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他是哪种人?”
冯绣虎问他。
迈克说:“嗯,至少他还没坏到这地步……”
“……诶?”
迈克僵滞住,汗毛直立的瞬间,他尖叫一声原地弹起窜进顺子怀里。
顺子维持着公主抱姿势,皱眉低头,凝视着迈克:“我哥到底哪里坏了?”
迈克此时完全听不见别的,他一手紧紧搂着顺子的脖颈,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房间里的冯绣虎:“他,他,他……鬼,是鬼……”
顺子还故意吓他:“我怎么没看见?”
这下石锤了,果然是撞鬼。
迈克眼皮一翻,果断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迈克发现自己正躺在屋里的床上。
抬眼看去,床沿上坐着两个背影。
顺子的背影很好辨认,另一个看上去则像是冯绣虎。
迈克又听见冯绣虎说话了:“……丧事不仅要办,还得大张旗鼓地办,不然我不就白死了?”
于是迈克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幻觉,然后鼓起勇气重新睁眼。
对上了冯绣虎的目光。
冯绣虎正俯身盯着他:“醒啦?”
迈克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他拍拍顺子的肩膀:“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冯绣虎挽留:“急啥呀,留下来吃晚饭。”
迈克不理会,又对顺子说:“尽早把丧事办了,让冯神甫走得安心——主要是走快些。”
冯绣虎语气埋怨:“我还没打算走呢。”
迈克打了个寒颤,赶紧补充:“他要是舍不得走,你就在烧纸钱的时候多劝劝,千万别忘了。”
顺子也感到不满:“我哥说他还没打算走。”
迈克急道:“你怎么也这么轴呢——啊?”
他愣住了,目光从顺子脸上移到冯绣虎脸上,再从冯绣虎脸上移回了顺子脸上,不可置信道:“你……也看得见他?”
顺子没好气道:“我他娘又没瞎。”
“哈哈!”
冯绣虎大笑一声,攀住迈克肩膀:“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呢?”
感受到手掌的温度,迈克终于反应过来:“你没死!”
冯绣虎点头:“我是没死,但有人要死了。”
“谁?”
迈克问道。
冯绣虎说:“科纳特陈,他不仅想杀我,还跟国公夫人有一腿。”
“这不可能!”迈克惊声道,“你听谁说的?”
冯绣虎理直气壮:“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
他把在城门外发生的事情尽数道来,迈克和顺子听得时而感叹,时而惊惧。
待最后一句说完,迈克却还是摇头:“如你所言,科纳特陈和国公夫人联手害你是不假,但要说他俩有一腿,却从何说起?”
冯绣虎信誓旦旦道:“之前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国公夫人从科纳特陈的卧房里出来,而且衣衫不整。”
迈克沉吟片刻:“不是我不信,而是这事太过荒谬。”
“其一,国公夫人和教会主教,这二者的身份地位相差甚远,即便是科纳特陈贪图国公夫人美色,所以失了理智,可国公夫人又如何看得上他?”
“论权势,论相貌,科纳特陈哪点比得上大国公?”
冯绣虎不禁嘀咕:“如果真是国公夫人瞎了眼,先看上的科纳特陈呢?”
“那更不可能。”
迈克斩钉截铁:“你可知国公夫人叫什么名字?”
冯绣虎怔住了——这么久一直国公夫人的叫着,名字他还真不清楚。
只听迈克缓缓说道。
“她叫韦素娥,韦玄郎的韦。”
205明察暗访
冯绣虎精神一振:“她和大总统的关系是……?”
“兄妹。”
迈克又补一句:“亲兄妹。”
冯绣虎不禁有了疑惑:“那她到底是和亲哥哥亲,还是跟亲老公亲?”
这话可不兴随意谈论,幸好眼下没有外人。
迈克说:“当然是大国公,嫁夫随夫,她总不能害自家男人。”
冯绣虎有不同意见,他是亲眼看到国公夫人是怎么演了一出貌合神离的。
于是提出猜测:“有没有可能,韦素娥是大总统故意埋在大国公身边的暗子?”
迈克当即否决:“你要说国公夫人的侍女和大国公的亲卫是暗子,或许我还信。但国公夫人——这么明显还能叫暗子吗?”
“况且话又说回来,天下谁人不知,早在大总统起事之前,他和大国公就已是手足兄弟,大国公和韦素娥亦是青梅竹马,那时候二人就暗生情愫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后便结为连理,所以韦素娥一定是坚定支持大国公的。”
冯绣虎沉思道:“那不一定,谁家夫妻还不闹点别扭吵个小架啥的,况且他们还不是普通家庭。”
迈克摆手道:“瞎猜无用。国公夫妇现如今的感情具体如何,我们确实不知,但你要说韦素娥如此高贵的身份竟对科纳特陈这个半截入土的老洋人春心萌动,那定是无稽之谈。”
冯绣虎一拍大腿:“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
“不管韦素娥站的到底是大总统还是大国公,科纳特陈都不该和她搞到一起,可他们确实是搞到一起了,所以我们要搞清楚他们是因为什么搞到一起的。”
“搞清楚了这个问题,就能知道想杀我的到底是科纳特陈还是韦素娥。”
顺子听得头晕眼花:“大哥,到底搞谁?”
迈克问道:“你想怎么查?”
冯绣虎指了指迈克和顺子:“我现在不方便露面,所以这事得你们俩去查。”
顺子来了精神,知道要安排活了。
冯绣虎接着说道:“顺子明着查,迈克暗着查。”
迈克皱眉:“怎么说?”
冯绣虎解释道:“大哥死了,作弟弟的悲愤痛心,怎么四处打听都不为过,表现得越急切,外人只会觉得越正常。而且顺子如今已是入了册的神卫军,可以随意出入上城区,所以你只管到处找人询问,问不问得出东西无关紧要,主要是有你在明面吸引注意,才能给迈克提供遮掩。”
他又看向迈克:“你消息灵通,所以想查出点真东西来,还得看你这边。”
迈克沉思片刻:“你觉得从哪里入手比较合适?”
冯绣虎心里早有答案:“工厂区。”
“科纳特陈早就想接手圣堂,如今得偿所愿,肯定会有动作。”
三人一直讨论到深夜,冯绣虎给迈克提供了不少思路,也嘱咐了顺子许多。
谈话结束后,迈克离去,冯绣虎则摸黑回了风雨娘娘的小院躲藏。
……
次日一早醒来,顺子让管家开始着手操办丧事,自己则准备前往大座堂。
出门前,管家拉住顺子,支支吾吾问道:“二爷,莫怪我多嘴,可还得再问一句——是悄悄地办,还是风光地办?”
顺子想起昨晚冯绣虎的话,不禁拔高声调:“当然是大张旗鼓地办!越风光越好!不然我大哥不白死了吗?”
管家面露为难:“二爷有所不知,就在今早,老爷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外面好些人都盯着咱家的动静。”
顺子听出弦外之音,挑眉道:“你是怕办得太大,有人会趁机闹事?”
管家垂首低眉:“今时不同往日,老爷不在了,但以前得罪过的蛇虫鼠蚁可都还活得好好的。”
“哼。”
顺子冷笑一声:“那便让他们来,我正愁大哥路上没有作伴的。”
管家只好应下。
出了门去,沿途所见,令顺子的脸色渐渐阴沉。
只见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商铺小贩堆笑道贺,更有甚者,高挂灯笼,鞭炮齐响,欢快的气氛宛如过年。
路过行人的话也钻进顺子耳朵。
有人说,戏班正在排新戏,名字就叫“国公借宴巧设局,娘娘显灵收大虫”;还有人说,风雨街和碧波街总算翻身了,一大早就争着抢着往瓷器店跑,想快点把娘娘神像请回去。
不止如此。
顺子还注意到,街边有三三两两聚集的泼皮朝着自己指指点点,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阴狠贪婪。
这很正常,叱咤一方的冯绣虎倒下了,刀口舔血的虫子看到了机会,就纷纷冒了出来。
压在头上的人没了,就该轮到下一个人出头了,毕竟谁知道下一个“疯大虫”不会是他们?
但是顺子没管,也不打算把冒头的虫子摁死回去,因为这也在昨晚冯绣虎的嘱咐内。
让他们闹,闹得越厉害越好。
于是顺子径直去了大座堂,见到了卡琉斯。
冯绣虎还说了,卡琉斯这人不算坏,眼下他“死”了,该用的情分就得用,否则以后就用不上了。
顺子说明来意:“我大哥在战场上救了你两次,人死债消,但你如果还讲良心,就把情分还我——我大哥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上一仗打赢,卡琉斯升任侍卫长已是板上钉钉,今天见到顺子,他不禁叹了口气。
“冯神甫的死我并不知情,而且涉及到科纳特主教,不论知不知情,我都不该和你随意讨论。但你说的没错,冯神甫的情谊我应该还。”
他摆摆手道:“等我晋升的调令下来,我会全力推举你接任我的卫官职位,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所谓人走茶凉,大抵就是这样,卡琉斯的做法已经算是体面。
顺子无功而返,扭头又去了熊桂媛家。
刚到门口,就见到了正和熊桂媛撕扯的细腰儿。
熊桂媛死死拦着不让细腰儿走:“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