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族群繁衍,以及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渐渐的,神祀就诞生了。”
“神祀?”
这个词冯绣虎在风雨娘娘那里听到过。
科纳特陈解释:“一种原始的信仰形态,也是古老的神权机构。”
“人对神产生了信仰崇拜,那些自诩跟神更接近的人,就掌握了神权,于是人和人之间便出现了高低之分。”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高低之分就有了更清晰的划分。”
“神祀,贱民,人牲。”
“那是一个充满了原始、愚昧、血腥的年代,为了不成为献给邪神的祭品,就只能选择逃离。”
“人牲想逃,阻拦他们的不是神祀,而是贱民。”
“因为如果人牲没了,下一个成为人牲的就是他们。”
“于是就有了城墙。”
“再到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又衍生出了贵族和平民,直到现在。”
“如今无论是教会还是神庙,早已没有了向神祇献祭活人的习俗,但城墙依然发挥着它的作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冯绣虎沉吟片刻:“因为要保护名胜古迹。”
科纳特陈嘴角一抽:“错误。”
“你觉得神祀为什么要进行献祭?邪神真的需要那些人牲的生命吗?”
“献祭的本质,是神祀需要人们对他们保持恐惧和敬畏,如此才能一直维持神祀的统治。”
“而如果没有这些普通人,神祀就什么也不是。”
“这个道理放在今天也是一样。”
“一座城市的运转需要无数人力,贵族的生活所需全部来自平民。”
“地位,阶级,是需要衬托的,如果一名贵族身边没有平民环绕,那他还能叫贵族吗?”
“城墙拦住的从来都不是外来者,而是平民看向外面世界的视线。”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冯绣虎抬头望去:“这墙真高。”
科纳特陈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平淡道:“但已经拦不住你了,你成为了神甫,有资格去外面看看——哪怕只是一眼。”
二人穿过城门,走向外面。
“你知道人最不能做的事是什么吗?”
科纳特陈重启话题。
冯绣虎想了想:“去死。”
科纳特陈怀疑冯绣虎在骂他,但没有证据。
他又忍了:“是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却做着不属于这个位置的事情。”
冯绣虎瞥眼过来:“点我呢?”
科纳特陈冷笑:“这不就是你要的道理吗?”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人牲是被献祭的,就不能假扮成神祀去指手划脚;平民一生庸碌,就不要去质疑贵族该怎么享乐;至于你,一个侥幸从底城爬上来的阴沟耗子,就更应该珍惜现在的一切,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横冲直撞,去插手那些不该插手的事。”
“所以具体是指什么事?”
冯绣虎随口问道:“我记得好像是从我通过启蒙仪式那天起,你对我的态度就变了。那天发生了什么?嗯……瓦德拉乔点名让我入主圣堂?”
二人边走边说,已经来到吊桥边。
从冯绣虎的角度看去,整座桥颇为壮观。
它的主体承重结构由钢铁组建,两端的桥身就像两座高大的深灰色铁塔,显得沉稳有力;铁塔之间,数根拇指粗的钢索交错纵横,仿佛织起一张巨网,将整座桥的重量牢牢托起。
而桥面则是用厚实的木板铺就,木板显然也经受过特殊处理,呈现出深褐色光泽,它的宽阔程度不亚于上城区主街,即便是三辆小汽车并排通过都没有问题。
吊桥两旁就是悬崖,悬崖边光秃秃的连护栏都没有,冯绣虎走近了些,伸长脖子往下张望。
悬崖深不见底,只听得见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
这不正常,冯绣虎粗略算了算,从底城到上城,顶天了也就几百米高度,这个距离,悬崖应该不至于看不到底,除非它的深度已经在海平面以下,可那样的话海水就该倒灌进来了。
冯绣虎忽然发现科纳特陈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于是转身看了过去,接着刚才的问题说:“我入主圣堂碍着你事了?不该呀,你是主教,圣堂迟早归你管——还是说你急着接管圣堂有别的原因?”
科纳特陈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桥头。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冯绣虎和科纳特陈到的时候,马车就已经在那里了。
冯绣虎看到,马车的帘子掀开,一道身影在婢女的搀扶下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一次,冯绣虎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又是那个贵妇人!
从科纳特陈房间里走出来的贵妇人,在老威廉裁缝铺里偶遇的贵妇人,以及国公府油画上的贵妇人。
都是她!
贵妇人仪态端庄,不紧不慢地来到科纳特陈身边,她淡淡开口:“你之前没告诉我,他居然这么聪明。”
冯绣虎笑问:“那他都是怎么说我的?”
贵妇人依旧没有多余表情:“他说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冯绣虎不太高兴:“老陈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在你姘头面前这样说我坏话?我不要面子的?”
贵妇人走到冯绣虎面前,下颌微抬,问道:“你不认识我?”
冯绣虎乐了:“那你还不赶紧自我介绍一下?”
贵妇人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取出手帕。
冯绣虎不明所以。
贵妇人将手帕朝冯绣虎脸上一抖。
一团香粉扑在脸上,冯绣虎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着鼻子,瞪眼看来:“你干什……”
冯绣虎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明明意识清醒,可身体却好像脱离了大脑的掌控。
贵妇人眼神冰冷:“以你的身份,应该称呼我国公夫人。”
PS:老陈呀,你出息了,都敢给大国公戴帽子了。
194灵神
冯绣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
这种感觉很熟悉,每次进入灵界时都会经历这么一遭。
可冯绣虎明明没有使用咒术,为什么会坠入灵界?
他想不明白原因,但至少解释了为什么感觉不到身体——肉身与灵体的联系断开了。
冯绣虎努力抗拒着这种失重感,试图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是收效甚微。
他看到科纳特陈走了过来,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但你从不理会我的好意。”
科纳特陈沉声说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伸出手,在冯绣虎胸前轻轻一推。
身体缓缓后仰,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坠下悬崖。
视野中,崖边科纳特陈和国公夫人的身影迅速拉远,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
梦林。
满脸郁闷的冯绣虎蹲在树下:“栽了?”
他的对面,冯小虎模样的蚀也蹲着,点头表示肯定:“栽了。”
冯绣虎还是不解:“怎么栽的?”
蚀回答说:“醉灵散,赤脚王爷庙的东西。”
冯绣虎埋怨他:“你怎么不帮忙?”
蚀摇头道:“帮不了,这药生效极快。”
蚀猜到冯绣虎又想甩锅给他,于是接着往下解释:“醉灵散不是毒药,而是一种专门给修士使用的麻药,通常在治疗某些咒术造成的伤势时,会提前用到醉灵散。”
“醉灵散与肉身接触后,会强制将肉身与灵体的联系切断,灵体将直接进入灵界——而我们是同一个灵体,一起被逼出肉身进入的灵界,我又能怎么帮你?”
冯绣虎哼哼两声,找到了新的甩锅角度:“你不是说一切针对我的灵体攻击都是无效的吗?”
蚀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话说明白:“第一,我当时说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很难影响到你,但不代表你的灵体完全不会受到伤害。”
“第二,醉灵散不是咒术,也不是对你的灵体生效,它作用的目标是肉身,我们的灵体之所以在这,是因为肉身主动把灵体‘挤’出来了。”
冯绣虎摩挲着胡茬喃喃自语:“合着是他娘的催吐剂呀。”
蚀幽幽道:“有这时间,与其纠结是怎么栽的,你不如关心点别的。”
“对啊。”
冯绣虎回过神:“咱们怎么又在梦林了?”
“你上午补觉的时候到的,运气好,我本以为还要几天,没想到风波凼直接奔着……”
蚀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等等,我说的不是这个!”
冯绣虎反问:“那是什么?”
蚀愣了两秒,倏而泄气地垮下肩膀:“肉身死了,以后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冯绣虎也愣了:“死了?摔死的?”
蚀瞪大了眼睛:“是什么让你觉得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会死——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冯绣虎反瞪着蚀:“我堂堂原始神的肉身,就直接摔死了?亏你当初还吹上了天!”
蚀气得龇牙咧嘴:“嗨呀!真是气死我了!简直不可理喻——你好好盘算盘算,从你开始修炼到现在才多久,肉身还没成长起来,你真把自己当刀枪不入了?”
冯绣虎被喷得哑口无言,这事确实怪他。
阴鸮拍着翅膀飞下来,落在他头上:“别担心,梦林旁边就是冥河,你走过去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