人里就没一个不烦他的！
事实上他根本无处可去。
而且这间房子虽破，却是他最后的财产，即便战争也不能让他离开。
囧瑟夫之所以能提前知道消息，是因为他前几天忽然收到征召通知。
他怎么也没想到，带着不光彩记录离开军队的他，居然还有被强制要求回去的一天！
不会以为他在军队只做了诈伤退伍这件事吧？
囧瑟夫作为军队里的老油子，里面的事情门儿清，立刻就猜到要打仗了。只是他没猜到，战争爆发的起点是他所在的城市——这才是他被征召的理由。
战争爆发初期双方都不缺士兵，征召当地人是为了获得一些便利，不然谁会要这种有不良记录的逃兵？
所以囧瑟夫灵机一动，想了个逃兵役的妙招。他自己躲进地下室，把房子租给一个外国人，甚至还打电话帮外国人报了名。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顶替，反正就是试试，万一呢。
反正以他对征兵官的了解，征兵这活儿一直很糙，同一批要征召的人数又多，不会为谁浪费时间。
找不到多半这次就算了，等下一轮。
再说他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干扰目标，嘿嘿~
不过昨天晚上，他听见炮声响起后，转眼又多明白了一些事情，原来这才是他被征召的原因！
根本不是因为他服役记录有多优良，而是他符合就近原则。这下遭了……这时候普通士兵不缺，但本地士兵肯定缺，有太多任务需要本地人带头。
好人会被安排去接触民权领袖、政府机关等等，但坏人，比如囧瑟夫这样的，多半被安排给部队带路……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坚决要跑，连一晚都不能等。
他收拾一下东西躲进地下室，刚弄完，可还没等他把后面事情捋清楚，第二个让他没想到的事情来了——那个租房的外国人居然在凌晨突然出现！
囧瑟夫正犹豫要不要从地下室出来，那个外国人就自己撬门进来，然后开始了一系列的表演。囧瑟夫还有点儿小聪明，他在挖地下室时，就在上面的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摄像头装在吊灯内，他能在地下室通过摄像头观察室内情况。
注视到林克那一系列精彩的变脸，囧瑟夫被吓得瑟瑟发抖。
林克和他想象的一点儿都不一样，网上聊天时感觉有些懦弱，像个书呆子。谁知见面才知道，他不仅身材高大，而且行动敏捷，撬门专业，审视时目光如刀，无人处表情冷酷！
这时候他哪能不明白，林克的身份有很大问题！
（不管前身有没有问题，反正林克演得很有问题。）
他以为坑了个外国呆瓜，结果人家是条东方大鲨鱼！
这下他从要不要出去，变成根本不敢出去了。
他眼睁睁看着林克骗过隔壁的达莉娅大妈，这一刻，囧瑟夫无比希望达莉娅大妈能多信任他一些！而不是直接把他当成一个骗子，别人一说就信……他又眼睁睁看着林克搜索室内，然后找到了地下室入口。
就在他万分紧张的时候，那个东方人还表情阴冷地对着吊灯笑了笑，吓得他魂儿都要飞了！
显然，摄像头也被发现了……
囧瑟夫弱小、无助，又十分可怜。
他缩在墙角，把自己团成一团，手紧紧地抓着马卡洛夫手枪，枪口抬起，眼睛死死盯着地下室入口。在他万般期待的目光中，地下室的门在一阵吱嘎声中缓缓向上打开，明亮的光从上面透了下来。
地下室的灯早被他关上，这时光照进黑暗，就像利剑插进深渊。
囧瑟夫屏住呼吸，手指微微痉挛地搭在手枪扳机上，对准了入口。他在军队就学会了两件事，跑步，和开枪。
他什么都做不好，唯独开枪这件事很有信心。
然而对方始终没走下来，对方就站在门口，囧瑟夫甚至能看到一个人形的阴影从入口处投射进来，一动不动！那沉默带来的恐惧，让囧瑟夫再次缩紧身体，将自己往黑暗里藏得更深一些。
就当对峙让他神经快要崩断时，对方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囧瑟夫立刻瞪大眼睛，然而他没看到林克走下来，只看到两道微弱的金光。
金光旋转着飞入地下室，划着弧线，变成旋转的两张金属纸牌朝他飞来！一张击打在他的衣袖上，没有切开衣服，却让他的手臂酸麻，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张金属牌则像眼镜蛇一样，在飞近后忽然昂头，擦着他的肩膀从侧面插入脖颈，但碰都没碰他的大动脉，而是一瞬间切断了神经中枢！
囧瑟夫在临死前，余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灵巧得像猫一样闪进地下室。
温暖的手，稳稳托住他的脑袋。
在迷离间，他听见那个人说，“还好血没溅到地上。”
囧瑟夫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他死了。
林克手一挥让尸体消失，信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八成新，把玩一下插在腰上。正好他缺一把手枪，“马卡洛夫”9毫米手枪，也算是俄式经典了。
这把枪1951年列装，用来替换ТТ-33式手枪，后期淘汰。这把枪弹容8发，使用9×18mm马卡洛夫手枪弹。优点皮实耐造，简单可靠。缺点9mm的杀伤力不行，就是弹容8发太小。
林克在囧瑟夫的身上还找到了一个备用弹夹，二十几发子弹散落在地下室的木桌上，这些子弹暂时够用。
他扫视了一下地下室，面积大小约有二十来平米，顶高三米，造型四四方方。不过现在被各种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仅在中间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能看到的就有沙发、单人床、电视机……还有很多的食物，以及锅碗瓢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