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德拉乔淡淡问道。
奎沃尔范点头:“托您的福,一切都很好。”
瓦德拉乔微微颔首:“芬德雷的身体还好吗?”
奎沃尔范露出一丝苦笑:“还算不错,但一到阴雨天就膝盖疼,估计等芬德雷长老来到帆城,要遭一点罪了。”
瓦德拉乔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噢,没错,海边的空气难免潮湿许多。”
奎沃尔范端起清水抿了一口,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遂开口道:“芬德雷长老托我向您转达他的问候。”
瓦德拉乔轻轻点头:“具体是怎么问候的?”
奎沃尔范放低了声音,垂眸道:“他说,迷雾即将随着浪潮降临,来年的风雨是否会停下?”
其实奎沃尔范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一定是某种暗语,所以并不妨碍他用故作高深的语气转达。
只见瓦德拉乔闭眼沉思,半晌后,他敲了敲桌子:“回信告诉芬德雷长老,一切都如预期的进行着,神庙主动退让,风雨并未现身,只等大鱼上钩。”
“至于教会这边,飞泉坳的军队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降临法阵,但因为有大玄军文书主事监督的缘故,所以不得不隐秘进行,导致进度偏慢。”
“但让芬德雷长老不必担心,时间还很充足,法阵一定能赶在鱼上钩前完成。他只需按计划正常进行轮值交接,不要做更多突兀的举动,以免引人怀疑。”
“而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顺利抵达帆城,然后成为开启战争的执行人。”
奎沃尔范低头回话:“谨遵您的旨意。”
瓦德拉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迷雾圣徽:“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奎沃尔范恰到好处地微微前倾,做出恭敬倾听的姿态。
瓦德拉乔平静开口:“我正在帆城推动官员入教。”
“长久以来,官员们分成了府衙派和国公派,我说的不仅是帆城,玄国很多地方都是这样。”
“但我们很清楚,所谓的国公派,那些官员并不是支持大国公推翻大总统的统治,然后自立为王。他们支持的只是大国公带来的东西,他们只想借大国公的手,为玄国引入西大陆先进的工业和理念。”
“而大国公太过谨慎——或者说畏手畏脚,他不想做得过于激进,从而引发和大总统的正面对抗。”
“但我不想等了,正好借这次战争作为机会。等帆城的风雨停歇,这里将是最好的突破口,也是对玄国进行深入渗透的全新开端,届时芬德雷长老会知道怎么做的。”
奎沃尔范恭敬问道:“这些也要写到信里吗?”
瓦德拉乔微笑点头:“没错,就当我给芬德雷长老准备的礼物吧,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奎沃尔范低头应下:“我明白了。”
瓦德拉乔轻声一笑:“别那么拘谨,奎沃尔主教,我可不是芬德雷周那个老顽固,成天板着个脸。”
话虽这样说,奎沃尔范却不敢真的放松,他小心回话:“您的和善宛如春风,长老,我发自内心地尊敬您。”
瓦德拉乔无奈笑道:“或许你应该向我那位学生学习一下,他总是很活泼,也从不把我当作高高在上的枢机长老。”
奎沃尔范一愣,试探问道:“您说的学生,是指那位冯绣虎神甫吗?”
瓦德拉乔好奇反问:“噢?你已经见过他了?”
奎沃尔范赶紧赔笑:“没有,只是略有耳闻。”
“哈哈。”
瓦德拉乔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吧,我相信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名声。”
奎沃尔范跟着干笑,没有接这句话。
话赶话说到这了,瓦德拉乔就主动邀请了奎沃尔范:“正好,下午我会在祷告大厅亲自宣讲教义,这也是我推动官员入教的第一步。”
“这件事我交给冯绣虎神甫在办,这件事其实很不容易,我也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只要成功一点,就是开了个好头,所以也算一种成功,不是么?”
“既然你来了,就别急着回圣堂了,跟我一起去吧,顺便我能介绍你们认识。”
奎沃尔范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低头回道:“这是我的荣幸。”
……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股妖风吹到了上城区,却并未吹到普通人身上,只吹进了某些特定人群的耳朵里。
比如官员,和收到些许风声却还在观望的贵人。
刚过中午,府衙的官员们就陆陆续续收拾好了公文包,然后若无其事地朝外面走去。
在走廊上会遇到不少同样朝外走的同僚,但他们只是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就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既不对视,也不打招呼,仿佛在假装成陌生人。
半小时不到的功夫,整栋楼就走空了大半。
剩下的大多都是国公派的官员。
此时他们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或者说,从那天疯大虫来过之后,这种不对劲的氛围就已经开始了。
但那些见过疯大虫的官员却总是三缄其口,不管怎么套话,始终什么都不肯透露,于是国公派的官员也就不屑于刨根问底了。
但今天这情况属实太诡异了。
率先沉不住气的是秦修远。
他之前被冯绣虎拜访过,所以最清楚周五下午是什么日子。
坐在办公室里,秦修远越想越不对劲,他坐不住了,赶紧招来秘书,让其速去大座堂打听情况。
秘书快马加鞭,在秦修远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厕所之后,终于带回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秦修远听完汇报,顿时脸色大变。
“快去通知其他人——收拾东西跟我走!”
287门庭若市
上城区。
大座堂门前人来人往。
每周五的下午,是迷雾教会例行的祷告日,信徒们会在今天齐聚祷告大厅,在神官的引领下,聆听教义,分食圣餐,然后一起向迷雾之神祈祷。
只是今天,来往的信徒中多了不少新面孔。
为了留住仅剩不多的脸面,官员们特地脱下了洋装,换上更寻常也更不起眼的普通衣物,再戴上一顶遮遮掩掩的帽子,然后低着头往大座堂走。
在门口难免会遇上抱着同样心思的同僚,他们就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点头打声招呼。
“赎人?”
“你也是?”
“真巧。”
“你先请。”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腼腆。
比如杜世钦,他就很理直气壮,挺着啤酒肚大声说道:“赎什么人?我是代表环卫司来捐款的!”
他当然是故意这样咋呼,心里其实打着算盘——相比起其他人的遮掩做派,自己这般高调才更能引起迈克的注意。
就和青春期的男生在暗恋的女孩面前故意喧哗一个道理。
后脚进来的周维理显然就要成熟多了,一副公务在身,不卑不亢的态度,遇到熟人便主动提起这茬:“修注律法是正事,也是要紧事,我身为律法司司长,肯定责无旁贷。”
一回头孟汉升追了上来,抢在周维理前头对守门的神卫军说道:“巡捕司接到报案,上城区今天发生了一起特大绑架案,我根据线索查到这里,现在要亲自进去调查。”
神卫军冷眼打量着他——从未听说巡捕司查案还敢查到教会头上来的。
正要摆出教会的架子将孟汉升斥退时,顺子赶紧迎了上来。
顺子道:“查,必须查。”
神卫军见到顺子,立刻捶胸行礼:“队长!”
顺子摆摆手,领着这批官员往里走。
穿过前厅,再走过门廊,众人来到祷告大厅门口。
定睛一看,这里竟排起了长队。
顺子让官员在这里排着,自己则去了最前头。
祷告大厅门口,两边各站着神卫军。
左边的人拿着名单勾勾画画,右边的人则负责把钱往箱子里装。
顺子问:“怎么样了?”
神卫军回话道:“一切正常,但这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信众,名单上的官员占比不多,我担心会有官员冒充普通信众混进去。”
昨日冯绣虎特别交代过,供奉银只收官员的,不收普通人的。
顺子摆摆手,并不担心:“不用管,他们不会有这种心思。”
顺子早看出来了,这些官老爷交起钱来一个比一个主动,生怕进去晚了找不到好位置——仿佛他们才是最虔诚的信徒。
这争先恐后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听柳莺儿献唱的。
很快,队伍终于轮到了周维理。
他翻开提包,随手将厚厚一沓金券递给负责收钱的神卫军,关切地对顺子发问:“卫官先生,迈克执事在里面吗?”
顺子莫名其妙:“不知道,你自己进去看吧。”
周维理急道:“冯神甫早先答应过我,要给我安排一个好位置……”
顺子恍然大悟,回道:“既然我大哥说了,就不会食言。你先进去,找找你家眷坐在哪儿,她们旁边就是你的位置。”
听到位置早就安排好了,周维理这才放心了些,随着队伍进了大厅。
……
冯绣虎都快忙坏了。
他在大厅里东奔西走,一会儿这边的人冲他打招呼,一会儿那边的人又找他问话。
本来足够宽敞的大厅今天却挤满了人——可不仅是多了几十个官员那么简单,还得算上他们的家眷。
一下子多出上百号人,以至于普通信众都没了位置,不得不挤在墙边站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冯神甫!冯神甫!”
第二排的周维理远远朝冯绣虎喊话,他刚找到自己的太太,坐下后就立马四处眺望,想找迈克的踪迹,可看了几圈,却始终不见人影。
冯绣虎快步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周司长气色不错。”
其实并没有,周维理额角的淤青清晰可见,虽然涂了药膏,却还是掩盖不住。
冯绣虎心里门清,多半是昨天和其他官员斗殴时留下的“勋章”。
周维理没有理会冯绣虎的打趣,他心里只记挂着迈克,遂赶紧发问:“我怎么没看见迈克?”
冯绣虎安慰他:“好菜不怕晚,迈克今天是大轴,最后才出场,现在正在后台打扮,你就安心等吧。”
打发了周维理,冯绣虎径直走开。
旁边的周太太却偷偷拽了拽周维理的袖子,她小声问道:“老爷,迈克是谁?”
周维理不耐烦道:“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