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微微一笑,指着一旁的椅子对高德道:“先坐吧。”
他是一种很平等的姿态发出邀请。
可即便语气温和,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带着一种并不强硬的命令感与既定感。
高德挑了挑眉,有些不太习惯。
因为现在的杜维,明显与雪山上的杜维给他的感觉是明显不一样的。
雪山上的杜维,眉眼清冷,话少寡言,看着疏离高冷、不近人情。
但仅仅是相处一日便能察觉,他内里藏着的热忱与善意。
对于他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杜维会故作漫不经心的留下食物,会为了他特地提早扎营。
典型的外冷内热。
如今的杜维,一改初见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待人接物温润亲和。
可高德反而是能从这份表现出的亲和中感受到他内里的冷静淡漠。
与高德记忆中的那位杜维完全相反。
不过高德还是接受了杜维的邀请,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下一瞬,室内便陷入一片漫长又诡异的死寂。
无人开口,无人打破僵局。
唯有窗外细碎的风声不时透过窗扉传入,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两人皆是心绪繁杂。
当年雪山萍水相逢,不过数日短暂交集。
没有身份、没有利益,只在风雪中相互扶持前行,结下了一份换个时间场合都断然无法产生的特殊情谊。
离别之时,二人皆以为彼此只是人生过客。
身份天差地别、前路截然不同、所处圈层遥不可及,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类人。
雪山一别,大抵便是此生陌路,再无相逢机缘。
事实其实应当是这样的,
可命运偏偏曲折离奇,跨越千山风雪、阶层阻隔、人生轨迹的鸿沟,让两个陌路之人,以最意想不到的姿态,再度重逢。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连打八竿子。
沉默蔓延良久。
杜维终究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氛围:“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山顶别过前最后说的话吗?”
“以后若是遇见,可别不认人。”高德很快就想了起来。
“自然,我们是朋友。”杜维安静看着高德,将当初的郑重保证同样重复了一遍。
房间内又陷入了沉默死寂。
不过这回只持续了极短的一刹那。
杜维温和地笑望着高德,伸出自己的手,说道:“重新且正式的认识一下吧,高德,我叫杜维·李斯特。”
高德看着杜维伸出的手,短暂地迟疑了一息,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我还是叫高德。”他说道。
高德一直是高德,并没有隐瞒什么。
但杜维·李斯特,一开始只是杜维。
那个尊贵的姓氏,被名字的主人刻意忽略不提。
这就是差别所在。
“抱歉,”杜维诚恳道歉,并认真解释原因:“当时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既然如此,就让杜维只是杜维。”
这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原因,高德选择了接受。
“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但忽然间知晓杜维的身份,高德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至少就世俗眼光来看,杜维就是天上高悬的明月,而他顶多是棵有点香气的桂花树,还不是在月亮上的那棵。
当然,高德并没有太多自怨自艾。
真要细说,谁还不是个王呢?
或者说,两人中,其实不是王的反而是杜维。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
杜维自高德进来后,便一直在观察着高德的反应:“我很担心你在知道我身份之后,没有办法与我正常相处。”
在雪山上,不知道他的身份的情况下,两人结下了羁绊。
但他并不敢确认,在自己身份袒露之后,高德对待他的态度或者心思,是否会有他不喜或者感到难过的地方。
很高兴,并没有。
“你真装。”高德撇了撇嘴,对友人的行为给予极其公正的评价。
“装吗?”杜维确认道。
“装。”高德肯定道:“特别是刚才授勋的时候,你再怎么扮出平易近人的姿态,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息都是藏不住的。”
听到这番话,杜维忍不住失笑:“没想到刚刚你面上那般平静,原来在心里这么说我。”
“以你的身份,本就该高高在上。”高德解释道。
王就是王,就要有王的样子。
“但我记忆中的你,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不习惯。”
“芙萝拉大人呢?”杜维沉默了片刻之后,望着高德那张清秀的脸,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高德身上左顾右看起来:“我还未与芙萝拉大人重新认识呢。”
房间内的气氛,在这一句话后终于彻底轻松了下来。
“芙萝拉大人有些任务在身,此刻并不在我身边。”换了话题,还是任谁想起都会嘴角勾起的某位小大人,高德心情也好了许多,实话实说道。
不得不说,身为王朝唯一继承人的杜维,在谈话的节奏与氛围上的掌控是十分出色的。
在芙萝拉大人后,那因为许久未见的生疏与身份之间产生的隔膜渐渐消失了。
两个人都不自觉回到了当初两大人一小人一同攀登雪山的状态。
在丹东雪峰之上,没有欲望,没有重担,不需要考虑种种,需要的仅仅是水、食物和温度。
每天醒来只需要向上爬,向前走。
越简单,也就越纯粹。
远离人群,就接近自己。
所以,看似只是几天的萍水相逢,两人结出的情谊却是远比想象中的要深厚。
“流荧一直将你挂在嘴边,难得与她见一次,她似乎并不大关心我这位王兄。”杜维微笑地望着高德。
即使突然知道杜维身份还能面不改色的高德,这下顿时在这位朋友面前莫名的有些心虚起来。
“你是我朋友,流荧虽然与我无血缘关系,但我素来将她看作亲妹妹,你们关系好,我是没什么意见。”杜维接着道。
“但是李察上将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这件事可不容易哦。”
高德就当没听出对方言语中的调侃之意。
“你在决胜局,最后决胜的关键法术,是龙语法术,对吗?”杜维神色一正,再转话题,抬眸问道。
第348章 真龙谱系
高德的思绪一滞。
“对,不愧是王室子弟,”他看了眼一脸认真神情的杜维,称赞了一句:“果然见多识广。”
同样是见多识广,这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异的。
法斗大赛上,【枯荣轮】当众展示,那片转瞬盛衰的绿潮惊艳全场。
但是无数观众,包括两方的参赛选手,都只将它当作一道特殊的诅咒类法术,没人能看出它的渊源。
结果反而是未亲临现场的杜维先叫出了【枯荣轮】的来历。
得到了高德肯定的答案,杜维颇感兴趣地看着高德道:“按照理论而言,只有身具龙裔血脉的龙裔法师,才能掌握龙语法术的。”
“而现在,龙裔血脉凋零,龙裔法师几乎已经灭绝,许久未曾出现过甚至是有过相关消息了。”
高德摇了摇头:“我并非龙裔法师。”
“看得出来。”杜维道。
“这个龙语法术是我在炼化吸收翡翠龙髓·灵木髓的时候获得的。”高德实话实说道。
“这不合常理。”杜维分析道:“龙髓的确是顶级超凡耗材,但从来没有通过吸收龙髓觉醒龙语法术的先例。”
“龙髓并不具备这么强大的效果,能让法师跨越血脉的限制,掌握龙语法术。”
“你能觉醒龙语法术,本质原因绝非翡翠龙髓。”
“它只是个契机,你本身必然有着区别于所有正统法师的特殊之处,那才是根源。”
“我的判断也是如此,但具体是何原因我自己也搞不明白。”高德说道。
杜维对此是有些许好奇心的,但他骨子里自带分寸与克制。
“我一直在系统性研究龙语法术。”杜维道。
闻言,高德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眼中多了几分热切,向前倾了倾身:“能具体展开说说吗?”
龙语法术是最为高端的古法领域。
该领域的知识珍贵且通常不流传,被顶级法师势力与古老贵族所垄断。
所以他在获得龙语法术后,虽有心了解龙语法术的相关情况,却是始终无渠道涉猎。
而以杜维这家伙的性格,能说出“一直在研究”,那就表明他在这领域肯定已经极其深入。
杜维并不介意与自己唯一的朋友说说自己的研究,甚至可以说很乐于分享。
研究龙语法术是一件痛苦且枯燥的事情,取得的些许成果,能有人分享肯定是最好的。
但他是杜维·李斯特,他的身边都是敬畏他或者觊觎他的人,他没办法分享。
而高德却是那个例外。
“龙语法术是我们法师位面最古老的成文魔法体系,溯源早于其它所有血脉法术,因为龙语法术一开始是真龙所掌握的法术。”
“龙裔一族,与冰裔、狼裔以及太阳后裔,是人族法师的起源,是通常意义上最古老的法术体系。”
“但是在顺位上,先有真龙,才有了龙裔一族,故而龙语法术又要早于冰裔、狼裔、太阳后裔三脉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