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贴在路边的树干上,冯绣虎站着没动,等他们先走。
蚀开口道:“看样子他们是自发组织的巡逻队,主动帮神庙站岗。”
要是能看得清脸的话,冯绣虎的表情一定是阴沉的——他还是小瞧了神庙在港口区的影响力,这里的百姓对风雨娘娘的信仰已经深入骨髓,为了维护信仰,他们甚至能鼓起勇气与教会战斗。
现实中的神像一砸就碎,可他们心里的神像却无比坚固。
巡逻队走远了,冯绣虎甩了甩头,把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继续往前摸去。
随着靠近观庙,眼前看到的人也多了起来。
偌大的观庙外围守备森严,除了站岗的司礼外,还安排了两人一组的值夜人员,在整条街巡查。
趁着两名值夜司礼路过,冯绣虎滑进了他们身后的影子里。
“听说疯大虫手里有高级法器,是教会为了这一仗,专门拿给他用的。”
“倒是不稀奇,疯大虫加入教会才多久?就算得了修炼之法,也只是个不堪大用的门外汉,若无法器相助,我都能随手收拾了他。”
“话不能这样说,疯大虫诡计多端,从不与人正面交锋,于祭长和楚祭长就是因为小瞧了他,才着了他的道。”
“无妨,阴谋诡计终不是正途,这一仗打得是底蕴,我们神庙占尽天时人和,教会无非是坐以待毙,且看祭长们将疯大虫生擒回来,便要跟他把账连本带利算清楚。”
“可据我所知,今日一战,章祭长和宋祭长受伤不轻,便是被疯大虫用法器所伤。”
“那是他出手偷袭,若有防备,祭长一剑枭首,叫他连掏出法器的机会都没有。”
这俩人一口一个疯大虫,再听下去冯绣虎就要压不住火了。
于是趁二人巡逻至观庙门口,冯绣虎滑到了屋檐下,绕过守在门外的四名司礼,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进到庙里,冯绣虎才发现里面的人更多。
宽敞的庭院正中放着巨大的香炉,炉内不知在焚烧什么,青烟缭绕间还伴随着一缕淡淡的沉香味。
以香炉为中心,司礼们密密麻麻盘膝而坐,每个人都在静心修炼。
“醒神丹。”
蚀低声说道:“一种用来焚烧的丹药,能使香味覆盖范围内的修士精神百倍,无需睡眠,在精神集中的状态下还能提升修行效率。”
冯绣虎心中恍然,他没有出声,沿着墙角的阴影往庙宇深处滑去。
很快,他来到了观庙内堂。
这里是祭长的住处。
僻静处,冯绣虎小声跟蚀讨论:“塔伦朱说雨霖铃分为一枚母铃和三枚子铃,我猜测三名祭长手中各有一枚子铃保命,那么母铃在谁手中?”
蚀说道:“如果是从保命的角度考虑,母铃就该存放在观庙,若是把母铃也带上战场,那关键时刻还怎么逃命?”
“我也是这样想的。”
冯绣虎点头:“那么这枚大母铃会藏在哪儿?”
蚀笑着提醒:“为什么不问问‘阴影’呢?”
冯绣虎闭上眼,催动从权柄那借来的规则之力,将感知扩散出去。
以脚下为圆心,他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幅巨大的黑白平面图。
黑色部分就是被事物的阴影所覆盖的区域,区域内的一切事物都无所遁形。
片刻后,冯绣虎睁开眼睛:“找到了,虽然只能感觉到轮廓,但应该是母铃没错。”
蚀叹了口气:“这就是黑夜之神一定要夺取阴鸮权柄的原因——那时他已经拥有了‘窥视’权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阴影’简直就是为‘窥视’量身打造的伴侣。”
“二者相辅相成,阴影为窥视提供了面纱,窥视也为阴影带来了色彩。”
冯绣虎漫不经心道:“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给阴鸮说吧,或许她能有更多感触。”
影子贴墙游移,滑进了后堂。
后堂最深处有一间用于静坐的茶室,冯绣虎就是在那里“看”到了母铃。
来到门口,冯绣虎已经瞧见。
桌上摆着风雨娘娘的神像和香炉,香炉前是一个垫着金丝绸布的供盘,供盘上放着铜铃,铜铃两旁各有一张符篆。
冯绣虎正要滑进门槛,蚀突然喊道:“慢着。”
冯绣虎刚要伸进去的脚又赶紧缩了回来:“怎么了?”
“有禁制。”
蚀压低嗓音:“那两张符非同小可,至少也得是大高功才写得出来。”
“左边那张叫闻风听雨符,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敌人,范围越小,感知效果就越强大。”
冯绣虎打量起茶室:“那这间屋子算大还是算小?”
蚀冷笑:“如果这张符篆是万籁丘写的,它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港口区都没有问题。”
冯绣虎不禁咽了口唾沫。
蚀接着说道:“右边那张叫做风刀雨剑符,不出意外应该和闻风听雨符出自同一人之手,一旦闻风听雨符被触发,风刀雨剑符也会随之响应——一名至少破障境修士的咒术,你扛得住几下?”
冯绣虎暗骂:“我是说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法器就好端端摆在这儿,也不派个祭长来守着,合着是在这等着我呢。”
冯绣虎没招了,影子在门口缩成一团:“别墨迹了,还有什么权柄能顶事的,赶紧拿出来用用。”
PS:需要别的权柄吗?冯绣虎当局者迷了。
172法力枯竭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蚀的语气里带着得意。
“有一种破坏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无坚不摧。”
侵蚀。
冯绣虎眼前一亮:“好大虫,你可算有点用了!”
这叫什么话?
蚀不满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放开心神,借你法力一用。”
话音落下,地上的影子开始往一旁蔓延,像是被分离出来的水泡,一团小小的影子被抽离出来,蠕动间变换成了一只小巧的“老虎”模样。
旁边大的那团影子——也就是冯绣虎,他弯腰看来,不禁笑道:“哪来的小猫?”
猫影舒展身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坐下来慵懒地舔舐爪掌。
冯绣虎踹了他一脚:“你还歇上了,干活。”
猫影报复似的在冯绣虎的腿上挠了一爪子,勾下来几缕阴影碎片。
他对着爪子轻轻一吹。
阴影碎片像是没有重量的柳絮,打着旋飞进了屋子。
在越过门槛的那一刻,冯绣虎分明看见有朦胧光氲闪烁了一下,然后阴影碎片就那样悬在了半空——好似挂在了一面无形的玻璃门上。
紧接着,阴影碎片泛起了红褐色的微光,短短数息的功夫,红光飞快向四周扩散一闪而过。
阴影碎片悄然落地。
“玻璃门”消失了。
冯绣虎抬眼看去,托盘里那张“闻风听雨符”变得格外陈旧,它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卷曲和变形,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霉斑——就好像一张经历了长年风吹日晒的普通黄纸。
猫影纵身一跃,钻进冯绣虎的影子里不见了。
蚀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动作快点——别忘了符篆带走。”
冯绣虎立刻行动,他弯腰把地上的阴影碎片捡起,指尖触及的一刻,阴影碎片直接融入了影子。
再跨步进门,来到案前。
冯绣虎先小心翼翼地把符篆揣进兜里,可连揣几下才发现——他现在哪来的兜?
冯绣虎想了想,索性又将铜铃拿起来,把符篆叠了几层,将就这张纸把铃舌裹住,以防发出声响。
最后,他又看向最右边的“风刀雨剑符”,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不节外生枝。
事情办妥,撤。
进来时因为不知雨霖铃在哪,所以麻烦了些,但出去就简单多了。
冯绣虎绕到屋外,影子攀附上后院的墙面,径直翻墙来到庙外。
一路小心谨慎。
冯绣虎无法预测神庙什么时候会发现被偷家了,所以丝毫不敢耽搁,远离观庙后就径直朝着渡头飞窜。
当终于抵达鱼市街时,蚀提醒他:“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
冯绣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直接从树丛的阴影里跌了出来。
莫大的疲倦感席卷而来,冯绣虎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蚀出声喊道:“别睡!”
啪!
冯绣虎抽了自己一巴掌,稍稍清醒了一点。
他晃了晃头,撑着地面爬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蚀回答道:“法力枯竭,你的灵体需要休息。”
冯绣虎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低血糖。”
蚀沉默了几秒:“……低血糖什么意思?”
冯绣虎边走边说:“就是忘记吃饭的意思——哎?我好像真没吃晚饭。”
蚀不说话了。
冯绣虎走到来时的渡头边,检查了一下,确认铜铃好端端揣在兜里后,他捡起地上的皮囊,一头扎进水中。
洑水来到断浪桥边,冯绣虎依照记忆找到位置下潜,钻进栅栏门,摸着绳子穿过水道,重新回到了底城滩涂。
同样的路程,来时冯绣虎分明未感觉到丝毫疲惫,回时这一趟却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躺在滩涂上,不顾淤泥弄脏全身,冯绣虎大口喘着气。
他都快脱力了。
这种巨大的疲惫感觉不是来自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他不敢闭眼,因为害怕下一秒就会睡着。
摸了摸兜里,铜铃还在。
冯绣虎咬咬牙,强撑着再次爬起来。
小腿深陷在淤泥里,他努力拔出来,往前迈步。
可精神似乎快到极限了,冯绣虎腿一软,直接脸朝下再次摔进了淤泥里。
“早知道就让苗根生留下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