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是个混蛋啊!”格蕾丝小声嘟囔着。
她可还记得,林克非常不喜欢蓝纹奶酪的味道,吃一口差点儿吐出来。
而格蕾丝喜欢吃,他就默默从韦克菲尔德一直背到现在,简直不能更傻!
……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个狗男人,将爱分给两个人,也比别人全部给的都多。
……
林克的感知沿风雪扫描几圈,确认再没人露宿于冰天雪地后,就滑着雪返回披萨店。
虽然大部分人只是有个躲避之所,食物、燃料、药品等等无一不缺,但林克确信这次基本不会死人——这场暴风雪看似猛烈,其实是持续两个星期大雪的尾声,就是那最后一哆嗦。
挺过去后,明天醒来就是一个大晴天。
气温也会快速回升,最终维持在-20℃左右,一直到抵达新城定居点都是如此。
所以除非有人被吓死,不然全体存活不难达成。苦难的日子即将过去,幸福(划掉)……新的苦难姗姗来迟,抓紧时间享受这段美好时光才是最好的。
既然死不了,剩下的他也不想管了。
希望这一晚能让从上到下吃点儿教训,一盘散沙的到新城肯定不行。
靠近披萨店,还未钻进雪洞就听见隐约的咳嗽声,林克眼中多了些忧虑。推门前,隔着窗户看见苏守在开放厨房的炉灶边。炉灶上炖着食物,一张床被拖进厨房,她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整理着床铺。
偶尔咳嗽两声,但从表情能看出,她是快乐的。
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此时此刻的她,美的不可方物,更不在人间。
温暖的家,烹饪的食物,舒适的床,等待的女人……那一瞬间,林克有种强烈的冲动,又想结婚了。
“回来了,忙完了吗,情况怎么样?”苏利亚关小灶上的火,笑着迎过来问道。
手上接过斗篷和滑雪板,贤惠的就像个小妻子。
“除了找不到的,剩下能救的都救回来。外面的天气我也看了,只是看起来很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而且持续时间短,明天就会是个大晴天。接下来队伍将不会再遇到什么困难,能安然无恙的抵达新城。”
林克实话实说,眼睛看着苏利亚挪不开。
她的脸笼罩在一层暖光下,仿佛圣洁的修女。
没那么严重?
苏利亚看了眼才关上就被冻住的屋门,感觉有不同意见。
但他有金手指他说的对,如果不对会改答案吗?
那可真迷人。
“来厨房吧,餐馆的大厅太大没法住人,我把前后隔开了。”苏利亚抱着斗篷将他领进后厨。
辛勤的苏已经将门缝和送餐口都用棉布封死,一门之隔,里面和外面温度差着十来度。
“还是你有办法。”林克夸赞说,手自然而然的揽住她的腰肢。
“店里材料很多,我煮了番茄浓汤,还烤了香肠披萨,马上就好。”苏利亚拿起长勺搅汤,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朝林克伸去,“被热气一熏,咳的有些难捱。”
林克伸手握住,正准备同调元素亲和,却被她牵着送到身后。林克知道她的意思,可不知怎的,过去当着众人面都能光明正大做的事,现在却忽然暧昧起来。
甚至心跳加快,血流上涌。
苏利亚仿佛未觉的低头看汤,火光照得她也脸颊通红。
等了一会儿,似乎被水蒸气熏到,又咳了两声。林克慌忙将手放到后座上,碰触瞬间,两个人身体都是一抖,发自灵魂的那种。
全都面红耳赤。
林克忽然意识到,好像完蛋了……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怎么不躲?”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烤炉都叮的一声宣布结束,林克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为什么要躲?”苏轻声反问。“这一路,你背着我就走了32.2公里,15次把我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从头到尾一直照顾我、鼓励我,从没有一刻想过抛下我。格蕾丝第一次问你选她还是选我时,你毫不犹豫的选了我,给出的理由我很喜欢。格蕾丝第二次要你选择,甚至拿分手威胁,你还是毫不犹豫的选了我!”
“你还要我怎么想?我也是人,也是女人,也会感动。”
“就像……我也猜到你为什么要和我讨论数学,你在给我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老师都说过,和我讨论数学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他也是著名的数学家,但把数学当粮食这件事,全世界只有我乐在其中。可你接受了,七天以来,你认真思索,时刻进步,从未有一刻敷衍或放弃。”
“指导你,让我感受到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快乐。”
“谁会把行走的里程数都记住啊?”林克吐槽说。
“我,我全部记得,落在你肩膀的每一片雪花,你说出的每个词汇。”
“可哪怕我把所有微小的条件都列出来,也无法得出答案。”苏利亚侧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表情认真且执着,像是在论证一道重要的逻辑题。“这道题我不会,林,也许你能告诉我?”
“答案是……”林克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接着说。
“答案是,你太重要了!”
“你是这世界的世界之女,最后希望,一个绝无仅有的大人物!你的存在和你的研究占据着世界最终之光。”
“因此即便我只是照顾你,保护你,也能收获很大的利益。”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说的可能性仅有0.07%。”苏利亚淡然的说。“曾有句话说,数学是自然科学的王冠。”
“那是因为,假如没有一个体系完整的国家,根本不配供养数学。即便在末日之前,全世界197个国家,也仅有11个国家拥有发展数学领域的资格。”
“数学,只有在社会秩序健全、体系完整的前提下才有价值。”
“我主要的研究成果,机械智能1.0和2.0版本,必须背靠一个工业化的时代才能实现。至于更下个版本的机械生命,我最少还需5到10年研究时间,可我和这世界都不可能再拥有5到10年。”
“所以,你看……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有价值。我的个人价值微乎其微,而你至少是个高阶变量,在这个体系中你的价值远超于我,用你来维护我是不合逻辑的。”
好吧,又是世界是数学的那套思维。
林克知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他想到了,苏利亚必然也想到了——那就是世界其实是有感情的,也会感情用事。
苏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但她的价值已基本被榨干(研究出机械智能2.0,3.0不可能诞生),换而言之,她对世界已经没有用了。但世界还专门让一个人在生命的末尾照顾她,说明世界在她身上寄托了别的,比如感情。
但话题到此为止,谁都没提。
因为……看看窗外吧,看看外面的世界。
假如世界真有感情,那为何还会有灾难,还会杀死30亿人?
真相将残酷到令人无法接受,苏利亚假如承认,会道心崩溃。
所以干脆跳过了这种可能性。
第256章 小店里的小故事
“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占了99.4%,”苏利亚干脆打出一记直球,“你爱我!”
林克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摇头,因为概率再高都没用,偏偏只有那万分之七才是真的——数学就是这么神奇。
苏利亚一直紧张的凝视着他,直到看见他犹豫时忽然就笑了,笑靥如花。
“骗你的,感情只有1和0,没有小数点。”她用手在林克心脏的位置拍了拍。“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在这个时候知道,我很高兴。”
她哼着歌儿,转身继续收拾餐桌去了。
在昏暗的雪下,废弃的餐厅内,她忙碌的背影是那么美。
林克有些失神的看着她,不是,你倒是说清楚,你知道了什么啊?
智商高了不起啊!
其实林克的生命也只剩下几个月,如果他找不到五行相生的循环的话。但他还能找到一些续命的办法。
而苏的生命就像一小截歪歪扭扭的残烛,每次绽放都已是最后一次。
已经没可能延长。
可看着苏利亚煮汤等他回来那一刻,他就明白,这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画面。
虽然他前后交往过好几任女友,却无法想象其中一位给他煮汤的样子,包括罗宾……罗宾最不可能。
虽然做家庭主妇,没人比罗宾做的更好。
但罗宾会不开心,因为她被困在家务中一二十年,家务已经成了她的噩梦。做家务会令她感到压抑,沮丧,没有人生价值……哪怕她愿意为林克做,林克也不愿意,罗宾需要换个赛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假如和罗宾成为搭档,要尽快把她送往大城市,用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激发她的热情,让她重新绽放光彩,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林克生活懒散且精确,他控制着时间的一分一秒,工作付出心力,生活放松乐趣。
分得很清楚。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生活就像多打了一份工,做饭吃饭,令人疲惫且厌倦,又不得不吃。但林克不一样,种田、做饭、做家务,是一种休闲。因为只要他不想,随时可以丢到一边。
这种生活方式,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相似的人,直到看见苏利亚素手做羹汤。她和林克一样,数学是主业,而缝纫和烹调是生活的乐趣。
林克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柄长勺划出阿基米德线,忍不住微笑;
等看着她又划出一道之前没解出来的空间几何题,便垮下脸来,皱眉思索。
两人没有一句言语交流,苏利亚侧头看着他的表情变换,觉得可爱极了,好想摸摸他毛茸茸的大脑袋。
不用提问,无需回应,快乐便从心底汩汩而生。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和对的人,做对的事是如此快乐。”
“忽然发现,年少的事最好还是留在少年。”苏利亚渐渐明白了爱情的滋味,也终于看开了。
数学家也有转不过弯的时候,布伦特可以一口气吐出五十个不重样的形容词,却没办法用一个数学公式来精确表达,这是他和林克的区别。
她和林克才是同类人。
对布伦特或许连爱慕都算不上。
本是一个甚至有些讨厌的住客,因为一本书成了女主角原型而倍受关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卷了进去。
“我也曾念念不忘,现在却一下就没那么在意。”苏利亚无奈的歪歪头。
“其实我和布伦特之间完全没有话题,他不喜欢数学的准确,我不喜欢文学的暧昧。有时我也想回到过去好好问问自己,到底曾喜欢他什么?”
“也许就是我家的阁楼,我家的咖啡,我的爸妈,在他们都离开后,只剩那本书还记录着这一切。”
“还好珍妮没有这种问题,她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说不定此刻正和布伦特吃着热乎乎的晚餐,幸福的闲聊,甚至猜测我们在做什么呢。”
“你想多了。”林克断然说道。
如果说布伦特独自留下,活下来的概率不足10%。那再加上珍妮,概率就会变成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