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展饿鬼的法术,也会让他的饥饿感加强。
这酒席上的饭菜算是不错,周衍大口吞咽,精米饭,好肉,都吞下肚子里,然后被饿鬼的天赋化作气血,一股股暖流在体内流转,恢复体力,同时有微弱的身体强化的满足感。
吃东西,真爽!
慢慢地,县丞的笑声停下来了,县尉对周衍的恭维声也消失,他们直愣愣看着那边狂吃的少年郎君,总也是为县里除去了妖怪的侠客,不管怎么样,得管饭啊。
所以那饭菜一盘盘地上。
厨子在后面,锅铲抡得冒烟:
“今天是县衙里的郎君们都来了吗?!”
“什么叫做只有一个人在吃?”
“什么叫后厨的米都没了?!!”
那县丞看得瞠目结舌,端着酒盏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想要开口恭维,却也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觉得年纪大了以后,越来越消失的胃口正在回来。
这么香吗?
他下意识也开始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反倒是让这一餐饭真的就只是在吃饭了,县丞摸了摸胡须,觉得有些失了仪态,尴尬地道:“今日这厨子,做的手艺不错啊,哈哈。”
众人迎合道:“是啊,今天的饭菜都香了不止一点。”
县丞温和道:“不知道郎君,在何处高就,哪里人士?”
周衍这才放下碗筷,道:
“在下京兆府长乐镇人,常年在外游历。”
县丞抚须,道:“我观郎君,一身武功,满身正气,还能够斩妖除魔,现在这天下才刚刚平定下来,溃兵到处都有,也不知道哪里还有妖魔鬼怪。”
“我们鄠县,南依终南,北临渭河,农田肥沃,山林之地,是我大唐圣人狩猎之地,也算是个好地方。”
“如果郎君愿意的话,老夫可以为郎君谋一个官身,就靠着这老鼠的脑袋,至少可以为郎君谋一个捕贼官的职位,若是安定百姓有宫,就是县尉也不是不可能啊。”
县丞提出招揽之意。
旁边县尉脸都绿了,也得赔笑。
京兆府的县丞,眼力终究是比较高的,就算本身不是玄官,也知道潜藏于阴影之中的妖魔存在,如今天下从盛世转而隐隐有些衰颓,人道不昌,妖魔的踪迹就显现出来。
这个情况下,再加上溃兵,叛军,有这样一个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还能斩妖除魔的少年侠客在,他心里面也能松一口气。
周衍已经大概猜出沈沧溟的身份,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我的性子闲散,喜欢到处跑,还是不了。”
县丞虽然遗憾,也没有强留,只是敲了敲桌子,然后就有好几个衙役,捧着些东西进来了,把东西放在周衍前面的桌案上,然后退下去。
县丞道:“是我这里没有这个福分,留不下郎君,不过,郎君为百姓斩妖除魔,我也不能没有表示,我看郎君的衣裳都已经破了不少,这一身衣裳算是报答。”
这个周衍无法拒绝。
一路实战,他的衣服都有些破破烂烂了,于是道谢。
县丞见他收了礼物,这才觉得好歹是个善缘,微笑道:“也不知道准备的合不合适,郎君,不如去旁边那屋里换这一身出来,让我们也看看少年英雄的样子。”
周衍去了旁边屋子,抖开衣服,把沈沧溟给他改过的褐衣服脱下,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才换上新的衣裳。
上面内里穿一身窄袖紧身短衣,下面是缚腿长裤,方便搏斗和骑射,一对硬皮革护臂,一对硬皮革护膝,周衍捆好之后,握了握拳,意识到战斗的时候会有更多的选择。
视线扫了扫,看到还有一件厚重袍子,抖了抖衣服,把这外袍罩上,那是一件缺骻袍,也就是两侧开衩的长袍,材质是更厚重些的布料,耐磨,颜色则是耐脏的靛蓝色。
还有一条腰间系皮质蹀躞带,上面有铁扣环,可以挂小物件,一双革靴,周衍装扮好了,走出来的时候,县丞眼睛一亮,叫好道:“好,好,好!”
“好一个少年英雄!”
众人看去,也都惊叹,之前周衍握着刀,穿着的只是村民的短打服饰,如今这长袍革带,眉宇飞扬,那股清俊英武之气就扑面而出了。
厨子出来,一时间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
以前都是别人吆喝着夸奖这些官员,哪儿见过这么多官员凑在一个少年身边,你夸一句我夸一句的?
今天可真个开了眼。
县丞赞叹不已,却注意到了周衍还带着旧衣裳,笑道。
“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郎君这一身旧衣就放在这里吧,带着累赘。”
周衍摇头。
“这衣服就是故人给的。”
县丞微怔,他人老精明,道:“所以,郎君不愿意留在我鄠县,就是因为这位故人吗?却不知道,这位是……”
沈沧溟打算离开,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顿住,已经养出英武之气的少年郎把衣服收好,想到往日的一幕幕,该如何形容呢?
是救命恩人,是授业恩师,还是相依为命?
他回答道:
“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沈沧溟安静站在外面,眼底里盛着黑夜。
第28章 好宝贝,好宝贝
县丞听出来了,知道这种感情,肯定不是可以用钱财和地位打动的,心中慨叹,果然是信义侠客,却也因为这种遗憾,对周衍更为看重。
甚至于是在羡慕另一个人的。
周衍吃饱喝足,还打包了一份给沈沧溟的。
县丞知道没法子招揽,但是还是想着留下个善缘,又拿出一沓纸,递给周衍,道:
“这是郎君委托老夫找的人,各地海捕文书里都有这个人,就只是老夫找到的这些里面,被他拐卖的孩子,就已经超过了三十多个。”
“就是这个人东躲西藏,很难找到。”
周衍看着这一沓海捕文书,迅速简单地翻了几次,确认是王春的情报,于是客气回答:
“就是这些了。”
周衍道:“多谢阿郎。”大唐不兴什么大人,老爷,即便是有官位,不知其名字和官位的时候,年长的叫个阿郎,年轻叫一声郎君,不会有错。
县丞脸上笑容宽和许多,又取出一份盘缠转交周衍。
“涉赌的人,老夫会按律例处理,赌资小于五匹绢的,双方皆杖一百,大于五匹的,就直接按盗窃罪来算了,至少徒一年。”
“输了?输了也算赌的。”
周衍道:“那林荣轩……”
县丞愣了下,看着看到少年侠客眼底的火,他一下就意识到,这个少年郎不是那种所谓的遵循律法的性子,他眼底有属于人的情绪,不是那种死正经。
县丞凑过来,拿出两根手指一捏:
“法理范围内,给他这个。”
“顶配!”
“发配之前,老夫,不,捕贼官,不……尉官亲手打他那些棍。”
周衍抓住县丞的手掌,道:
“阿郎果然好官啊!”
县丞老头子胡须都乐得一跳一跳的。
这小子,有意思得嘞。
杖刑的告诫作用其实很大。
当代杖刑分受于背部、腿、臀,而且得要分三次执行,免得把人给打死,也就是说,会打得普通人皮开肉绽顶不住,然后哭爹喊娘,拖回去疗伤。
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没好利索,打起来最疼的时候。
再拖过来打一顿。
一定要分三次,凑够刑罚。
某种程度上,对心理的压迫更可怕。
县丞等人送周衍出去,看到周衍翻身上马,腰间佩刀的样子,县丞眼底有一种看珍宝的眼神,还有遗憾,道:“有侠义,又不是那种死正经脑袋,这是个心思活络又有底线的年轻人,这已经不是璞玉了。”
“真是个好人才!”
“可惜咯,咱们这里留不下这样的人才。”
“是啊。”
“咱们散?”
“这……要不然再吃点。”
刚刚周衍吃的太香,也太猛了,这些当地官员都没怎么吃,彼此对视一眼,又回去了。
厨子正在擦汗,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还来?!”
“什么叫他们走了又回来了?”
“什么叫官府的郎君们还没吃饱?”
“什么叫刚刚能喂饱二十个人的饭都给一个人吃了?!!”
“他阿奶的个腿的,乃公不伺候了!”
周衍回到镇外的时候,沈沧溟正在照顾篝火,好像一直就在这里一样,大黑马坐在旁边,一双眼睛斜睨着看沈沧溟,莫名有种鄙视你在装什么装的感觉。
周衍把刚刚的事情给沈沧溟说了,然后把打包的饭菜给他拿出来,还热乎着。
沈沧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进食。
沉默了好半天,沈沧溟没有说自己跟着去了,只是道:
“把那鼠妖的事情说一下。”
周衍就把具体的交手细节都说了。
意气风发的,虽然当时候多少有点危险,但是对沈沧溟说的时候,轻描淡写,衣角微脏,沈沧溟只是点头。
因为太沉默了,周衍拿出来那个油灯,好奇不已地打量着,只是晃了下。
这青铜灯竟然就这么亮起来了。
油灯点亮,金色的火焰升起,周衍立刻发现了不对。
因为旁边的篝火一下子就变得黯淡下去了,而这夜色里的黑暗,反倒在油灯下变得越发地深邃,隐隐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翻卷着。
周衍的眼睛里,忽然就看到了黑夜中翻腾的某些气息。
这一次甚至于不是看到妖怪的实体,而是妖鬼的气息。
这些气息翻腾着,邪异,只是看到就让人感觉到害怕,周衍感觉到一丝丝人族血肉之躯的恐惧,于是他开启了饿鬼玉符,怒视回去。
本来只是增大力量,可脑子里却忽然窜出一个念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