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255节

  完了。

  方有六心生绝望——冯绣虎早就吸入了软魂香,刚才自己惨叫那下也吸了进去,体内法力的流转已经出现明显滞塞,眼下只靠顺子一人,今天恐怕真的要栽了。

  这念头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转一个弯,方有六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冯绣虎的大喊。

  他喊的是:“迷——阿嚏!迷雾!”

  哗啦啦——

  半空中锁链乍现,白发老头根本没料到会有这出,尚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锁链吊到了半空。

  “封禁!”

  冯绣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站起来,指着老头骂道:“叶三,给我削他!”

  顺子的身影从方有六另一侧冲了出去。

  方有六呆愣在地,眼睁睁看着顺子跟打沙包似的把半空中的老头打得来回摇晃砰砰作响。

  还得是法门和咒术同修的修士身子骨硬朗,寻常老头哪经得住顺子折腾?一拳下去骨头都打散架了,这位赤脚庙的老头硬是扛了三拳才吐血求饶,主要突出一个老当益壮。

  顺子一脚踹翻香炉,拽着老头那稀疏的白发把人拖到冯绣虎跟前:“哥,这老头身上没钱。”

  他刚才顺手把老头的兜里和挎在腰上的布袋翻了一遍。

  老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冯绣虎:“你们是为求财?”

  卓肃守在后面叫嚷:“他们是逃犯的同伙!”

  顺子一脚把他后槽牙踢掉了两颗:“让你说话了吗?”

  冯绣虎捡起瓷片抵在老头脖子上:“不该问的别问,先把我兄弟的咒术解了。”

  老头瞥了眼卓肃守的凄惨模样,顿时老实了。

  冯绣虎解开他身上法力封禁的效果,他嘴里默念一句“药到病除”,然后朝方有六一指,方有六手上的伤势顿时有了好转。

  见老头又不动弹了,冯绣虎在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还有你的催泪弹!”

  老头委屈地看过来:“什么催泪弹?”

  方有六急道:“软魂香的解药!”

  老头这下听懂了,默不作声地把手伸进布袋,摸出一枚瓷瓶递过去:“闻。”

  方有六接到手中,犹豫了片刻。

  冯绣虎发话:“要是敢耍花招,我扒了你的皮。”

  老头叹了口气:“我今天就不该来……”

  方有六闻了解药,感觉到软魂香的效果在慢慢消退,他冲冯绣虎点了点头。

  冯绣虎总算松了口气。

  他冲老头问话:“叫什么名字?”

  老头老实作答:“萧良宾。”

  冯绣虎斜眼又问:“赤脚庙的?”

  萧老头颔首:“忝为祭长。”

  冯绣虎得到满意答案,他把萧老头从地上拽起来:“那你别闲着了。”

  冯绣虎一指旁边的郑阿娟:“去,把她治好。”

  萧老头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躺了个,他粗略一扫郑阿娟脸色,眉头顿时皱了一下,赶紧走上前去号脉。

  萧老头嘴里喃喃自语:“六脉浮拱而重按虚空,如沸汤覆雪,外见火象,内藏冰窟。左寸心脉滑数如鸟雀啄食,右关脾脉濡弱似柳絮沉水。”

  他摸向额头再探鼻息:“额汗如蒸,抚之烙手,气出若燔薪。”

  最后翻起眼皮:“瞳散无焦,唇焦如炭。”

  冯绣虎听不太懂,但似乎很严重的样子:“怎么说,还有救吗?”

  萧老头捻须阖目,缓缓道:“此乃大悲伐脉,心气崩摧,才使魄门失守,故高热神昏并作。”

  冯绣虎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说人话。”

  萧老头说:“悲伤过度,身体虚弱,所以发烧了。”

  冯绣虎差点没气笑:“我他媽用你告诉我?我问你能治不!”

  “能治!”

  萧老头赶紧答话,他把手伸进布袋摸索片刻,掏出另一枚瓷瓶。

  拔下塞子,倒出两粒药丸喂进郑阿娟嘴里。

  然后对冯绣虎讨好地笑了笑:“她是你婆娘吧?放心,保管药到病除。”

  冯绣虎气歪了鼻子:“她是你婆娘!”

  萧老头一愣:“我婆娘都死多少年了……”

  眼见话题又要偏到九霄云外去,方有六赶紧插话进来:“先说正事——谁派你来的?”

  说起这茬,萧老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今天就不该来……还能是谁?马三江呗!”

  冯绣虎也一愣:“这名字听着耳熟。”

  顺子在旁小声提醒:“哥,马四海。”

  冯绣虎一拍大腿:“这俩人什么关系?”

  “自然是亲兄弟。”

  萧老头投来诧异的眼神:“浆罗溪谁不知道,要不是有个当县长的哥哥,马四海那混账玩意能当上巡捕队长吗?”

369纳头便拜

  “马三江就是县长,县长就是马三江!”

  萧老头唉声叹气,他有些想埋怨卓肃守一句,但一看卓肃守的惨样,刚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语气软下来:“你那弟子跑去找马三江求援,马三江说即刻就将各庙的祭长召集起来,然后又让弟子先来找我,说赤脚庙离得近,让我先行一步,将你们暂且拖住。”

  萧老头瞥了眼冯绣虎:“结果没想到,反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冯绣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冷笑着踢了脚卓肃守:“说是拖住我们,其实是提防你吧?有别家的祭长在场,好教你不该说的别说。”

  萧老头目露疑惑:“什么不该说的?”

  卓肃守低着头不吭声。

  朱鳞锦是马三江和卓肃守之间的秘密,其他人并不知情。

  但冯绣虎没这些顾忌,拉着萧老头把此前的所见所闻像聊八卦似的全抖搂了干净。

  萧老头听得是时而惊异,时而愤怒,嘴里连呼岂有此理。

  待冯绣虎说完,卓肃守冷不丁补了一句:“没错,朱鳞锦就是出自我手!”

  顺子踹他一脚:“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卓肃守突然拔高声调,竟显得理直气壮:“此锦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你们好生想想,这世上何曾有过如此华美神异的布料?可谓朱鳞一出,绫罗绸缎锦绣纱自此皆为凡物,如果没有我将它创造出来,世人又怎会知道……”

  啪!

  冯绣虎一巴掌把他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我口渴了,你这儿有茶吗?”

  卓肃守讷讷道:“有,水房就在隔壁。”

  顺子麻溜地朝外面走去。

  结果刚出门,就被一股强风给吹了回来。

  方有六伤势未愈,但立刻警惕地朝外面看去。

  只见屋外狂风大作,吹得竹林沙沙作响,大晴的日头下,天空竟下起了雨来。

  萧老头眼睛一亮:“是闰祭长!”

  冯绣虎问:“哪家的祭长?”

  萧老头答:“这架势还不明显?风雨庙呀!”

  方有六作势就要先手画符,旁侧里冯绣虎突然将他按住:“放着我来。”

  放眼望去,半空中一削瘦老头御风而来,轻盈地落在院中。

  他抬眸一扫,便看清了静室中的景象——三名歹人虎视眈眈,卓肃守半张面庞遍布血污,萧良宾鼻嘴角渗血衣衫狼藉。

  闰祭长沉下了脸色——看来敌人比他想象得要更加棘手,两名祭长居然全栽了。

  他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手中挽了个剑花:“风来——”

  “且慢!”

  冯绣虎抬手打断施法:“那谁,你看这是什么?”

  能是什么?

  闰祭长抬眼看去,冷冽的目光落在冯绣虎手上。

  噗通。

  片刻犹豫都没有,闰祭长当场五体投地朝这边磕了一个,口中高呼:“庙尊在上!风雨大安!”

  “安个屁!”

  冯绣虎骂了一句,招手让闰祭长过来,然后吩咐萧老头:“你给他说。”

  萧老头把刚从冯绣虎那里听来的八卦又转述给闰祭长,顺子重新出门去接水了。

  不多时,这边萧老头说完,卓肃守又执拗地补上一句:“没错,朱鳞锦就是出自我手!”

  正好这时顺子也把茶水泡好了,他翻开几枚瓷杯,给大家每人都倒上。

  讲得口干舌燥的萧老头端起杯子,吹了吹凉气后一饮而尽。

  闰祭长偷眼打量,一会儿看看冯绣虎,一会儿又看看他手中的扳指。

  冯绣虎察觉到了,端着茶杯问话:“看什么?怕是假的?”

  闰祭长赔了个笑脸:“没有的事,呼风唤雨令上留有庙尊独有的印记,只要是风雨庙弟子,一眼便能认出。”

  “有吗?”

  冯绣虎把扳指凑到眼前端详:“我怎么没看出什么印记?”

  闰祭长小心翼翼答复:“唯有修炼风来化雨诀的弟子方能感受到……您不是庙中真人?”

  冯绣虎把脸一板:“我是代理庙尊,不该问的别问——先交代你自己,叫什么名字?”

  闰祭长低头称是:“弟子闰儒素,年轻时曾在帆城宝殿修行,成功迈入神游境后,被派来浆罗溪经管祠庙。”

  冯绣虎吓唬他:“万籁丘要是知道在娘娘脚下发生这种恶劣事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样说倒也没错,毕竟浆罗溪距离帆城不远。

  闰儒素擦着额头上的汗:“弟子确实有错,但属实也被蒙在鼓里,不曾知晓其中缘由。”

  这边还没聊完,外面突然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喊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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