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愤怒地敲着盘子:“你们怎么做的菜?这肉都柴了!”
灰先生弯腰行礼:“抱歉,我这就为您换。”
说罢,他拿起餐刀刨开胸膛,指着里面血淋淋的肉问:“您看这一块怎么样?最鲜嫩的肋排,保证让您回味无穷。”
冯绣虎把脖子伸进灰先生的肚子里,却见里面堆满了杂物。
灰先生说:“先生,内脏是另外的价钱。”
“你等等。”
冯绣虎抬手打断,他好像听见了别的声音。
叮铃铃——叮铃铃——
循着声音,冯绣虎终于看到了,原来杂物下压着一台拨盘电话,此时正响个不停。
他把电话翻出来,拿起听筒:“喂,哪位?”
蚀的怒吼声传来:“你他娘聋了吗——”
啪嗒。
冯绣虎把电话挂了,装作无事发生坐回餐桌。
风雨娘娘抛来一个媚眼:“死鬼,又是哪个狐狸精找你?”
冯绣虎尴尬一笑:“工作电话。”
电话铃又响了,冯绣虎假装没听见。
风雨娘娘问他:“没听见吗?”
冯绣虎低头划拉盘子里的肉,嘀咕道:“吃饭呢,我现在没空。”
风雨娘娘的语气变了:“我说——你聋了吗?”
冯绣虎听着不对,抬头看去,却见对面的风雨娘娘那张俏脸不知何时变成了蚀的大脑袋,正冲他张嘴咆哮:“给我醒醒!!”
穿着晚礼服的蚀太过惊悚。
冯绣虎被吓得一激灵,醒了。
耳边铃声依旧响个不停。
冯绣虎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只见半空中雨霖铃摇晃不止,数根迷雾化作的锁链将它禁锢在原地。
蚀喘着气,在脑海中快速说道:“神庙已经发现了,正在通过子铃感应它的位置,快把它们之间的联系切断。”
这活冯绣虎还算熟悉,他赶紧打个响指:“封禁。”
锁链上的迷雾攀附而上,围着铜铃绕了一圈后,铜铃的摆动戛然而止,径直掉在了地上。
这是迷雾权柄的特性,就和封禁肉身与法力的联系一样,母铃和子铃之间的联系被“遮蔽”了。
危机暂时解除,冯绣虎转头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
不敢再等,该继续办事了。
昨晚冯绣虎为什么回宅子而不是回工厂区?
因为他的事还没办完。
冯绣虎深知雨霖铃他拿不住,这东西烫手,所以在原计划里就是要拿给瓦德拉乔交差的。
可昨晚他实在撑不住了,才冒着风险睡了一觉,睡之前还特意交代蚀把风。
冯绣虎担心的是雨霖铃的另一个效果——操控子铃的人可以直接来到母铃身边。
要是睡梦中被飞过来的祭长给宰了,那才是闹了大笑话。
但幸好冯绣虎赌对了,他赌对面不敢来。
三名祭长中两人受伤,只剩一个叫任屏笙的还保全着实力,在面对母铃遭窃,对面环境还未知的情况下,真要飞过来,他所承担的风险不比冯绣虎小。
对面确实不敢过来,否则也不会用子铃感应母铃的位置。
换上神甫袍,冯绣虎直奔上城区。
……
话分两头,港口区观庙这边,三名祭长正面面相觑。
“感应消失了。”
任屏笙面色阴沉着脸说道。
风来化雨诀中自带一些疗愈相关的咒术,经过一晚的休养,章丘迟和宋春圭已经能下地行走,只是内伤仍未痊愈。
宋春圭着急问道:“大致方向感应到了吗?”
作为镇派法器之一,雨霖铃的丢失不可谓不严重,也难怪他们焦躁。
任屏笙缓缓摇头:“感应持续时间太短,只能确定不在港口区。”
章丘迟捻着胡须作沉思状:“不在港口区,那么这贼人定是在上半夜就动手了,否则不会跑那么快。”
宋春圭看向任屏笙:“还愣着作甚?再晚些贼人都该逃出城去了,如今就你尚存全力,还不速速去将母铃夺回?”
任屏笙扫眼瞪来:“竖子,焉敢激我?若非你二人作战不利,重伤不起,昨夜何至失于防备!”
宋春圭冷笑道:“说得轻巧,昨日我与章祭长作为主力深入敌腹,而你只是率弟子佯攻,行牵制之策,自可全身而退,占了便宜不说,如今反倒怪罪到我俩头上?”
“可笑至极!”
任屏笙拂袖呵斥:“你自持有子铃护身,遂贪功冒进,害得你和章祭长身陷危局,却成了你推脱的理由?”
“你——”
宋春圭抬手指来,怒目圆睁。
章丘迟脑仁生疼,插进二人中间:“休得再吵!”
“眼下法器失窃,咱们却连贼人是谁都不知道,若是再起内讧,这仗还怎么打?”
宋春圭不依不饶:“正是因为雨霖铃事关重大,才更要抓紧动身寻回。”
“哼。”
任屏笙背手转过身去:“你手里亦有子铃,要去便去,若是成功寻回,我定替你请功。”
宋春圭咬牙切齿,却不应声。
章丘迟叹了口气:“法器失窃是大事,但战事也是大事,怎可让任祭长以身犯险?为今之计,当是赶紧给宝殿送信,让马大高功出面,携子铃去寻,此番才最是稳妥。”
任屏笙回过头来冷笑:“送信?如今教会严守出口,就连府衙官员都出不去,谁有那个本事把信送出去?”
你别说,还真有。
175损招
“任祭长呀,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章丘迟捻须笑道:“人是出不去,但消息却能出去。”
任屏笙皱眉:“何解?”
章丘迟胸有成竹:“任祭长平日里醉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遇事便只想得到用修士的法术解决,却忽略了常人手段。”
宋春圭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对呀,电话!”
任屏笙的眼睛也随之亮了:“府衙!”
港口区只有一个地方有电话,正是府衙。
宋春圭自告奋勇:“府衙官员正在庙里,我找人领路前去,片刻就回。”
任屏笙拿话点他:“那你可记得讲清楚,你是如何冒进,如何受伤,又是如何把雨霖铃搞丢的。”
宋春圭冷眼瞥来,重重哼了一声后拂袖而去。
章丘迟做起和事老:“宋祭长年纪尚轻,你何必与他斗气?”
任屏笙冷笑道:“正是年轻,才要替他修剪,需他冒险时畏首畏尾,抢功时却比谁都积极,此等心性,以后也难成大器。”
这边宋春圭才走不久,市长严庆田领着宋秘书又进来了。
严庆田背着手,冲章丘迟和任屏笙客气微笑:“二位祭长,早上好啊。”
二人抱拳行礼:“市长大人早。”
严庆田淡淡颔首:“刚才,小宋祭长来找我要人,说借府衙电话一用——是宝殿又有新的指示吗?”
章丘迟和任屏笙对视一眼,雨霖铃失窃的事不方便告诉外人。
“咳。”
章丘迟清了清嗓子:“劳市长挂念,实则并无要事,宋祭长只是将昨日战况汇报回去。”
严庆田点头道:“嗯……做得不错。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加强上下联动,保持密切联系,强化层级沟通,深化前后协同,确保命令畅通,这些工作都是非常关键的。”
身后的宋秘书一言不发掏出本子开始记了。
章丘迟脸色微僵,任屏笙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搭话。
严庆田又接着说了:“我昨晚还深感担忧神庙会不会出现工作上的不足,但现在见到你们的处理方式这么规范,我也就放心了。趁现在有空,章祭长,麻烦你汇报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什么样的?”
“工作安排?”
章丘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宋秘书。
宋翠婷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翻译道:“观庙的住宿环境有些简陋,市长先生昨晚没睡好,所以希望神庙尽早解决通行问题。”
原来是催他们打仗来了。
章丘迟干笑两声:“这……市长大人,我与宋祭长伤势未愈,还需休养,今日断不是重起战端的好时机。”
严庆田不满意了,皱眉道:“今天推明天,明天过了还有明天,章祭长,你可千万不能有懈怠情绪呀。”
章丘迟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拱手道:“市长大人,此战事关信仰,往大了说是两家神祇之争,府衙本不应置喙。”
章丘迟说得有理有据,这下轮到严庆田脸上挂不住了:“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件事是教会和神庙的矛盾没错,但你们打仗的地方叫帆城,打坏的设施,污染的环境,搅乱的秩序,哪个不需要我这个市长来管?”
他越说越起劲:“我一心一意为我们的家园着想,呕心沥血地完成本职工作,难道在神庙眼里,我连提建议的资格都没有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下次就要亲自问问万庙尊,难道大总统也不被你们放在眼里了吗!”
话音落下,一个声音突然在严庆田身后响起。
“难得市长有这份心,我会一字不漏地向庙尊转达的。”
严庆田猛地回头,看见满脸阴沉的马秉合站在身后。
章丘迟和任屏笙立刻躬身行礼:“拜见大高功。”
严庆田露出僵硬的笑容:“马大高功,好久不见。”
马秉合却不作理睬,径直看向两名祭长:“子铃在哪?”
章丘迟赶紧掏出铜铃,双手奉上。
马秉合催动法力,掌心升起旋风,将铜铃托举到半空。
铜铃在风中发出悦耳响声,马秉合闭眼感受片刻,皱眉道:“感应还在,只是被遮蔽了,确是迷雾的手段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