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祷告大厅内应该保持肃静,肆意喧哗是虔诚的信徒绝对不会犯的错误。
奎沃尔范敏锐地察觉到了瓦德拉乔的不满,立马递来台阶:“看来信徒们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但这是正常的,毕竟不论对谁来说,能聆听瓦德拉长老亲自宣讲教义的机会都是无比珍贵。”
瓦德拉乔没接茬,他突然想起,自从他把事情交给冯绣虎去办后,冯绣虎从头到尾都没来找他汇报过。
起初瓦德拉乔以为是事情进展得不顺利,所以冯绣虎不好意思来见他。
但听这动静,似乎有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瓦德拉乔不再等待,用眼神示意两旁守卫。
守卫替他推开大门,各种嘈杂的声音顿时灌入众人耳朵。
哪怕是瓦德拉乔定力再好,看到大厅里的景象也不禁睁大了双眼。
他看到了非常多眼熟的官员。
人满为患的祷告大厅里,执事们忙碌地穿行于人群中,一边分发着诗册,一边又不时被人拉住询问。
他们的问题总是围绕着一个方向展开。
“迈克执事到底在哪儿?”
“迈克执事什么时候出来?”
“我要见迈克!”
“能带我去后台找迈克吗?放心,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期间还夹杂着不少太太们气急败坏的吵闹。
“到底谁是迈克!”
“迈克是男的?你骗鬼呢!”
“你今天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瓦德拉乔不知道迈克是谁,所以感到茫然。
但奎沃尔范知道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逃走。
随行的神卫军鱼贯而入,在宣讲台周围排开,然后和伫立墙边的神卫军一起用武器敲击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咚咚!
“肃静!”
咚咚!
“肃静!”
两声过后,在庄严凝重的氛围里,大厅很快安静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瓦德拉乔缓缓走上讲台。
他扫视一圈台下,露出慈祥的笑容:“今天有不少新面孔……赞美迷雾,我感到非常欣慰。”
话虽这样说,可瓦德拉乔分明察觉到这些官员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失望。
来都来了,有什么好失望的?
瓦德拉乔不明白。
他下意识去寻找冯绣虎的身影,却瞧见冯绣虎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托弗森赵的身边。
冯绣虎用肩膀顶了顶托弗森赵,朝他另一侧努嘴:“老赵,他谁呀?”
托弗森赵瞥了眼旁边正卖力鼓掌的奎沃尔范,小声回道:“太京来的奎沃尔主教。”
台上瓦德拉乔已经讲起了教义,冯绣虎不感兴趣,他歪头把奎沃尔范瞪着。
一直瞪到奎沃尔范没法假装不在意了,他只好冲冯绣虎报以微笑:“幸会,你就是冯绣虎神甫吧,我已经听瓦德拉长老提过你了,很高兴认识你。”
冯绣虎却语气不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得罪我了。”
奎沃尔范心头一慌,赶紧否认:“那只是一个误会,我并没有故意针对迈克执事。”
冯绣虎感到莫名其妙,对托弗森赵问道:“他说什么呢?是不是脑子有病?”
托弗森赵不搭话,心说奎沃尔范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但谁脑子有病他倒是自有判断。
冯绣虎本想给自己拉个帮腔的,结果托弗森赵不接茬,于是阴恻恻对奎沃尔范说道:“要不是你突然空降下来,圣堂主教的位置本该是我的——说吧,这事你要怎么补偿我?”
奎沃尔范还没反应过来,托弗森赵先惊了:“谁说的?这不可能!”
冯绣虎埋怨地看了托弗森赵一眼——这老赵,不帮腔就算了,怎么还拆台呢?
托弗森赵就事论事:“你成为神甫才多久?不论是资历还是修行进度,你都达不到担任主教的标准,瓦德拉长老更不可能允诺这个无理要求。”
冯绣虎直接不理托弗森赵了,他对奎沃尔范说:“你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我给你提个醒,好运之神反正是信了。”
奎沃尔范回以尴尬的微笑,然后朝托弗森赵投去求助眼神。
托弗森赵黑着脸对奎沃尔范说道:“你不必理会他,他一直都这样。”
为了不被冯绣虎继续纠缠,奎沃尔范主动跟托弗森赵聊起了别的话题。
“我有一些不便携带的物品,通过船队运来帆城,如果托弗森大主教有认识的海事司官员,希望能替我引荐一下。”
托弗森赵点头应允下来,他并不感到奇怪。
如果是普通物品,当然不会被海事司扣留,但一些特殊物品就难免要经过重重查验,才能从海事司手里拿回来,比如见不得光的灰产,又或是法器。
而奎沃尔范身为一名主教,手头有着此类物品倒也不值得惊讶。
他们谈话的内容反倒给冯绣虎提了个醒——他差点忘了,还要跟迈克聊聊找海事司托关系运货的事宜。
PS:千呼万唤始出来,迈克要登台了。
290有请迈克执事
冯绣虎溜了出去,在侧廊的礼仪室找到了迈克。
教会神官在进行重要仪式或大型活动前,都会在礼仪室整理仪态,以及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此时讲义已经开始,礼仪室里除了迈克没有别人。
冯绣虎进来时,迈克正对着镜子出神。
他身上的执事袍仔细熨烫过,头发也特意打理了一番,但还是有一撮倔强的乱发从斜侧翘出来,怎么也按不下去。
就像他此时难以平复的心情。
冯绣虎走过去,在掌心啐了口唾沫,替他将乱发抹平。
拍拍肩膀,冯绣虎对镜子里的迈克说道:“放轻松,大家都喜欢你。”
迈克露出苦笑:“我看出来了。”
冯绣虎问他:“那你还紧张什么?”
迈克沉默片刻:“假的真不了,你骗得了他们一时,骗不了他们一世。”
冯绣虎却毫不在意这个:“那就更应该趁这时去做你想做的事,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你想做也做不了了。”
迈克一愣,竟觉得有点道理。
冯绣虎趁热打铁:“你想做什么?”
迈克微微张嘴,喃喃道:“我想……想给青坊镇修条路。”
冯绣虎也愣了:“哪儿?”
迈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家乡,一个距离帆城有两天脚程的镇子,那里盛产一种名叫青蛾子花的花草,通过青蛾子花可以制取一种青色染料,这种颜色别处都染不出来,所以镇子才叫这个名字。”
提起自己家乡的长处,迈克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骄傲,但很快又无奈一笑:“可这也是青坊镇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染坊越开越多,大家其实都不怎么挣钱,镇子还是那个穷乡僻壤。”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从镇子出来,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鞋都磨破了,好不容易看见了平整的大道,但那是因为已经快到帆城了。”
“我带的行囊不多,这还算轻松的,但镇里的染坊工人才叫辛苦,他们要将染料卖掉,就必须去更大的城市,可道路崎岖,沿途无法用板车运输,就只能靠人力一桶一桶背出去。”
迈克叹了口气:“走那条路的经历让我记忆犹新,所以当你问我想做什么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好志向。”
冯绣虎敷衍地点点头:“但你这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不如先问问我想做什么吧。”
迈克茫然地看过来:“你想做什么?”
冯绣虎说:“我想让你帮我走人情,我有一批货要运出帆城,东西不太干净,你去给海事司提一嘴。”
迈克瞬间联想到了,不禁嘴角一抽:“你从圣堂抢走的那些?”
冯绣虎立马瞪眼:“什么叫抢?那明明就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迈克不跟他争辩,点点头应了:“知道了,那我回头问问。”
事情敲定,冯绣虎掏出怀表看了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拉着迈克往祷告大厅走去。
宣讲台上瓦德拉乔已经逐渐接近尾声。
忽然,他听见台下爆发出一阵喧哗。
垂眸看去,台下的官员们纷纷看着同一个方向,神色间或激动或欣喜。
顺着转头看去,瓦德拉乔发现是冯绣虎从侧门进来了——他身边不知何时还多了一名执事。
瓦德拉乔微微皱了下眉,但没作多想。
他轻轻抬手,神卫军立刻做出回应,用武器敲击地面。
咚咚!
“肃静!”
官员们依然难掩激动神色,但好在是安静下来了。
瓦德拉乔继续他的演讲。
“赞美我主的悲悯,迷雾之神回应了我的祷告,向我揭示了一场即将来临的灾难。”
他默默流转法力,身后的半空中迷雾渐渐汇聚成一幅画面。
这神奇的一幕终于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回来。
只见由迷雾描绘出的画卷动了起来,展示的是滔天巨浪即将把帆城淹没的骇人景象。
台下传来阵阵惊呼。
瓦德拉乔的语气低沉且平静。
“就在不久的将来,邪神将再次复苏,为帆城带来灭顶之灾,届时迷雾大座堂将是唯一的安全之所,唯有诚心侍奉我主的虔诚信徒,才能获得迷雾的庇护。”
台下议论纷纷,瓦德拉乔却只是点到为止,不再过多解释,径直离开了宣讲台。
见状,冯绣虎也顾不得再去思考瓦德拉乔的话是否有什么深意,趁着那些以为已经结束的信徒还未来得及退场前,他赶紧跑到台上。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刚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的瓦德拉乔回头看来——他不记得有这个环节。
只听冯绣虎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有不少新的信徒,为了便于大家更深刻地理解瓦德拉长老阐述的教义,接下来将由一位特邀嘉宾为大家进行更详细的讲解。”
官员们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每个人眼中都饱含着期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