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高德的讲述,杜维脸上的松弛顿时散去,变得郑重起来。
他微微俯身,视线低垂,一寸寸扫过暗银色残片。
杜维的目光先是落在边缘那圈金色纹路上。
目光扫过它们时,杜维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又压平了。
然后他翻过残片。
背面是一个法阵图案,法阵的纹路密如蛛网,环环相扣,层层嵌套。
即便已被腐蚀模糊了大半,依然能看出当初被刻下时的精妙。
中央有一个不规则的凹陷,边缘光滑,显然此处曾固定着整件器物的核心,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这个法阵的布局方式,”杜维的目光落在那凹陷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有些眼熟。”
杜维旋即将残片又翻转过来,瞳孔微微一缩,将指尖极轻地点在右下角那个残缺的字符上,缓缓摩挲那残缺的纹路。
他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这确实是一块不简单的东西,”杜维语气里有一种笃定:“你还真是找对人了,除了我之外,你拿去给其它法师看,包括专精上古文字的学者,也大概率会将之视作一个古文字。”
“它表面这些弯转纹路的确是魔法文字,但这枚残缺字符,并非文字,而是一枚残缺的印记图腾。”
“印记?”高德眸光一凝。
“对,这是李欧蒙法师刻在自己作品上的印记,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完整印记的上半部分。”
“李欧蒙!”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高德开口道,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李欧蒙这个名字太有重量了。
他是金雀花王朝历史上,乃至整个诺兰大陆历史上最强大的法师。
李欧蒙曾经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九环法师等级,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触摸到这个等级的法师,是横跨法师史的绝代人物。
当今的法师体系,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李欧蒙搭建起来的,处处有着他的痕迹。
李欧蒙的突然消失,至今都还是一个巨大的未解之谜。
“李欧蒙法师不止是战力登顶的至强施法者,同样是大陆史上最顶尖的上古炼金大师。”
“他如大部分炼金大师一般,都有在自己的得意作品上留下印记图腾,表明该作品出自自己的习惯。”
“王室宝库中就保存着诸多李欧蒙法师的作品,覆盖其早中后期全部阶段的作品制式。”
“你这块残片上的图腾制式,与他后期作品的专属印记完全吻合,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说罢,杜维指尖微微上抬,划过残片中央那数行扭曲玄奥的纹路。
“它们才是魔法文字。”
他眸光微沉,凝视着那些字符:“至于具体含义……”
第350章 五阶曼多拉魔眼
“什么叫你也无法解读?”高德无语凝噎。
解读不出来,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主要是杜维在此之前一副煞有其事、笃定从容的样子,让他寄予了厚望。
结果却是给出这么一个拉胯的回答。
“就是字面意思。”杜维神色坦然,全无半分不好意思:
“残片上的魔文,被李欧蒙法师下了秘锁,若是强行催动解读类法术硬破,整套文字符文会直接湮灭,从此再无半点痕迹留存。”
“可见,李欧蒙法师当年留下这些文字时,便没打算让外人强行窥探。”
杜维的目光落在残片边缘的金色纹路上,神情郑重了些许:“这上面的文字大概率就是留给当年王朝法师人的,只是直到现在,才被你发现。”
“因为作为金雀花王朝出身的法师,李欧蒙法师的魔法文字,在当年的王朝之中应当是有极小一部分法师有掌握的。”
“当然,这些法师如今早已不在了,相应的魔法文字也已失传。”
杜维停了一下,接着道:“虽然距离那个时代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但我觉得,这块残片可能与当年李欧蒙法师的消失应当有很大的关联。”
杜维将残片轻轻拉向自己一侧,抬眼看向高德:“这枚残片你暂时交给我。”
“王室存有大量李欧蒙法师的遗物,包括他的手稿、笔记、以及一些从未对外公开过的资料。”
“我会让皇家学者对照那些手稿进行逐字比对,应当有大机会解读出上面的文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说不定,能借此解开一些关于李欧蒙法师去向的谜团。”
“不过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行。”高德没有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残片上的文字注定无法通过外力手段解读,那留在他手上其实也没有太大作用。
正如杜维所说的那样,如果说世间有谁能解读出这些文字,也唯有留存着大量李欧蒙遗物的李斯特家族了。
他又补了一句:“若是你们顺利破译出文字含义,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太旺盛的人,但这枚残片毕竟是他从幽影腐沼深处带出来的。
高德记得很清楚,发现它的时候,残片表面残留着些许隐约的虚空能量。
这与他在北境见过的那些虚空生物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再加上这块残片是这个位面历史上最强大的法师所留下的遗物。
这么多线索叠在一起,想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杜维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残片重新包好,收了起来。
“好了。”他站起身来,语气轻快了几分,“流荧还在等你呢,不要让她等太久了。”
高德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住了。
“流荧在等我?”
“对。”杜维的表情非常自然,确认道:“她让我给你授完勋,就带你去找她。”
高德盯着他看了两息,再度确认道:“那你现在才告诉我?”
杜维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们这不是在叙旧吗?”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这么多年没见,占用你们一点相处时间,你总不会有意见吧。”
“……”高德沉默了一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杜维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不会。”
......
高德快步穿过皇家法师团规整的石砌回廊。
驻地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辨识度极高的专属马车。
马车通体由暗紫金木材打造,车檐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车轮的轴毂被精心打磨过,在夕阳下泛出一层沉静的幽光。
正是先前接走流荧的马车。
车厢的窗帘是半拉的,里面没有人。
此刻少女正坐在马车顶上,两条腿垂在车厢边缘,正百无聊赖地晃着。
裙摆被风吹起来一些,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暮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融融的阴影,衬得她的鼻梁愈发挺翘。
那双金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只是望着远处的建筑出神,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细密的影子。
然后她看见了高德。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少女从车顶站起,迎风而立,向着高德轻挥小手,被晚风掀动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小腿分外诱人。
“久等了。”高德连忙快步上前,在她跳下来的时候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十分抱歉道。
流荧外出的时间是极其有限的。
她必须及时回到位于秘银城王冕内廷中那间设有敛光符文法阵的闺房中。
不然她体内的神圣光耀能量就会失控,将她焚烧为灰烬。
就像是高德熟悉的那个童话故事中,必须赶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坐上南瓜马车的灰姑娘一般。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灰姑娘是需要魔法变成公主,而流荧是会魔法的公主。
所以,这注定了在天下无双法斗大会结束后,她与高德相处的时间就会变得极少。
因为高德不会再留居秘银城。
流荧深切地知道这一点,并且也接受了这一点。
她才要在回秘银城前,再与高德见一面,相处以及告别。
少女的心思太纯粹,也太好猜。
所以高德心知肚明,也就愈发对自己的那位好友恨得牙紧紧。
“没等多久。”流荧认真道。
高德想也没想,牵住少女体感微凉但又灼热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指节:“走,我带你去街上逛一逛吧。”
.......
“杜维殿下,他是怎么做到的?”瑟兰迪尔站在杜维身后半个身位,看着双手牵在一起的两个人。
在夕阳的映照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也不知道。”杜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但挺好的,不是吗?”
“流荧她终于有一个能够信任,能够接触,能够交心的人了。”
“是的。”瑟兰迪尔点了点头,看着身前那位从小看到大的年轻男子一眼,顿了顿,又道:“您也是。”
“我......”杜维失笑道:“确实。”
他重新望向窗外,那两道影子已经看不见了。
杜维注视了一会儿那些人去街空的暮色,忽然用一种很轻的自语般的声音说了句:“但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我认可的朋友......”
他有些疑惑:“看着这一幕,我还是有些不好的冲动.....很想揍他一顿。”
瑟兰迪尔沉默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
夜幕落下,光荣之都的晚上是无比热闹的。
大街小巷人声交织,沿街魔导灯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