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赶紧跟进去。
顾芝俪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桌对面,她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冯绣虎不再试图去触碰她的心理防线,拿出处理正事的态度。
“说说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中间出什么纰漏没。”
顾芝俪冷漠回道:“办得怎么样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名单上的家眷一个没漏,事情也办得隐秘,没被闲人看出端倪。”
冯绣虎又问:“那就再说说你都出了什么力,老爷我好论功行赏。”
顾芝俪摇摇头:“出力的奔波的都是你那帮弟兄,我汗都没出一滴,所以用不着你赏赐,你把我耗费的药材给报销了就行。”
“报销是肯定要报销的,我总不能让你吃亏……”
顾芝俪说得滴水不漏,冯绣虎思忖片刻,问道:“所以你从始至终都坐镇后方发号施令,事情全是指使弟兄们去办的?”
顾芝俪理所当然回道:“不然呢?我好歹也是赤脚庙的修士,难不成还得亲自去干绑票这种勾当?”
冯绣虎沉下脸来:“可我怎么听说,你期间单独出去过?”
顾芝俪闻言一愣,但她立马反应过来,表情渐渐变得难以置信。
她感到一阵痛心,眼神里悲愤交加,对冯绣虎质问:“你居然信不过我?”
被顾芝俪这样盯着,冯绣虎没来由一阵心虚:“倒不是信不过……”
话音未落,只见顾芝俪伸手入怀,掏出一物扔在冯绣虎脸上:“拿去!”
冯绣虎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枚绣花香囊,鼻间隐约嗅到一股清新的药材味。
“早该给你了!”
顾芝俪伤心地大喊道:“好好醒醒你的脑子!”
说罢,她扭身摔门而去。
冯绣虎拿起香囊端详,缝制处的线脚还是崭新的。
细腰儿在楼下听见了吵闹动静,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探头进来:“老爷?”
冯绣虎举起香囊问她:“认得这个吗?”
细腰儿点头走进来:“认得,阿俪带回来的。”
“她还带回来一包药材,刚到家就急着去后厨忙活了,先烘干后又剁得细碎,最后用纱布封了,才装进香囊里缝好。”
“我本想帮忙,她却嫌我不懂药理,不让我插手,说这是给老爷的。”
“她还说……”
细腰儿打量了一下冯绣虎脸色:“老爷的情况多半是脑部患有隐疾,这香囊气味挥发,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老爷若坚持佩戴,兴许能有好转。”
冯绣虎拿起香囊凑近嗅了嗅,确实感觉到眉心一股清凉。
这误会大了。
“行了,你去忙吧。”
冯绣虎赶走细腰儿,是因为他要面子。
等听见细腰儿的脚步往楼下去了,冯绣虎才悄悄起身,来到顾芝俪门外。
此时房门紧闭,冯绣虎试着推了推,没推开,应该是从里面反锁了。
他轻轻敲门。
“阿俪呀,你看这事闹的——老爷再给你道个歉怎么样?”
293夜总会的东家
屋内没有回应。
这下是彻底把顾芝俪给得罪了,冯绣虎心里犯难,却也知道确实错在自己,是他冤枉了好人,还辜负了顾芝俪一片心意。
以至于他现在都不好意思一脚把门踹开。
正踌躇时,管家突然来报,说有人来找。
冯绣虎索性当了缩头乌龟,对着门里喊道:“阿俪呀,老爷我还有事,你先自己歇着吧。”
说罢,他跟着管家下了楼去。
到了门口,冯绣虎看清来人。
那满脸堆笑弯腰点头的居然是汪伯瑜——夜总会的大班管事。
冯绣虎这才想起自己上次走得匆忙,好像没结账。
他神色一紧:“我可不是故意赖账——你别出去乱说,我这就补给你。”
汪伯瑜一愣,反应过来冯绣虎可能是误会了,他赶紧回话:“冯老爷,鄙人不是来讨债的,是我们东家有请。”
冯绣虎也怔了一下。
风雨娘娘找他?
不,东家应该是柳莺儿。
冯绣虎不敢怠慢,回客厅披上大衣,跟着汪伯瑜出门了。
马车就停在外面,汪伯瑜把冯绣虎送上马车,自己却没上来。
冯绣虎招呼他:“别客气,一起坐。”
汪伯瑜摇头婉拒:“夜总会那边走不开,我就不陪着冯老爷一起了。”
冯绣虎疑惑道:“咱不是去夜总会?”
汪伯瑜笑道:“怪我没讲清楚,东家正在风雨街等着冯老爷。”
冯绣虎恍然大悟。
马车开动起来,摇摇晃晃好一阵。
快进风雨街时,冯绣虎透过车帘瞥见别人家养在门口的绿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对车夫喊:“停车!”
车夫应声勒马,把车停靠路边。
冯绣虎跳下来,摆摆手道:“就送到这吧,剩下的我自己走。”
丢下这句,他朝街对面跑去。
也不跟这户屋主打招呼,冯绣虎在花圃里挑挑拣拣,飞快撅了一把花攥在手里。
他差点就忘了上次柳莺儿的嘱咐,下次见面要给她带花。
准备妥当后,冯绣虎来到小院门口,清了清嗓子后敲响院门:“大明星,我来看你来啦!”
门被风给吹开,冯绣虎走进去,看见万籁丘正在给菜地浇水。
冯绣虎左顾右盼,寻找着柳莺儿的身影。
万籁丘问他:“你找什么?”
冯绣虎没好气道:“种你的地吧,不该问的少打听。”
院子里没找到,他又看向了紧闭的屋门。
冯绣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他到现在都还没进去过。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万籁丘淡淡说道:“娘娘不在。”
冯绣虎不信,他冲万籁丘冷笑:“少蒙我,是她叫我来的,她怎么会不在?”
万籁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沉默片刻开口:“……是我叫你来的。”
冯绣虎一下像抓住了万籁丘的把柄:“好呀万老头,娘娘不在家,你个猴子称大王,我看你是太想上位了,娘娘的交椅也敢打主意——等回头我就告诉她。”
万籁丘无奈道:“我才是风情雨韵的东家。”
冯绣虎卡壳了:“那娘娘呢?”
万籁丘说:“娘娘是柳莺儿,夜总会就是为柳莺儿办的。”
冯绣虎指着自己鼻子:“所以是你找我?”
万籁丘颔首。
冯绣虎一下泄了气,顿感没劲。
他在石桌旁坐下来,把花放在桌上:“那你说吧,什么事。”
万籁丘放下水桶,拍拍手上的泥土,再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他好似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把囍结连理盏还回来。”
冯绣虎差点没从石凳上跳起来,他顿时警惕:“你从哪儿知道的?柳莺儿?”
“娘娘知道是娘娘的事,她没必要跟我讲这些。”
万籁丘摇摇头:“姻缘庙找上我了,是庙尊主动开的口。”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了很多信息。
冯绣虎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的糊涂蛋,他嘴唇一抿,很快想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姻缘庙起初想偷偷把东西拿回去,既不想惊动教会,更不想惊动风雨庙,于是派了名高手来办这事,结果高手在冯绣虎这死得不明不白,这让姻缘庙意识到事情没法偷摸地办了,再加上在帆城的地界上绕不过风雨庙,所以只好找到万籁丘牵线搭桥。
冯绣虎眼珠子一转:“姻缘庙给了你什么好处?”
“与你无关。”
万籁丘平静道:“交出东西,我自会给你其他补偿。”
冯绣虎没那么好糊弄,他冷笑道:“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万老头,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连提都不提了?这个中间商算是给你当明白了,没你这样赚差价的。”
万籁丘不说话,有一个事实他和冯绣虎都很清楚——当姻缘庙向风雨庙开口一刻,囍结连理盏就被摆在了明面上,这件特级法器冯绣虎必定是留不住了。
所以不管冯绣虎怎么说,他的目的无非是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冯绣虎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他试图继续逼万籁丘让步:“我为什么非要给你?我直接上交给教会也是大功一件,得到的赏赐说不定比你给的补偿更多。”
万籁丘差点被这话给气笑了:“你清醒一点,真把自己当教会的信徒了?”
冯绣虎把这茬给忘了——在风雨娘娘和万籁丘眼里,他的身份是“潜藏在教会里的一位初生的神祇”。
万籁丘微微一笑:“当然了,你想上交给教会我也拦不住你,无非是从找你谈变成了找教会谈,或许风雨庙会付出更多的东西,但你同样也得不到更多。”
“说得也是。”
冯绣虎尴尬地摸摸鼻子:“这种便宜不能让教会占了。”
他换了个思路,拍拍旁边的石凳让万籁丘坐下来好好谈:“既然要谈,就表现出诚意来。”
“先给我说说,姻缘庙打算拿什么跟你换囍结连理盏?”
万籁丘瞥他一眼,想了想还是依言坐下。
他纠正冯绣虎:“这不是交易,而是帮忙。”
“囍结连理盏是特级法器,它的价值毋庸置疑。而我只是帮忙讨要,所以拿的也只是帮忙办事的报酬——都说了是报酬,那当然比不上囍结连理盏本身的价值。”
PS:万籁丘已经够给面子了。
294和万籁丘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