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335节

  祠正沿阶而下,只淡淡回了句:“历年来都是如此,早中晚各三声,诸位若想坏了这千百年的规矩,那事后寻不到线索,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众人一听有理,这才偃旗息鼓不再多嘴。

  祠正负手离去,不再管这帮人。

  冯绣虎和刘维森在廊下找了个地方坐着歇息。

  “咱们就这样干等到晚上敲钟?”

  冯绣虎问道。

  刘维森眼神飘忽,似乎别有想法:“你觉得皇后祠还有线索吗?”

  冯绣虎摇头:“不知道,但我愿意等——晚上应该有热闹看,我敢打包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云皇后的坟。”

  刘维森抿抿嘴唇:“我想走。陈氏先祖已经证明了皇后墓里没有东西,而且如果宝藏真在这里,何必还留下后两句诗?所以不如先朝着西边的云层走,把先机占住。”

  冯绣虎有些不舍:“我还挺想瞧瞧那地宫长什么样的。”

  刘维森撇撇嘴:“无非是些不见天日的甬道和暗室,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什么好瞧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宝藏,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

  冯绣虎拍拍屁股起身:“你是主家,当然听你的。”

  于是乎,二人丢下一众各怀心思的寻宝客,转身离了皇后祠。

  此时想进皇后祠的人不少,主动出来的却只有他俩,反倒颇为显眼。

  刚踏出门槛,被拦在外面的人群纷纷投来诧异眼神,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大概是怀疑他们已经找到了线索,所以才这么快出来。

  “大哥!”

  远处传来顺子惊喜的喊声。

  冯绣虎抬眼看去——也不需细看,顺子的身影格外显眼,站在街边宛如鹤立鸡群,正朝着他们这边招手。

  冯绣虎领着刘维森往那边挤,中途刘维森被拉拽了好多次,都是想从他嘴里打探出只言片语的。

  好不容易挤到顺子身边,冯绣虎左右一瞧——好嘛,章管家和章奎生也跟在他的旁边。

  冯绣虎差点没气笑了:“我让你带几个人,你怎么把他俩带上了?”

  顺子挠着后脑勺:“章管家是主动要来的,说他得跟在刘老爷身边伺候——我在队伍里就章奎生一个熟人,不带他带谁?”

  冯绣虎气歪了鼻子:“我是让你带几个有用的人!熟悉山路的猎户,会观星看罗盘的算命瞎子,再不济你多带几个护卫也好呀。”

  章奎生底气不足道:“我带了背篓……能帮忙背东西。”

  章管家听得不太高兴:“我怎么就没用了?别人懂得怎么伺候老爷吗?”

  说着,他殷勤地把暖壶递到刘维森跟前:“老爷,快捧着暖暖身子。”

  刘维森顺手接过,他却没工夫跟这几个人斗咳嗽,当即吩咐道:“别浪费时间,快些出城。”

  五人不再耽搁,出城门后向西而去,离开大路后不久,就一头扎进了山里。

  刘维森娇生惯养,山路走得一瘸一拐,不多时就显得狼狈。

  章管家埋怨起自己:“怪我这破记性,忘了把肩舆给老爷带来,否则何至于让老爷吃这种苦头?”

  冯绣虎瞥他一眼:“就算你带了,也是你跟奎生仔抬——你这把老骨头抬得动吗?”

  章管家看着他:“叶壮士便不说了,他一身本事该用在刀刃上,但你也身强力壮的,就不能抬抬老爷?”

  见他俩要吵起来,刘维森赶紧出来打圆场:“无妨,我还走得动。”

  一路行至中午,刘维森终于走不动了,于是众人便停下来稍作休息,各自拿出干粮进食。

  刘维森拿了块饼子走到山边的空地处,一边吃着一边抬头看天。

  不多时,他突然回头对冯绣虎喊:“云层又动了。”

  冯绣虎摸出怀表一看,恰好是正午时分。

  他快步走到刘维森身边,朝西边的天空眺望。

  只见那边的云层又开始缓慢涌动,变得比早上更加厚重,以至于颜色也显得阴郁起来,仿佛正在积蓄大雨。

  刘维森低声说道:“咱们得在晚上敲钟前赶到那里。”

  冯绣虎点头:“时间应该来得及。”

  他又问刘维森:“可我怎么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刘维森抿抿嘴唇:“这条路……陈氏先辈走过。”

  冯绣虎明白了——这是一条已经被标注为错误的路线。

  可线索又确实指向了这里,以至于他们不得不走。

  冯绣虎好奇问道:“那片云的下面是哪儿?”

  刘维森缓缓吐字:“……死节崖,南虞官员殉国之地。”

  “老爷。”

  章管家突然出声提醒。

  刘维森和冯绣虎回头看去,不远处正有一群人沿山路而上,已经快到他们的歇脚处。

  这群人穿着各异,虽然同行,却也泾渭分明,显然来自许多支不同的队伍。

  冯绣虎笑道:“看来聪明人还是不少。”

  其中的道理其实很容易想通——线索既然指向了西边的云彩,如果真等到第三轮钟响再出发,时间是肯定来不及的。

  所以一定会有聪明人意识到必须提前动身。

502夕烟

  刘维森的脸色却更不好看了。

  他们明明是最先出发的,此时却被后来者追上,原因也只有一个——队伍里就属他脚力最差,这才拖慢了速度。

  上山来的寻宝队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但因为只有五个人,所以没过多在意,径直继续往前走了。

  刘维森囫囵几口把饼子全塞进嘴里,然后催促起众人:“咱们也接着走。”

  章管家怕刘维森累着,便拽了把章奎生:“去背着老爷。”

  章奎生老实,依言半蹲下来:“老爷,我背你吧。”

  刘维森摆手拒绝:“背着走咱们的速度只会更慢,我还能走。”

  章管家心疼劝道:“老爷,还是多歇歇吧,你何时走过这么长的路?说起来还是怪我,老爷小时候去哪儿都是我背着你,现在我年纪大了,背不动老爷了……”

  眼看一絮叨起来就要没完,顺子不耐烦,拎起刘维森把他放在自己的背上:“要走就快些,少说废话。”

  五人重新上路。

  ……

  在夕阳西垂之际,他们终于抵达了死节崖山脚。

  途中他们遇到的寻宝队也越来越多,此时站在山脚往上看,山中昏暗,山路上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条线,一直朝着山顶延伸——那是寻宝队在上山。

  刘维森却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上山的路。

  冯绣虎问他:“又怎么了?”

  刘维森低声道:“山顶最高处就是死节崖,死节崖上有一座死节庙。陈氏先辈去过庙里,也下过崖底,但全都无功而返。”

  这是一条明知道没有结果的路,所以刘维森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山上走了。

  可冯绣虎注意的点却不是这个,他疑惑问道:“死节庙?”

  刘维森点头:“庙里供的是南虞的殉国官员,虽然位置偏僻了些,但香火却从没断过,几乎年年都有人上山来拜。”

  “我不是问这个。”

  冯绣虎摇头:“神庙既然无法容忍云后庙的存在,那这个死节庙又是怎么留存到现在的?”

  原先的皇后祠也叫做云后庙,后来是在神庙的压力下才被迫改成现在的名字——而死节庙至今还保留着“庙”的后缀。

  刘维森显然没想过这茬,只能想当然地猜测:“此庙非彼庙,死节庙里供奉的是殉国官员,又不是神祇……”

  冯绣虎打断:“可云皇后也不是神祇,这又怎么解释?”

  刘维森解释不出来。

  顺子插话道:“索性也无其他地方可去,不如先上山瞧瞧。”

  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刘维森点头应下,示意众人上山。

  死节崖的最高处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唯有死节庙一座建筑坐落在此。

  当冯绣虎等人抵达山顶时,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刘维森抬头望着西面天空:“敲钟了。”

  冯绣虎抬眼看去——云层汇聚得更加凝实了。

  原先在山脚时还能看见夕阳透出的余晖,此时却只能勉强映出一片黯淡且浑浊的锈红,并且随着云层越来越厚实阴郁,残存的光源被层层挤压,最后只存在极其浅薄的色彩。

  注意到这个情况的不止是他们,山顶上的寻宝队全都发现了。

  有人咋咋呼呼发问:“然后呢?三道钟全敲完了,线索在哪儿?”

  刘维森怔神般地喃喃重复着诗句:“示君且向夕烟问,自有天机入玉穹……示君且向夕烟问,自有天机入玉穹……夕烟到底在哪儿?天机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一时间山顶上所有的寻宝客全都成了无头苍蝇。

  而冯绣虎跟顺子这两个局外人已经闲逛到死节庙门口去了。

  这座庙也不大,就是座单层的独栋房子。

  冯绣虎从大门进去,庙内正中和左右两侧分别立着塑像,不必问,自然就是那些跳崖的官员了。

  顺子嘀咕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云皇后死了,皇帝就在整个虞霭州给她立庙,这里这么多官员殉国,结果只能全挤在这间小房子里。”

  “这位壮士有所不知。”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冯绣虎和顺子回头一看,是个农夫打扮的小老头——他从一开始就站在墙边,冯绣虎还以为是哪个寻宝队的进来找线索。

  小老头谦卑作揖:“我是此间庙祝。”

  他干笑两声:“其实也只有我一个人管着这里。”

  顺子问道:“我刚才说错了?”

  庙祝微微颔首,解释道:“云后庙是南虞皇帝下旨修的,自然声势浩大。而死节庙却是后人为了缅怀,才自发修建,所以只有此间一处。”

  顺子默默点头:“原来如此。”

  冯绣虎没往心里去,他正随意打量着庙内的陈设——本就不算大的庙子里此时挤了不少翻找线索的寻宝客,显得更加逼仄了。

  冯绣虎随口回道:“那也说不过去,手下的员工在这跳崖表忠心,当领导的也没点表示——要是换我来,直接在这修个大纪念碑,等以后还能当景点收门票。”

  庙祝笑着摆手:“小兄弟又说笑了,在那时候此处乃是兵家要地,据此天险可遥望北贞南下,如此重要的地方,怎么能修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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