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27节

  他想给这件事重新定性,刺杀成功和刺杀未遂是两码事。

  但霍利斯吴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于是继续接话:“然后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冯绣虎仰头一笑:“那当然是靠我这一身铁打火炼的好本事。刁海生算哪根葱?我单枪匹马就在他们人堆里杀了个七进七出,一根搓澡巾在我手里使得是出神入化,眨眼间就把鱼市帮全打趴下,刁海生心服口服纳头便拜……”

  霍利斯吴:“……”

  于段浑:“?”

  霍利斯吴赶紧抬手打断:“等等,你再好好想想——毛核桃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冯绣虎情绪一滞,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哦,你早说他找过你了呀。”

  “哼。”于段浑冷笑一声,“谎话连篇,现在迷雾教会选拔执事已经这么随便了?”

  这颗软钉子可算是扎到了冯绣虎肉上,他斜眼吊着于段浑:“让你放屁了么你就开口?”

  都说冯绣虎被打坏了脑子,于段浑这下也算是见识到了,他两指轻搓,笑意更冷:“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已有取死之道。”

  霍利斯吴没拦住冯绣虎的嘴,再后悔也晚了,他神情立刻紧绷,双眼紧盯于段浑的手,同时也握住了胸前吊坠。

  神庙与教会不同,施展神术靠的是捏法诀。

  霍利斯吴快速解释:“他刚当上执事不久,底城的习惯还没改过来,所以不懂礼节,于祭长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于段浑盯了冯绣虎半晌,终于是嗤笑一声,将视线重新落回霍利斯吴身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教会的小伎俩,教会巴不得他赶紧死在神庙手里。”

  霍利斯吴一愣,这事他还真不知道,但他脑子转得快,立马想明白其中弯绕。

  但紧接着,霍利斯吴的脸色也沉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于段浑凭什么比他先知道?

  于段浑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态度陡然强硬起来:“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死。”

  于段浑指着冯绣虎。

  冯绣虎问他:“我没死也能算问题?你盼着我死啊?”

  于段浑懒得搭理他,继续道:“反而是我的人死了。”

  “而且是跑到港口区来杀人,整整五十五条人命!”

  “是你们教会越界了!”

  冯绣虎急道:“你少冤枉人!”

  于段浑和霍利斯吴都看过来。

  “明明只有五十四个!我数过了!”

  霍利斯吴捂着额头深吸一口气。

  于段浑狞笑着:“五十四?你数错了,是不是漏了今天死在鱼市街的刁海生?”

  冯绣虎不认:“刁海生不是我杀的。”

  确实不是他。

  这样的争辩毫无意义,霍利斯吴不得不开口了:“是刁海生主动挑起争端在先,刺杀教会执事,光凭这个理由,他就该死。”

  冯绣虎神色一凛:“这么严重么?”

  如果要这样算,他也差点弄死过迈克。

  于段浑可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被打发:“就算该死,怎么死也不该由教会决定,更不该——”

  他阴冷的目光看向冯绣虎:“由这个底城出来的耗子决定。”

  “他现在是执事。”霍利斯吴再次强调。

  “一个被教会当做弃子的执事!”于段浑拔高声调,“你我都清楚不是么,一个披着执事皮的死人,他真的也能算作执事?”

  霍利斯吴感到头疼,揉捏起眉心:“就如你说的,他没死,所以只要他还活着,那他就是执事。”

  聊到这里,于段浑已经看清了霍利斯吴的态度。

  他的情绪平静下来,端起茶杯轻嘬一口:“我懂了,所以教会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打仗,对吗?”

  霍利斯吴缓缓摇头:“不,教会要的是港口区。”

  于段浑不屑一笑:“港口区对神庙来说就意味着打仗。”

  霍利斯吴也笑了:“这是你们神庙的事,但如果这是神庙想要的,教会也从不畏惧战争。”

  于段浑沉默了许久:“这不是我和你能决定的事,但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给高功大人——任谁都能看明白,这次是教会越界。”

  霍利斯吴正要接话,冯绣虎忽然站起来打断:“合着你俩说话不顶用的在这聊半天?我看你们都挺装的。”

  霍利斯吴一时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于段浑也有些不会了,沉默半晌后开口:“如果我是教会,我一定会尽早把他交出去。”

  冯绣虎赶紧表忠心:“你问我意见了吗?我不想加入神庙。”

  于段浑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后,愤然起身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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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掌管监禁与刑罚的神?

  冯绣虎指着于段浑下楼的背影:“瞧,他心虚了。”

  话音刚落,一直没动静的瑟姆卫官忽然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将冯绣虎的脸按在桌上:“够了,闭嘴!”

  霍利斯吴没有阻拦,他轻轻按着太阳穴:“你闯祸了,班长。”

  冯绣虎抬不起头,只好斜着眼看他:“我把神庙两个税官全宰了,怎么能是闯祸了?”

  霍利斯吴叹了口气:“你想杀刁海生可以,他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但你不该把鱼市帮全杀了。”

  冯绣虎却反问:“那神庙不就能继续在港口区收税了?那刁海生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霍利斯吴被问愣住了:“原来你心里很清楚。”

  冯绣虎接着说:“反正咱们也不能在港口区收供奉银,那就大家都别收。”

  瑟姆卫官在冯绣虎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这样做只会使教会在谈判中陷入不利,教会明明有机会通过更合理的手段获得在港口区的传教权。”

  “这个合理手段指的是拿我的小命当饵?”

  冯绣虎眼睛一瞟:“你再动手试试?”

  瑟姆卫官脸颊一抽:“你在威胁我?”

  冯绣虎手往袖子里一探。

  唰——

  瑟姆卫官立刻松手跳开,刀锋擦着胸甲掠过。

  锵!

  瑟姆卫官直接拔剑:“阴沟耗子,你疯过头了。”

  小刀在指间打了个旋,冯绣虎也垮下脸:“那你可能没被耗子咬过。”

  霍利斯吴终于站出来打圆场:“都停下吧,这件事具体怎么决断该由大主教去跟神庙谈,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瑟姆卫官盯了冯绣虎一眼,收剑回鞘:“什么事?”

  冯绣虎撇撇嘴,也把小刀插回了袖子。

  霍利斯吴望向窗外,远处的圣堂于一众房屋中如鹤立鸡群,在阳光下格外庄严。

  “把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揪出来。”

  ……

  抓内鬼这种事轮不着冯绣虎操心。

  回到宅子后他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醒来,冯绣虎重新养回了精神,脑子都转得更快了。

  这事还不算完。

  冯绣虎知道。

  看于段浑那意思,神庙指定得把场子找回来。

  冯绣虎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神庙在对待教会的态度上始终忍让,但这次的事显然已经超出了神庙的底线,而作为事件中心的他,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手段,似乎只能等待未知命运的降临。

  要么是教会选择息事宁人,把冯绣虎交出去;要么教会选择保他,跟神庙死磕到底。

  第二个选项的可能性其实不大,毕竟教会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把冯绣虎推出去当鱼饵。

  可是,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刚起床思绪就乱窜,冯绣虎用力拍了拍脑袋,思路又理顺了。

  一只鱼饵还不值得教会拼命。

  冯绣虎不喜欢这种做不了主的感觉,他下意识看向手心,蚀写下的符号依旧不见踪影。

  中午时迈克又找来了。

  真像冯绣虎那天对他说的一样,让迈克常来串门,迈克这两天来的倒是真勤。

  还是霍利斯吴找他,看来是教会上层讨论出结果了。

  路上迈克再次给冯绣虎透露信息,说霍利斯吴不仅叫了他,还把毛核桃也唤来了。

  以及昨晚有一名执事被神卫军抓了。

  抵达教堂,霍利斯吴没像往常一样在书房等他。

  迈克领着冯绣虎进了祷告大堂。

  大堂里坐着不少人,从穿着看大多数都是工厂区的居民,但也有少部分服饰华丽贵气的上城人。

  一些执事在走廊空隙中穿行,给信徒分发写着赞美诗的小册和简单的食物。

  霍利斯吴站在讲台上宣讲教义,引领信徒祈祷。

  迈克把冯绣虎领到角落里,这里还站着另一个人,毛核桃。

  为了防止容貌吓到信徒,毛核桃特意戴上了面巾和帽子,整个人看上去反而更加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劫教堂的。

  毛核桃也不知道今天被叫来是要做什么,但他已经听说了冯绣虎的事迹,于是友善地先打了招呼:“来了?”

  冯绣虎盯着他看了看:“你哪位?”

  毛核桃哭笑不得,只得把面巾扯下来一点:“我,毛大力。”

  冯绣虎这才把他认出来:“是你呀。”

  迈克在旁小声提醒:“开始祷告了,别说话。”

  毛核桃赶紧闭嘴,跟着迈克一起双臂交叉抱胸,低头祷告。

  冯绣虎左看看右瞧瞧,顺手从路过的执事怀里拿了块面包啃起来。

  讲台上霍利斯吴一睁眼就瞧见冯绣虎咚咚咚直敲胸口,不禁眼角抽了抽。

  他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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