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巡捕司司长孟汉升被周维理领进来了。
看得出来,虽然同为司长,但孟汉升对周维理的态度显得颇为尊敬,不过他也没就此放松了警惕,一进门就快速扫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到冯绣虎身上。
冯绣虎也不知道周维理具体是怎么给孟汉升说的,但在他的计划里,巡捕司是必须要拿下的一个部门。
于是等孟汉升坐下后,冯绣虎说的第一句就是。
“我打算绑架府衙官员的家眷,孟司长你觉得怎么样?”
275绑架家眷
屁股刚沾上沙发的孟汉升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他惊慌地把冯绣虎看着:“冯神甫,我这人耳朵不好,时常听不见话——我手头还有公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没想到巡捕司这么大个部门的司长,居然是个谨小慎微的油滑性子。
冯绣虎拉着他重新坐下,笑道:“我开玩笑的。”
孟汉升也陪着笑了起来:“你瞧我这耳朵,这会儿又好了。”
周维理咳嗽两声,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很满意自己再次成为了焦点,板着脸对冯绣虎告诫:“冯神甫,这里毕竟是府衙,有些玩笑开不得。”
冯绣虎懒得理他,回头看了眼迈克。
迈克心领神会,他咬咬牙,鼓起勇气来,指着周维理斥道:“你怎么跟冯神甫说话的!”
周维理愣住了,他看着迈克责怪的眼神,下意识捂住心口——他感到了莫大的伤心。
沉默数秒后,周维理叹了口气,对冯绣虎露出苦笑:“确实怪我,冯神甫莫怪,我当官当惯了,这爱说教的臭脾气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这一幕把孟汉升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赶紧重新打量起迈克——还以为这是哪位不得了的人物。
“咱们边喝边聊。”
冯绣虎把酒杯递给孟汉升。
孟汉升刚接到手里,只听冯绣虎说道:“其实我没开玩笑。”
孟汉升手一抖,酒杯差点脱手,幸好冯绣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孟汉升端着杯子,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他觉得自己还是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孟汉升看向旁边的周维理,周维理却低着头不说话——他还沉浸在自责中。
越是仔细思量,孟汉升的心里就越拿不准。
心里拿不准,脚下也就迈不动了。
这时候如果走了,等冯绣虎真做出事来,他这个提前知道内情的巡捕司司长难道就真脱得了干系吗?
孟汉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冯神甫,我耳朵好像又不好了。”
冯绣虎冲他扬了扬下巴:“先喝酒,喝了就好了。”
孟汉升无奈,提杯一饮而尽。
这次不需要冯绣虎提醒,迈克紧跟着也干杯了。
冯绣虎心中石头落地,终于解释起来:“孟司长,绑架是假的,帮各位官老爷砌台阶才是真的。”
孟汉升思绪万千,注意力暂时还没落到迈克身上,闻言赶紧凑近:“冯神甫,这话从何说起?”
冯绣虎说:“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今天来,是替教会操办官员入教一事。”
孟汉升赶紧点头,下意识朝办公桌后面的郑慕文瞥去一眼,小声问道:“郑司长是要去吧?”
冯绣虎微微一笑:“可不止是郑司长,大家都要去!”
孟汉升干笑两声,心里却分明不信。
只听冯绣虎接着说了:“府衙的官老爷都是体面人,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我当然也得替大家考虑不是?要是就这样明晃晃地去了,难免被风言风语戳脊梁骨。”
孟汉升摩挲着下巴,不由点头——甭管是不是真有人去,但冯绣虎说的道理没毛病。
冯绣虎这时候图穷匕见:“所以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先把各位官老爷的家眷绑了,到时候官老爷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来大座堂赎人。”
孟汉升闻言大惊,悚然坐直:“这算什么办法!?”
冯绣虎偷偷在迈克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迈克“嗷”一声惨嚎,一拍桌子起身:“我觉得这办法好!”
他这声怪叫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过来。
周维理赶紧关心问道:“迈克,你哪儿不舒服?”
旁边的孟汉升愣愣把迈克望着,眼神渐渐出现了变化:“这,这个办法……真的有那么好?”
“可太好了!”
迈克生怕冯绣虎再给他来一下,赶忙接话:“你想想,绑架当然是假的,我们只是把官员家眷请来教会喝下午茶,而各大官员也有了来大座堂的正当理由——至于巡捕司,这么大的案子巡捕司能不来吗?孟司长借着查案的名义,也就一并过来了。”
“好!”
周维理满眼都是欣赏:“迈克执事总结得非常到位,真是精辟的发言。”
被迈克直勾勾看着,孟汉升只觉得心跳加速,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不由得偏头避开目光。
他脸颊发烫,小声问道:“那到时候,希望迈克执事能配合调查……我亲自给你做笔录,你看可以吗?”
迈克嘴唇一颤,朝冯绣虎投去求救似的目光。
冯绣虎假装没看到,他爽朗一笑:“哈哈,没问题!你还可以多审他两天。”
孟汉升顿时激动得双眼发亮。
迈克无力坐倒,他还没说话,周维理首先不干了:“审什么审?神官都是斯文人,迈克哪经得起牢狱的苦头?做做样子就行了。”
孟汉升闻言有些不满:“周司长哪里的话,我难道还真能为难迈克执事不成?当然是体贴照顾着,好吃好喝伺候着。”
周维理不禁冷笑:“巡捕司那腌臜地方什么时候也能照顾人了?即便伺候得再仔细,总归也比不上家里舒服。”
他立刻转头看向迈克:“迈克,我家的大床宽有五米,是我花重金定制的,保管帆城再找不出更舒服的来,你录完笔录正是疲惫,不如去我家歇歇。”
事情越来越不对了,不仅是迈克这样觉得,冯绣虎也这样觉得。
他完全没料到囍结连理盏的效果居然会这么霸道。
不能让他们继续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冯绣虎担心他们当场就要把迈克给生吞了。
于是赶紧打断:“迈克执事还有正事!快叫下一个进来!”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教育司、环卫司、律法司、巡捕司皆已敲定,剩下中立派和府衙派的各司官员被陆续带进郑慕文办公室,随着喝了酒的人越来越多,事情也变得越来越好办。
甚至到最后,好多没喝酒的官员反而急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同僚进去一趟后,就变得红光满面。
一问起来,是不是和入教有关?
他们便连连摆手:“入教?入什么教?这辈子都不可能入教,我们聊的都是公务。”
再问,疯大虫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就笑着回道:“冯神甫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与府衙冰释前嫌,想结交人脉罢了。”
这样一听,剩下的人能不急么?
进去得越晚,人脉就越不值钱。
PS:冯绣虎怀疑自己喝的是假酒。
276偶遇熟人
迈克醉了。
最后是被冯绣虎扶着走的,离开时,他还依依不舍地和官员们拉手,说些什么“大家都是兄弟”“有事提我”“下次我来安排”之类的含糊不清的话。
冯绣虎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所以为了不输得一败涂地,他选择让迈克来兜底。
好消息是赌赢了,坏消息是迈克付出了太多。
好在有付出就会有回报,迈克也得到了许多——只是好像有点太多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冯绣虎还真没有食言,说要带迈克结交人脉,转头就把事给办成了。
你甭管这人脉邪不邪,就说真不真吧。
况且冯绣虎也不傻,他很有分寸。
这些官员里,冯绣虎有三不碰。
官职低的他不碰,小人物见风使舵,会主动响应领导的号召,所以不必费心。
国公派的他不碰,摆平了中立派和府衙派,国公派自会主动前来,这次其一,其二则是要顾及大国公的感受,人好不容易培养起自己的班底,若被冯绣虎撬了墙角,大国公会第一个跳出来跟冯绣虎翻脸。
市长他也不碰,市长是府衙的领头羊,代表了府衙最后的脸面,如果连他也不放过,这事的性质就彻底不一样了,保不准还会把镇水司给牵扯进来。
……
从府衙出来,被海风一吹,迈克脸色忽变。
他快速跑到路边,扶着树干大吐特吐。
冯绣虎走过来,替他拍打背脊:“以后你的应酬不会少,这酒量还得练呀。”
迈克幽怨地看他一眼:“你到底做了什么?”
冯绣虎说:“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以后。”
迈克脸色不太好看:“以后会怎么样?”
冯绣虎认真叮嘱:“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这几天你别乱跑,周五记得穿帅气点。”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打量着周围。
府衙坐落在港口区东面,这里也是神庙的地盘。
按理来说,今天发生的事,除了冯绣虎无人知情,即便是迈克这位当事人,顶多也只有一些猜测,却不知问题其实出在酒杯上,就更别提那些情愫暗生的官员们了。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却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这样觉得。
所以只要冯绣虎不说,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但眼下毕竟是在神庙的地界,冯绣虎知道自己又是在神庙那里挂了号的,这才提高了警惕。
可冯绣虎有所不知,自从他“复活”后,神庙已经没打算再主动招惹他了。
如今在神庙修士看来,冯绣虎这人实在太过邪性——别看他一身修为不深,可每次搞出的事端却一件比一件严重。
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冯绣虎没等来神庙修士,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冯神甫!冯神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