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鳞一直想夺回权柄,再借由五色羽那口不散的怨气,重铸神骨,然后以漫长岁月温养,等待新的灵体诞生,肉身再随之重塑——或许那时候新生的已经是一个全新的神明,而不再是以前那个五色羽,但对七彩鳞来说,这已经是他唯一的希冀。”
“所以无数年来,七彩鳞一直在寻找机会,兴风作浪,就是为了杀掉我,然后将帆城彻底淹没,取回权柄和那口怨气。”
“可是……”
冯绣虎冷不丁发问:“神祀真的消失了吗?”
风雨娘娘低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蹲在地上,冯绣虎抄着手:“我觉得神祀只是换了个名字,好像叫教会还是神庙什么的。”
风雨娘娘嘴角噙笑:“你觉得我们只是取而代之?”
冯绣虎摇摇头:“取而代之太片面了,以前的神祀就像个草台班子,现在的你们至少更规范了,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我看离上市也不远了。”
“看来你还是不懂。”
风雨娘娘摇摇头,领着冯绣虎往回走。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都做了多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这世道。”
“神祀时期,修士以法乱禁,失去神明后,绝望将修士逼向疯狂,倚仗法力为祸世间,所以必须出现新的神祇来约束他们。”
“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们修改了功法,给修士的力量加上了限制,这才有了世间的太平。”
“修礼制,除蛮性;正纲常,摒恶俗。一代代延续过来,才有了今天你看到的一切。”
冯绣虎指着她笑道:“哎,我可听说了,人们也拿童男童女向你献祭过。”
风雨娘娘笑意转冷:“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懂。”
“所有改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人心中的愚昧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立刻改变,哪怕是人牲献祭这项恶俗,也是经过了数百年才消失。”
冯绣虎摇摇头,他说的不止是献祭。
没听懂的是风雨娘娘,但冯绣虎不打算继续争辩了。
因为这是她认知的局限性所导致的——她能想象到最好的世道,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199调查机会
二人回到了树下。
风雨娘娘推开院门,邀请冯绣虎进去。
一脚迈入门槛,冯绣虎的视野顿时亮了。
从上一秒的昏暗突然转变成阳光明媚,冯绣虎一时还无法适应,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待双眼不再感到刺痛,冯绣虎放下手,看向周围。
微风徐徐,正下午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带着暖意。
小院和那天看见时没有太大区别,风雨娘娘已经坐在了躺椅上。
冯绣虎回头看去,院门紧闭,再把视线越过墙头,分明能看到隔壁的宅子屋顶。
“这是……”
冯绣虎愕然张嘴:“回风雨街了?”
风雨娘娘迤迤然点头,在躺椅上,她的声音都变得慵懒了一些:“坐吧。”
风雨娘娘轻轻提手,指向上次冯绣虎坐过的石凳。
冯绣虎也不客气,在风雨娘娘旁边坐下:“你之前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会就是让我帮你对付七彩鳞吧?”
风雨娘娘眼眸微抬:“休得多问,若真有那天,你便知道了。”
冯绣虎腼腆搓手:“你也知道我现在道行浅,就算真想帮娘娘做点事,恐怕也有心无力——要不你给我整点灵丹妙药神兵利器什么的,助我早日神功大成。”
风雨娘娘白了他一眼:“可我听说你对迷雾之神忠心耿耿,在教会混得风生水起——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对头家的人?”
“话不能这样说。”
冯绣虎埋怨道:“现在咱俩才是一家人,你不拉兄弟一把,兄弟以后怎么帮你办事?”
“谁给你一家人?”
风雨娘娘袖子一甩,风把冯绣虎吹了个跟头。
等冯绣虎重新爬起来,风雨娘娘才轻笑道:“又不是让你当打仗的马前卒,你道行深浅与我有何干系?你就老实在帆城候着,等我寻回了羲君,她自会找你探讨信仰封神的经过。”
冯绣虎听出了端倪:“什么叫寻回羲君?”
风雨娘娘凝眸看来:“又多嘴了不是?”
脑海中有念头闪过,冯绣虎似乎抓住了问题关键。
但他没再追问。
风雨娘娘轻轻挥手,不远处小屋的房门自行开启,一张卡片从屋内飞了出来,落在风雨娘娘两指之间。
她将卡片递到冯绣虎面前:“寻常无事,别来搅我清静,但若真有要事,在此处却寻我不到,便来这上面的地方找我。”
冯绣虎顿时认真,想必是什么更了不得的地方,于是郑重地将卡片接过来,低头看去。
只见卡片乃是金属制成,看上去典雅华贵,上面印着几个鎏金字体。
风情雨韵夜总会,贵宾凭证。
“……”
冯绣虎沉默了良久。
他有心想问,又觉得这问题不适合张口。
风雨娘娘也没解释,她闭上眼开始假寐,摆手道:“既已说清楚,你便自行离去吧。”
冯绣虎回过神,抬头道:“不急,我可能要在你这里多待几天。”
风雨娘娘又把眼睛睁开了,皱眉看来:“你自己没家吗?”
冯绣虎回道:“我还有些事没搞清楚,暂时不能回家,你这里没人敢进,最适合我躲藏。”
说着,他的眼神朝屋内瞟去。
“你不能进屋。”
风雨娘娘径直打断了冯绣虎的念想。
她略作思忖:“你要待便待,但只能在院子里活动。”
冯绣虎不满意:“那我晚上睡哪儿?”
一边说着,他的眼神又瞟到了风雨娘娘身下的躺椅上。
风雨娘娘沉默了片刻,起身进屋了。
看来是默许了。
……
冯绣虎来到门边,挥手向屋内作别:“走了啊。”
屋内没有动静。
冯绣虎也不在意,转身推开院门走出。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风雨街。
冯绣虎将帽檐扣下,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
绕了一大圈,他总算离开了风雨街,然后立刻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冯绣虎低声问道:“都这么远了,她应该没盯着我吧?”
脑海里却没有回应传来。
冯绣虎微微皱眉,他以为风雨娘娘还在暗中观察,所以蚀不敢吱声。
于是他想了想,径直靠墙坐下,掐住法诀潜入灵界。
来到梦林。
蚀终于肯露面了。
不等冯绣虎开口,蚀就一脸严肃道:“那娘们儿在你身上下了咒术。”
冯绣虎一惊:“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快想想办法。”
蚀示意他稍安勿躁:“听我说,那咒术不会伤你,只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一只‘耳朵’,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风带回给她,所以我不能出声,你也要谨慎说话。”
“这耳朵我还不能将其摘去,否则反而令她生疑。”
冯绣虎满脸严肃:“那我要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她也能知道吗?”
蚀纠正他:“她只是听得到,但看不到。”
冯绣虎放心了不少。
大不了动静小些。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借用权柄的力量,所以当然不能被风雨娘娘察觉。
为了不让风雨娘娘起疑,二人没聊太久,仓促交流几句后,冯绣虎就回了现世。
他要做什么?
当然是把该查的事情查清楚。
冯绣虎现在是一个“死人”,没有比这更好的调查机会了。
冯绣虎打算趁这个机会,把所有问题一次性搞清楚。
巷子里,冯绣虎缓缓遁入了阴影。
……
国公府。
宴厅里依旧欢声笑语,但原本祥和的待客室里,气氛却非常凝重。
大国公,托弗森赵,马秉合,就连枢机长老瓦德拉乔和护持长老步虚归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沙发前方,站着的人只有两个,分别是国公夫人和科纳特陈。
国公夫人的妆都哭花了,手帕掩面,一副随时准备哭第二轮的模样。
科纳特陈脸色带着余怒:“这件事完全是冯绣虎一个人的责任。”
“不仅我可以作证,国公夫人的随行侍女也都亲眼看见了冯绣虎是怎么发疯的。”
闻言,国公夫人又啜泣起来:“公爷!妾身没想害他,真真是他自己失足跌落。真应了坊间流言,那疯大虫真是疯的,连我是谁都不认得,就上来调戏撕扯,妾身本不想搭理,他却不依不饶,科纳特主教上前阻拦,他竟还与科纳特主教推攘,这才不慎落崖。”
PS:你们接着说,冯老爷在影子里听着。
200瓦德拉乔的下一步棋
国公夫人一连说了五个“真”,她的话似乎很有可信度。
大国公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抬手,国公夫人就识趣闭嘴了。
房间里很安静,气氛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