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就坐在阳台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摆动着双腿。
冯绣虎朝她露出微笑:“你是不是又走错路了?”
女人摇摇头,指向他丢在床上的囍结连理盏:“我刚刚忘了提醒你,那东西挺危险,别把它当普通杯子用。”
“好的,我记住了。”
冯绣虎点头:“你下去的时候小心,别崴脚了。”
女人笑道:“不会的,我运气很好。”
话是这样说,但她好像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二人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对望了片刻,女人看向行李箱:“你要出远门吗?”
冯绣虎面不改色:“我比较自律,每天不把衣服重新整理一遍睡不着。”
女人歪了歪头:“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
冯绣虎说:“那你还不进来帮我一块儿收拾?”
女人心想也是,于是跳下栏杆,从阳台走进屋内。
冯绣虎伸手去拿怀表,女人却先一步抢过来塞进了行李箱最下面。
冯绣虎又去摸打火机,女人又顺手把打火机揣进了自己兜里。
冯绣虎:“……”
冯绣虎看向她:“这些随身物品我通常都是贴身保管的。”
女人反问:“可你不是要睡了吗?”
冯绣虎沉默两秒:“我喜欢抱着它们睡。”
女人点头道:“你真不要脸。”
冯绣虎脸上有些挂不住。
正好这时门开了。
细腰儿闯进来:“老爷,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她一抬头看见了冯绣虎和陌生女人。
细腰儿表情僵住:“老爷,她是……?”
冯绣虎实话实说:“她走错路了。”
细腰儿露出幽怨的眼神:“哪条路能走错到老爷的房间里……奴家也想知道。”
女人这时也问他:“你们准备去哪?你不是要睡觉了吗?”
隔壁顾芝俪的哭声断断续续,依稀还能听见水仙灵芝劝慰她的交谈声。
冯绣虎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心绪平复了稍许。
然后,冯绣虎指着门外,对细腰儿说:“不走了,回去睡觉。”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细腰儿难过地瘪瘪嘴,但还是听话离开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冯绣虎又看向床边的女人。
“你拿我寻开心呢?”
女人表情茫然:“什么?”
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冯绣虎黑着脸:“不然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女人理所当然道:“我解释过了,我是来提醒你的。”
冯绣虎不信,冷笑道:“那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女人更加理直气壮了:“不是你让我进来帮忙的吗?”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冯绣虎根本无从辩驳。
于是冯绣虎试探问道:“那我要是说,不需要你帮忙了,你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女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是可以的,但说出来之后就不能了。”
“凭什么!”
冯绣虎不干了。
女人耐心解释:“因为因果出现了变化。”
“一开始,我离开后发现忘记提醒你是‘因’,来到阳台是‘果’;然后我打算离开时你却叫我帮忙是‘因’,我留下来帮忙是‘果’;而现在,我留下来却成了‘因’,你催促我离开反倒成了‘果’。”
“发现了吗,‘离开’和‘留下’这两件本该自然发生的事,因为人为干预而出现了因果倒置,这是好运的波动,进一步说明我没有找错地方。”
这神神叨叨的发言听得冯绣虎头疼,他抬手打断:“你的意思是,我赶你走的行为,也是你自身好运的一部分?”
女人笑着点了下头:“没错。”
冯绣虎反问道:“那我刚才要是不赶你走呢?”
女人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你无法对命运反悔,也无法撤回已经完成的举动。”
冯绣虎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他目前所见到的,最像普通人的神。
他抿了抿嘴,小声试探:“所以,你就是……莱比特·温娜?”
好运之神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冯绣虎伸出手掌。
“很高兴见到你,鲁鸿熙先生。”
PS:好运之神找个人这么费劲?因为这里是帆城。
246神力聚合物
冯绣虎跟她轻轻一握:“鲁鸿熙只是我的艺名,我的真名叫冯绣虎。”
“好的,冯绣虎先生,幸会。”
温娜小姐丝毫没有介意,她所表现出来的随和就像一种活泼和慵懒相结合的独特风格。
冯绣虎邀请她来到阳台,二人在藤椅上坐下,吹着晚风。
冯绣虎委婉表示:“其实我这人比较保守,大家当当网友就够了,线下面基什么的实在没有必要。”
温娜小姐没听懂,但大致理解了意思,她感到委屈:“不是你先找我借钱的吗?”
冯绣虎诧异道:“开什么玩笑,我缺你那三瓜俩枣?”
温娜小姐回忆道:“可是你确实说过,你让我借你五十块银盘子,帮助你东山再起,还说要让我当什么升降机机长——话说升降机机长是什么职务?”
冯绣虎终于想起来自己胡诌过什么,他平静回答:“计划赶不上变化,升降机的修建工作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被无限期停滞了。”
温娜小姐颇感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
冯绣虎由衷道歉:“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如果以后有合适的岗位,我会帮你留意的。”
温娜小姐也不是不讲理的神,笑着点头:“我其实挺喜欢尝试不同的工作,总能让我有别样的收获。”
冯绣虎脱口而出:“找工作就上瓜子二手车,上面好多小姐姐等你来聊。”
“什么?”温娜小姐投来懵懂的视线。
“没什么。”
冯绣虎摆摆手:“插个广告。”
温娜小姐耸耸肩,不理解但表示尊重:“你不必感到抱歉,因为我这次来见你只是顺便,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这次轮到冯绣虎好奇了:“什么事值得一位神祇亲自来做?一定很重要吧。”
温娜小姐毫无隐瞒:“是迷雾的差事,他托我帮忙。”
她将手伸进藤编提包里,摸索半晌后取出一物。
冯绣虎定睛看去,眉毛渐渐皱起。
很难用言语描述出这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它既像一团气体,又像一滩粘液。它的形状并不固定,整体呈现出暗沉的银色,表面缓慢流转着灰蒙蒙光氲,透过灰光,能看见内部有大大小小的符文在明灭漂浮。
冯绣虎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温娜小姐单手托腮,和冯绣虎一起观察:“但以我的眼光来分析,这像是某种神力聚合物,我能感受到不止一种的权柄力量,可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冯绣虎眼皮一跳:“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温娜小姐诧异道:“不是你先问的我吗?”
冯绣虎发现了,温娜小姐好像缺乏某种主观上的行为逻辑,她根本不会把问题往深了想,主打的就是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是做出来的,就一定不会错。
好运之神果然豪横。
温娜小姐接着说:“迷雾让我把它带来帆城,然后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着。”
“合适的地方?”
冯绣虎下意识感到疑惑——如果这是命令,未免也太模棱两可了。
温娜小姐没让他失望,自信满满地说道:“只要是我觉得合适的地方,就一定是合适的地方——我要做的只是遵循好运的指引。”
冯绣虎试探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温娜小姐耸耸肩:“暂时还没有——准确来说是还没开始找,我的时间都用在找你上了。”
冯绣虎干笑:“好运之神找人也这么费劲?”
“话不能这样说。”
温娜小姐摆动手指:“我没有动用权柄,找到这里全靠本能的直觉——我不想惹麻烦,毕竟这里是风雨的地盘。”
冯绣虎这下听懂了,她是偷偷来的帆城,还担心被娘娘发现,以至于连神力都不敢用。
难怪冯绣虎在她身上看不见规则的律动,原来是早就藏好了。
温娜小姐把神力聚合物重新揣回包里,再次伸手出来时,手里又多了枚银币。
她将银币递到冯绣虎面前:“我来不及去换玄国的货币,所以掏不出五十枚银盘子,就用这个抵吧。”
冯绣虎接到手里翻看,发现银币两面都是一模一样的花纹——像是某个符文。
温娜小姐展颜一笑:“这是象征好运的符文,我把它叫好运银币。”
“如果你觉得生活不顺利,可以抛一下它,如果是好运符文的一面朝上,你的运气就会变好了。”
冯绣虎哑然失笑:“好像也没有其他面了。”
“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