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35节

  “而达到第一阶段的修行者,则能通过特殊手段主动让自己的灵体进入灵界,并且保留自我意识。”

  冯绣虎一点就透:“所以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修炼,尽快达到第一阶段,这样我们才能实现无障碍交流。”

  蚀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理。”

  ……

  这一觉格外漫长,冯绣虎睡了很久——也可能不是睡的,是昏死了过去。

  朦胧中,冯绣虎感觉有人在戳自己。

  “冯绣虎……”

  “冯绣虎——”

  “冯绣虎!”

  声音骤然清晰,冯绣虎猛地睁开眼,紧接着火辣辣的痛楚从背部蔓延向全身,他不禁闷哼一声,紧紧咬住牙关。

  环首四顾,冯绣虎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狭小的囚笼里,囚笼下有轮子,外面四个角落各有一名神卫军伫立。

  迈克蹲在铁笼外面,用手指戳着冯绣虎的手臂。

  “这是哪?”

  冯绣虎打量着笼外陌生的环境——这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但不是他熟悉的圣堂内部。

  长长的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美轮美奂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画上内容记录的应该是家族的辉煌历史。

  走廊顶部装饰着精美吊顶,花纹细腻,璀璨的水晶吊灯垂下,宛如星星般闪烁着晶莹光辉。

  这不是迷雾教会的装修风格。

  迈克解答了冯绣虎的疑惑:“咱们在国公府。”

  国公府?

  冯绣虎恍然,那就是到上城了。

  没想到第一次来上城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迈克担心冯绣虎又乱说话,于是主动解释前因后果:“进了前面那个门就是国公府的议事厅,每次教会和神庙谈事情都是在这里进行。”

  这是让大国公当裁判的意思?

  冯绣虎心中有所猜测。

  迈克松了口气:“幸好你醒了,要是再不醒,待会进去就得拿盐水把你泼醒,又得遭一遍罪。”

  迈克真是好兄弟。

  冯绣虎向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情分我记下了。”

  迈克看了眼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的神卫军,弯下腰来把声音压低:“等会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可不敢胡言乱语。切记,里面没人在意你的死活,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冯绣虎正想跟他好好掰扯一下什么叫言论自由,走廊尽头的门却突然开了,神卫军推着笼车往前走去。

  迈克没有跟上来,按理说他今天都不该来,他也没资格参与这场会议。

  怎奈昨晚顺子在圣堂对面蹲了一整夜,今天一早,见到迈克后就赶紧拦住了他,非要把一箱银盘子塞进迈克怀里,只为打听冯绣虎的消息。

  迈克犹豫再三,还是把钱收了。

  帮人帮到底,于是他才来到此处见冯绣虎一面。

  也不知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笼车进入议事厅。

  冯绣虎盘腿坐在笼子里,仰着头四处张望。

  “哇……”

  他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感叹。

  这哪是议事厅?分明就是大剧院。

  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古典韵味的空间,四面的观众席呈环形阶梯状,层层递进,将最中间的“舞台”环绕。

  难以想象这只是国公府的其中一个“房间”。

  沿着中间的过道,冯绣虎被推到了最中间。

  他好奇地打量着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贵人们也垂眸俯视着他。

  议事厅并未坐满,只有靠前的两排座位上有人。

  从服饰上看,左边的是教会,右边的是神庙。

  位于中间的“裁判席”上还坐了三个人。

  冯绣虎都不认识,但看穿着,左右两边的老头依然来自教会和神庙,唯独中间的中年男人穿着常服。

  冯绣虎猜测应该是大国公。

  在场冯绣虎唯一认识的可能就是科纳特陈了。

  他坐在左边的一排座位,得到身旁人眼神示意后,科纳特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咳,他就是冯绣虎。”

  所有人都打量着冯绣虎,神庙那边的目光更是格外锋利。

  科纳特陈继续说道:“他亲眼目睹了昨天事件的发生,也是距离事发中心最近的一个人。”

  神庙那边,第一排的大高功马秉合冷冷打断:“我只看到,他现在还活着——这件事还有讨论的必要吗?”

  科纳特陈身旁的人——大主教托弗森赵微微皱眉:“大高功阁下,我想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现在是作为人证出席。”

  马秉合冷笑:“一个为了给神庙泼脏水而安上‘人证’名头的阴沟耗子?我本以为教会呈上来的会是一具尸体——或许这样还能显得更有诚意一点。”

  冯绣虎听得云里雾里,他问笼子外面的神卫军:“他们刚刚聊到哪儿了?”

  神卫军下意识侧头,又赶紧偏了回去,假装没听见。

  从双方都出现了伤亡那一刻开始,这场交涉就注定了它的艰难。

  关键点在于,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049谈崩

  托弗森赵也没了好脸色:“霍利斯神甫和瑟姆卫官死在于段浑手里,而且是于段浑先动的手,这一点毋庸置疑,哪怕不算冯绣虎,当时亲眼目睹的人也不在少数。”

  “信口雌黄!”

  马秉合立马怼回去:“于段浑要杀的是冯绣虎,霍利斯吴无故插手,违反了上次谈判的决议,他的死只能怪到他自己头上。”

  托弗森赵摇头不认:“上次的决议说得非常清楚,冯绣虎作为班长进行传教属于职责所在,他在港口区的举动过于冲动和激进,但这属于个人行为,教会无须承担责任。”

  “而于段浑试图在一名神甫面前伤害其属下执事,这是不被允许的,况且事发地点还属于工厂区,这是教会的合法传教区域,而不是神庙的港口区。”

  “所以于情于理,霍利斯吴出手阻拦都是正确的,是不应被拿来当做辩驳理由的。”

  马秉合给气笑了:“此等诡辩!何其不要脸!”

  “口口声声说于段浑杀害了霍利斯吴和瑟姆,那于段浑在哪儿?我觉得是霍利斯吴和瑟姆合力杀了于段浑也说不定!”

  冯绣虎忽然插嘴:“那不对,他们打不过于段浑,我亲眼看着的。”

  他确实亲眼看到了——被红雾侵蚀时,于段浑是最后一个死的。

  气氛一滞,众人纷纷都朝冯绣虎投来目光。

  托弗森赵把话题强行拉回来:“于段浑在哪里只有你们神庙最清楚。大高功阁下,诡辩的是你——我们所有人都很清楚,哪怕是霍利斯吴和瑟姆卫官二人联手,也未必能对于段浑造成威胁。”

  马秉合张了张嘴,这的确是事实——如果是生死相搏,霍利斯吴至少得再带上一整支神卫军小队才有拿下于段浑的可能。

  这短暂迟疑的两秒,却被托弗森赵抓住了乘胜追击的机会,他站起身朝“裁判席”施礼:“大国公阁下,事实就是如此。”

  “教会和神庙都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并且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现场存在迷雾和风雨的咒术痕迹,但没有找到尸体和灵体,甚至没有他们的血迹残留。”

  “霍利斯神甫尚未达到符文启迪阶段,他缺乏将肉体和灵体完全抹除的手段。”

  “但巧合的是,于段浑祭长却有这种能力。”

  “据我所知,于段浑虽然依然担任祭长,但在不久前已经成功突破至神游境,在风雨娘娘庙体系中,恰好有一道利用雨水抹除一切痕迹的咒术。”

  托弗森赵言之凿凿:“大国公阁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我们有理由相信,是于段浑在杀害教会神官后畏罪潜逃,并伪造出双方一起消失的假象。”

  大国公右边的神庙老头微微皱了下眉,好像不满意了。

  马秉合怒发冲冠,站起来指着托弗森赵大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从一开始,吃亏的就一直是神庙,忍让的也一直是神庙!现在你们还想继续栽赃!真当我神庙无人吗?!”

  冯绣虎也很不明白:“对呀,你们不是个顶个都很厉害吗?怎么老缩着不敢还手呢?”

  所有人又看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冯绣虎有点兴奋:“于段浑可给我说了,只要我跟着他干,完全不用担心教会,就算霍利斯吴和瑟姆绑一块打过来,他两根指头就能捏死。”

  托弗森赵眼睛一亮:“瞧!于段浑早就有这种动机了!”

  说罢,他又向“裁判席”打小报告:“根据对冯绣虎的严厉审问,他把一切都交代了。于段浑曾私下对冯绣虎进行过拉拢,而冯绣虎昨天之所以出现在工厂区,就是为了向霍利斯吴禀报这件事,所以于段浑才率先动手,他想灭口。”

  这种偷偷撬墙角的事多少有些下作,神庙更没道理认——这纯是于段浑自己的主意。

  于是马秉合立即表示反对:“这属于于段浑的个人行为,神庙无须为此承担责任,也不应被拿来当做辩驳理由。”

  冯绣虎掏掏耳朵,觉得这段刚刚好像听过。

  裁判席上的神庙老头看不下去了,他一开口,所有争辩的人都闭嘴了。

  “神庙不接受这种无端的指责。”

  “西方教会来到东大陆散播信仰,是东西方神祇共同降下神谕,得到允许的结果。”

  “但这并不代表教会可以无休止地得寸进尺下去。”

  “从始至终神庙都是退让的一方,却没想教会把这当成了软弱。是教会贪婪的野心将事态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神庙已经被教会逼到了退无可退的角落,我看是时候让教会重新树立正确的认知——神庙,才是帆城的唯一信仰。”

  说完,神庙老头站起身来。

  另一旁的教会老头变了颜色,他下意识站起来,伸手按住神庙老头的肩膀。

  他有话想说,神庙老头却不给他机会。

  神庙老头轻描淡写拂开教会老头的手掌,语气平静却笃定。

  “限三天内,教会人员从下城区撤出,永久禁止传教。”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峻了,大厅内落针可闻。

  没人开口,冯绣虎却急了:“我反对!”

  “我家就在下城区!你凭什么赶我走?”

  神庙老头瞥来一眼:“那么你该抓紧时间搬家了。”

  说罢,他径直拂袖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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