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赶话说到这里,冯绣虎又想起一个问题:“话说回来,那晚的设计图到底怎么回事?你也别糊弄我,我知道无肠竞买行是你开的,还有无忧坊也是——不是我说你,无忧无常无虞,你取名也太有辨识度了。”
胥怜笙下意识看向了站在墙边往管道里投鱼食的方有六:“这位方六爷倒是一把捕风捉影的好手。”
方有六头也没回,朝这边敷衍地拱了拱手:“胥夫人谬赞了,我就一‘贱役’,当不起你的金口。”
胥怜笙颇显尴尬,冯绣虎偏过脸去偷笑。
胥怜笙不再去触方有六的霉头,把话题落回来:“没错,偷设计图是我指使的,但那其实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那时候威尔斯已经纠缠得紧,我却还未获取三爷的信任,所以才有了偷设计图一事。”
“我想借此事暂时转移威尔斯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到接近三爷时间。”
冯绣虎皱眉不解:“用这么大的事转移视线,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胥怜笙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将设计图交予府衙,此事对大玄百利而无一害,有何做不得?”
“你还高尚上了。”
冯绣虎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冷笑道:“待会儿可别哭。”
“二爷技高一筹,妾身心服口服,愿赌服输,自不会哭哭啼啼故作姿态。”
看着冯绣虎,胥怜笙面无惧色:“二爷要杀要剐,妾身都一并受了。”
她转头看向被束缚在藤蔓里的赵沐沐,语气变软:“只求二爷放过沐沐,她虽是我的身边人,但一切谋划都出自妾身之手,沐沐最多只是帮着传话,还不至于死。”
赵沐沐悲声呼道:“夫人!”
冯绣虎狞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他抓起胥怜笙手臂,将她粗暴地拖起来,甩到客厅中间赵沐沐的身边。
胥怜笙摔倒在地,她双手撑着地板,刚直起上半身,头发就被走过来的冯绣虎一把揪住。
胥怜笙被迫仰起头颅,露出白皙的脖颈。
冯绣虎看向方有六,方有六拿起柜台上的水果刀抛过来。
冯绣虎顺手接住,将刀锋抵在胥怜笙咽喉处:“马上就要跟你的死鬼男人团聚了,高兴吗?”
头发被拽着,胥怜笙无法动弹,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二爷这话有意思吗?”
“嚯,还真不怕死?”
冯绣虎挑眉笑道。
赵沐沐睚眦欲裂,大喊道:“你给我住手!”
冯绣虎瞥她一眼,居然真把手松开了。
胥怜笙投来诧异的目光。
冯绣虎的表情恢复平静:“我这人最讲道理,你亏欠的不是我,该向你讨债的也不是我。”
他朝阳台招手:“叶三,过来。”
顺子挪动脚步,不太情愿地走过来。
冯绣虎从他衣服下拔出猎枪,再把枪强行塞进顺子手中端好,指着胥怜笙说道:“于情于理,这事都得你亲自来办。”
顺子不为所动,低头盯着地面。
冯绣虎在他腿上踹了一脚:“快点!”
顺子深吸一口气,将枪口缓缓抬起,对准胥怜笙的额头。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胥怜笙淡淡笑着:“三爷对准了打,别让咱们白练了那么久的枪。只盼三爷能给个痛快最好,妾身怕疼。”
“阿笙姐……”
顺子的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
方有六察觉有异,走上阳台查看,片刻后回过头对冯绣虎说:“巡捕来了,应该是大班管事差人报的信。”
冯绣虎摆手:“不管他们。”
然后转头催促顺子:“还磨蹭什么?”
顺子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上不停颤抖。
半晌后,他颓然地放下枪口:“哥……我下不去手。”
胥怜笙望着顺子,抿嘴轻笑:“三爷倒是一如既往的心软,只是这番作态怕是要让二爷失望了。”
冯绣虎冷笑:“你还高兴起来了?”
他劈手夺过猎枪:“你下不去手就我来。”
话音落下,冯绣虎根本没给胥怜笙反应时间,抬枪便扣下了扳机。
砰!!
火舌在面前炸开,巨响中胥怜笙下意识缩脖闭眼,却忽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掉入了水中。
带着腥味儿的池水灌进口鼻,胥怜笙出于本能地胡乱扑腾起来,可受了惊的鱼群围着她乱转,不停地撞击中胥怜笙根本无法保持平衡,三番两次没入水下。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鱼群四散而去,胥怜笙坐在池底睁眼看去——冯绣虎蹲在地板的窟窿边上,正戏谑地打量着她。
423巾帼社
人在经历过一次濒死体验之后,心里那股对求生的渴望就会被放到最大。
就如现在的胥怜笙。
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冯绣虎那一枪打在了地板上,玻璃碎裂,她跌入水中。
被冰冷的池水一激,先前那股豪言壮志瞬间消退,取而代之蔓延上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巨大后怕感。
冯绣虎把枪还给顺子,吩咐道:“拉她上来。”
顺子下意识将枪管往前递,想给胥怜笙一个借力的地方。
可当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指来,胥怜笙竟如受惊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冯绣虎拍着顺子的肩膀讥笑道:“这下看清楚没?她从来就没信任过你。”
顺子垂下目光,没有辩驳。
他把枪收回,伸手递向胥怜笙。
胥怜笙此时也一言不发,默默将手放进顺子掌心,任由他将自己从水中拖了出来。
胥怜笙瘫坐在地,整个人失魂落魄,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恐慌中清醒。
池水打湿的衣裙紧贴在她的皮肤上,曼妙的身材曲线若隐若现。
半晌后,她喃喃开口:“……二爷为什么不杀我。”
“那样太便宜你了。”
冯绣虎拖来一把椅子,直接坐在胥怜笙面前:“我还没玩够。”
他伸手托起胥怜笙的下巴,使她能与自己对视。
冯绣虎露出卑鄙的邪笑:“你喜欢玩弄人心,那今天也让我玩玩你吧。”
闻言胥怜笙脸色骤变,就连顺子也侧目看来。
胥怜笙咬住下唇:“二爷自重,妾身是娇花也好,猪笼草也罢,但从始至终未与任何男人有染,二爷若要用强,不如直接杀了我。”
冯绣虎大怒:“好呀!我想跟你谈感情,你竟然馋我身子?没想到你是这么随便的寡妇!”
胥怜笙愣住——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她试探发问:“那二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绣虎啐了口唾沫:“老子对你没意思!”
冯绣虎急得耳朵都不灵光了,顺子赶紧劝他:“大哥,她不是那意思。”
冯绣虎转头问顺子:“那她是什么意思?”
顺子憋红了脸:“她,她是……问你想怎么玩……”
冯绣虎一拍脑门,总算回过神来。
指尖轻敲椅子扶手,冯绣虎斟酌好措辞,问道:“怜笙呀,你老实回答我,你为什么老是针对大国公?”
胥怜笙沉默下来,她本想回答是为了给亡夫报仇,但冯绣虎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他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良久之后,胥怜笙盯着地面,沉声吐出两个份量极重的字。
“救国。”
冯绣虎不禁笑了,这个答案与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只听冯绣虎说道:“这就是我感兴趣的地方。”
冯绣虎表现得一点都不惊讶,这反而令胥怜笙诧异。
她抬起头望着冯绣虎:“二爷连这也猜到了?”
冯绣虎摇头:“不算猜到,但你的办事风格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不是指你们的性格手段相像,而是你们那自以为是的目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旁边的赵沐沐,轻声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替韦素娥办事的?”
这一句掷地有声,胥怜笙瞳孔猛地一缩,赵沐沐更是直接惊呼出来:“你到底是谁!”
冯绣虎没有理会赵沐沐,只是垂眸静静与胥怜笙对视。
胥怜笙咕咚咽了口唾沫,迟疑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
“是……振邦走后不久,国公夫人就主动联系了我,她托人把振邦害病的真相告知与我,并说希望和我联手,将大国公拉下马来。”
赵沐沐急道:“夫人!事关重大,不能告诉他!”
冯绣虎握着刀指过去:“你再敢往外迸一个字儿,我就割了你舌头。”
赵沐沐对他怒目而视,冯绣虎也不惯着她,作势就要起身动真格的——胥怜笙赶紧抓住冯绣虎手腕,慌张道:“二爷莫恼,妾身知无不言,万莫迁怒沐沐!”
说罢,为表诚意,她赶紧将自己知道的事全抖落出来:“大国公日渐势大,大总统却隐忍不顾,西大陆诸国借大国公之手蚕食大玄,此举犹如慢性毒药,若等病入膏肓才思良策,已是悔之晚矣。”
“国公夫人心忧大玄,不忍见国土崩离,因此暗中成立了巾帼社,网罗朝中有志之女子,共襄救国之大业,妾身便是其中一员。”
冯绣虎摩挲胡茬:“只招女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那前些天跟你会面的郑素兰……”
胥怜笙连连点头:“没错,她也是。巾帼社成员大都为太京高官的家中女眷,她们不仅能及时接触到权力高层的秘密,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施加影响。”
“郑素兰这次名义上是去帆城探亲,实则是去查探邪神犯境过后,帆城府衙的格局是否发生变化——国公夫人如今身居太京,对大国公的消息不如往日灵通,所以只能用这种法子。”
“而郑素兰此番来千屿城,便是给我带国公夫人的话。”
“帆城市长严庆田于邪神一役中罹难,总统府传来最新消息,欲将千屿城现任市长徐德儒迁调帆城。而这样一来,千屿城的市长位置便空了出来,虽说具体是谁还没定下,但大国公正在从中斡旋,妄图将他麾下的支持者调任过来,以此解决造船厂受阻的问题——国公夫人让我早做准备。”
可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冯绣虎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