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问:“可是神庙不会坐视不管。”
瓦德拉乔点头:“那就是我该解决的问题了。”
冯绣虎明白了,他要做的只是使用他最擅长的手段,把官员赶到座堂去。
“那我有什么好处?”
冯绣虎从不吃亏。
瓦德拉乔笑道:“就当做是你的入职考核吧——搜刮了一整座圣堂难道还不够满足你的胃口吗?”
他拿这事点冯绣虎,冯绣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说道:“行吧。”
不是冯绣虎变得好说话了,而是因为钱还得自己挣。
PS:收供奉银的最好时机已经到了。
250好啃的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冯绣虎虽然闲着,但该办的事是一件没落。
首先是弟兄们被顺利接来了上城。
这里面还是出了点波折,苗根生等鸮人弟兄未能获得上城的居住证,饶是冯绣虎面子再大,凶名再盛,巡捕司依然不肯同意办理,管家老黄也委婉提醒了冯绣虎,说鸮人属于“归降派”,天生低人一等,所以向来没这个先例。
冯绣虎也没了办法,只好暂且搁置,先把麻子兄弟等人接上来安置,然后命苗根生等人留守底城——底城的修路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正好让苗根生他们继续盯着。
其次,熊桂媛和细腰儿已经将上城有权有势的家族关系网整理出来,交到了冯绣虎手里。
由于时间匆忙,这份档案有些粗糙,也不能保证完全正确,但对冯绣虎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顺子的升迁令也下来了,正式成为了一名神卫军卫官,按正常流程,顺子负责值守工厂区圣堂,他的小队理所应当隶属在拜恩侍卫长麾下。
但冯绣虎“死而复生”后,刚升职的卡琉斯不想断了这份交情,于是主动将顺子的小队迁到了自己隶下。
但顺子的工作地点没变,只是不再受拜恩侍卫长的直接管辖。
……
万事俱备,冯绣虎觉得是时候让上城老爷们见识下唱诗班的手段了。
经过深思熟虑,冯绣虎在瓦德拉乔给他的名单上选定了第一个目标。
秦修远,财政司副司长,他的小儿子名叫秦书哲,也就是上城区圣堂的执事查理。
更重要的是,秦修远本就是大国公一派的官员。
由易到难,冯绣虎打的是这个算盘,先把好啃的啃下来。
考虑到秦修远是大国公的铁杆,冯绣虎觉得谈下来问题应该不大,所以也没考虑用过激手段,甚至连弟兄们都没带。
他只带了一个人,顾芝俪。
顾芝俪跟在国公夫人身边那么久,就连熊桂媛也比不上她对这些官员的了解程度。
这也是冯绣虎带上她的原因。
吃过晚饭,冯绣虎也没提前送拜帖,领着顾芝俪就直接上门了。
门房本不认识冯绣虎,但当冯绣虎自报家门后,分明是吓得抖了一哆嗦,然后身为官员家仆的那股子傲气顿时收了,赔着笑让冯绣虎稍后,忙不迭小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管家出来开门,将冯绣虎二人迎进府内。
不愧是财务司的官员,一看油水就没少捞。
同时洋房,秦府显然比冯绣虎住的地方更加气派,也更加奢华。
穿过花园,秦修远就站在门槛前迎接,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夫人和秦书哲。
见到冯绣虎身影,秦修远笑吟吟上前:“冯神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冯绣虎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吃着呐?”
自认为和冯绣虎已经算是熟识的秦书哲接话道:“我和我爹才下职到家,所以吃得晚——冯神甫不如一起?我让后厨再加几道菜,我们小酌几杯。”
“吃过了。”
冯绣虎摆手拒绝,跟着他们一家往里走:“我就是来带句话,带到了就走。”
秦书哲不明所以,脱口问道:“什么话值得冯神甫亲自来带?”
秦修远却眯起了眼睛,笑问:“若是没猜错,冯神甫的话,是替瓦德拉长老带的吧?”
冯绣虎诧异道:“嚯,消息挺灵通呀。”
秦修远轻捻胡须,无声一笑。
他似乎也不急着吃饭了,领着冯绣虎来到待客茶室,安排仆人奉茶。
秦府夫人行礼退去,秦修远略作思忖,独让秦书哲留下来作陪——主要是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跟冯绣虎打交道,这人名声在外,秦修远心里多少有点没底,所以想着让秦书哲作个缓冲。
倒上茶,秦修远开口了。
“冯神甫误会,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大国公私下已与我提起过官员入教一事。”
秦书哲闻言,诧异地看向自家父亲——官员入教一事并未公开推进,哪怕他是圣堂执事,其实也并未收到风声。
说完这句,秦修远就没下文了,端起杯子轻轻吹着茶沫。
他这副模棱两可的态度令冯绣虎顿感没底。
他试探问道:“入不入教的先不谈,这周五下午,大座堂祷告大厅,我给你留个视野好的前排位置,你到时候把家里人都带上,怎么样?”
秦修远打了个哈哈:“冯神甫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有机会聆听瓦德拉长老的教诲,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财政司公务繁忙,周五下午我还须上职,恐怕去不成的。”
冯绣虎皱起眉毛:“实在不行请个假呢?”
秦修远也不知冯绣虎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只得干笑两声:“这不太合适,还是下次吧。”
忽然,秦修远看见旁边的秦书哲,他眼珠子一转,指着秦书哲道:“不如这般,我让书哲代为参加如何?他本就是执事,想必更能领悟瓦德拉长老讲述的教义。”
不明所以的秦书哲正准备点头应下,冯绣虎却先黑脸了。
冯绣虎指着自己鼻子:“我看上去很好糊弄吗?”
秦修远赶紧摆手:“哪里的话!”
冯绣虎笑了:“那就是觉得我好说话,欺负我老实了。”
冯绣虎笑得秦修远心里发慌,已经随时准备屁股离开座位了,他赶紧否认道:“当然没有!”
冯绣虎看出他想逃跑的意图,伸手过去按住秦修远手腕:“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肯去?就算不给教会面子,大国公的面子你也不给?”
秦修远只觉得手腕上力道沉重,不禁苦笑:“我算是看出来了,冯神甫是个直性子,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罢。”
“有些事大国公可以做,但我们不行。”
“只要大国公自己愿意,他甚至可以直接住在教堂里,没人挑他的理,也没人说闲话。但我们不一样,即便和大国公关系再近,官员吃的始终是府衙的饭。”
他指了指头顶:“官员不拜神,只拜龙椅上那位——不然的话,官员到底是该听神的话,还是该听那位的话?这不乱了套了么。”
251难啃的
冯绣虎没想到,他自以为最好啃的一块骨头居然也啃不动。
出师未捷,铩羽而归。
从秦府出来,冯绣虎若有所思。
他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件事不是“支持大国公的官员同意入教”和“不支持大国公的官员会反对”那么简单。
而是官员群体本能就抗拒着和宗教进行绑定。
本质上来讲,这其实是“神权”和“王权”之前天然存在的鸿沟,而这些人早在成为官员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所以冯绣虎没有对秦修远怎么样,即使他使用暴力手段逼迫秦修远答应下来,却依然没能改变官员这个群体的态度,还只会平白跟大国公翻脸。
走在街上,一直没吭声的顾芝俪忽然开口了。
“别说是教会了,即便是换成神庙,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冯绣虎看过去:“羲君庙也不行?”
顾芝俪想了想:“我就这般给你说吧。”
“人有所求,就会拜神,求姻缘牵线,求健康痊愈,求多子多福,求事业亨通……求什么,就拜哪家的神,这是常态。”
“官员也是人,也会有所求,所以他们其实也拜神——但只能偷偷地拜,或是让家里其他人去拜,因为要避嫌。”
“但你要知道,拜神和成为信众是两码事,身为官员,若是真的成为哪家神庙的信众,官帽子就保不住了——你定是要问了,就连大总统都是靠羲君庙才坐稳龙椅的,那为什么大家不都当羲君的信众?”
冯绣虎抬眼,他确实在疑惑这个。
顾芝俪沉默了片刻:“因为神庙只受万民供养,不管人间沧桑。”
“千百年来王朝更迭,神庙从不插手,向来如此。”
“说得难听些,若不是大国公主动将西方教会牵扯进来,神庙才懒得去管他和大总统的明争暗斗,不论他俩谁赢谁输,神庙都只会冷眼漠视。”
冯绣虎这下抿出味儿了。
神庙需要信众,所以需要一个正常运转的国家,而对王权而言,让官员避嫌,不得成为信众,是为了更好维持政权运转,从而达成了这个神权和王权之间共有的默契。
顾芝俪继续分析:“再说回眼下。”
“官员入教,任谁都看得出来教会打的是个什么算盘。”
“教会进入大玄传教也就罢了,现在竟还想将手伸进朝堂,靠拨弄政治的方式为自身谋利,此事看似始于帆城,可一旦传入大总统的耳朵,必然会引起连环反应——甚至会提前挑明大总统和大国公之间的矛盾。”
“大国公若是不想坐以待毙……”
冯绣虎眼眸亮起:“可能会爆发战争。”
顾芝俪道:“这是教会的阴谋。”
“一个相对还保持着稳定的大玄拖慢了他们脚步,但一个正在内战的大玄就不一样了。”
冯绣虎笑道:“你当着我这个教会神甫的面说教会的阴谋,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顾芝俪看他一眼,又偏开视线:“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告诉你的。”
“自己人?”
冯绣虎揽住她的肩膀:“心上人就心上人,别不好意思。”
顾芝俪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也就放弃了,任由他揽着,嘴里小声嘀咕:“我只是在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和那杯酒没关系。”
冯绣虎权当她嘴硬,笑了笑不说话。
“这不是回去的路。”
顾芝俪这才发现他们没有往家里走。
冯绣虎说:“不急着回去,简单的啃不下来,我想再试试难的。”
……
不同的骨头有不同的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