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那对眼眸多少有些飘忽,就好似主人的心思不在当下,已经出神一般。
就在这一刻,那双眼眸中的幽紫光芒骤然暴涨!
骤盛又骤逝,一切恢复如初。
不同的是,先前飘忽的目光此刻变得无比集中。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落在身前的立体地图上。
在金雀花王朝疆域最北部的位置,原本有一点璀璨的银白色光华。
它如同小太阳般灼灼闪烁,源源不断地向金雀花的花瓣输送着能量,滋养着这朵古老的王朝图腾
就是在此刻,那点银白色光华骤然从金雀花的疆域中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无影无踪。
梅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黑暗中,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唯有那双幽紫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愉悦。
许久许久,空旷的大厅中,终于回荡起一声妖异的笑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谲,如同毒蛇吐信,又如同蔷薇绽放时的低语,持续了许久才缓缓消散。
紧接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点惊疑的轻咦声,悄然飘起。
细细一看,不知怎的,诺兰大陆真正的最北部,那格格不入的纯白地区之中,散发着紫色微光的紫琼花,却是在这时骤然闪起一点银白光华。
那光华如同流星般短暂,只亮了一瞬便彻底熄灭,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地图当即又恢复成梅蔷所期待的那般。
所以,那一点惊疑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紫琼花,她不敢轻易触碰。
但以她对那位存在的了解,这朵紫琼花就算彻底绽放,也只会死守那片纯白区域,绝不会越界半分。
百分之一百!
黑暗的大厅中,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那双幽紫眼眸,依旧静静地注视着地图,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为自己的点子而愉悦。
.......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冰冷与坚硬的碰撞。
少女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般扎进脑海,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压抑的灰黑色。
天空是永恒的暗灰,没有太阳,没有星辰。
只有远处地平线尽头,飘来一抹微弱得近乎虚无的灰白色光晕,勉强照亮了身下无边无际的荒原。
她躺在一片松软的白色粉末上。
粉末冰凉刺骨,沾在皮肤上如同细小的冰粒,钻进衣领、袖口,带来一阵瑟缩的寒意。
她抬手一摸,指尖触到的是细碎、粗糙的颗粒。
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气息钻入鼻腔。
那似乎是生物骨骼风化后形成的枯骨粉末。
“这里是......”少女轻声喃喃着。
她下意识调动体内的法力,想要施展法术,却发现法力池中一片空茫。
原本奔腾不息的法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彻底沉寂,无论她如何催动精神力,都无法引出分毫。
她再认真感受,才发现不止是体内的法力沉寂,自己身边的空间中,竟然也不存在任何哪怕一丝的魔力。
这.....怎么可能?
这种感觉陌生又恐怖,是她自开始法师修行以来,从未经历过的情况。
她猛地低头,看向脖颈间的吊坠。
此刻如同一块普通的饰品,没有任何灵光流转。
头痛持续不断,并不强烈,但就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拉扯着她的灵魂,让她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只能是勉力抚着额头,缓缓站起身。
脚下的枯骨粉末松软易陷,每挪动一步,都要下陷半寸,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她环顾四周,荒原平坦得看不到任何起伏,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枯骨粉末.....
以及远处几座孤零零矗立的残破石塔。
石塔的轮廓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如同蛰伏的巨兽。
突然。
她的眼睛一亮。
在不远处的枯骨粉末之中,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被裂隙一同卷入的高德。
不过相比她,高德的情况似乎是更糟?
因为此刻对方还躺在枯骨粉末之中,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起,脸色苍白,显然也正承受着与她相同的痛苦。
重点是,高德并未清醒,还处于昏迷状态之中。
少女连忙向着高德所在迈步过去。
一路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陷入过深的枯骨粉末中。
第235章 幽寂枯魂域
“醒醒,醒醒,你醒醒......”
高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胀痛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顺着神经末梢席卷全身。
这种痛苦远比单纯的肉体损伤更难熬,像是连意识都要被揉碎、打散。
可就在这极致的煎熬中,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在耳边不断回荡。
虽然音色极为动听,可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让人格外烦躁。
就像你高烧到意识模糊,头痛欲裂好不容易坠入昏睡。
旁边却有人执着地放着断断续续的音乐,哪怕旋律再美妙,也只剩折磨人的噪音。
在这种烦躁之下,高德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让声音的主人闭嘴,让自己能在混沌中多喘口气。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高德却发现竟是如此困难。
眼皮重得像是黏了铅块,每抬一下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意识更是如同坠入浓雾的沼泽,飘忽不定,前一秒还想着“让她安静”,后一秒就被汹涌的眩晕感淹没,只想彻底昏迷。
还好,那道声音没有停歇。
清脆的、带着点执着的呼唤,像是一根微弱却坚韧的丝线,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勉强拽住。
再坚持一下......让她闭嘴,然后好好睡一觉......
这个念头支撑着高德,他咬紧牙关,调动起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就看到了极其难忘的一幕。
极有可能是此生都很难忘的一幕。
即使此刻,他的视野模糊,意识混沌飘忽。
灰黑色的世界里,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光线存在。
就在这样压抑、暗沉的基调下,一头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正倾泻而下,铺满了他大半的视野。
那长发泛着淡淡的、近乎圣洁的金光,像是用黄金拉丝编制而成的绸缎,又像深海中随波摇曳的金色海藻。
它们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耀眼,驱散了几分死寂的阴霾
长发之间,是一张无比精致,甚至一时难以用言语描绘的少女白皙脸颊。
眉毛细长且弯,底下是如湖水般清澈的蓝色眼瞳,瞳孔边缘还泛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好看极了。
也贵气极了。
就仿佛是技艺最精湛的珠宝工匠穷其毕生精力打造的艺术品,但又多了几分灵动与纯净。
就是如此美好的一幕,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违和感。
因为这位容貌绝美的少女,正握着一根残破的白骨。
看形状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指骨,表面风化严重——她正用白骨那还算光滑的一端,一下一下、执着地戳着他的脸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重复着:“醒醒,醒醒......”
是的,高德此前在“睡梦”中听到的那令人烦躁的声音,便是来自眼前的少女。
“你是......?”意识依旧模糊,视野还在微微晃动,高德看着这张精致得过分、且完全陌生的脸颊,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看见高德醒来,少女蓝色的眼瞳中瞬间涌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停下了戳动的白骨,语速轻快地说道:“流荧,我叫流荧。”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只是多了几分雀跃,尾音微微上扬。
这是她十八年来,少有的如此近距离地和家族之外的人说话。
“流荧......”高德轻声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混沌的脑海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只能遵循身体的本能,皱着眉说道:“好,流荧,你闭个嘴,让我安静地睡一会。”
“还有,别拿这个骨头戳我了。”他抬起手,在脸前胡乱拂了拂,避开流荧手中的白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不满”
这话直接得有些失礼,甚至带着点嫌弃。
对于流荧来说,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种“嫌弃”。
只是显然,她并没意识到这是“嫌弃”。
她只是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随之晃动,眼神中带着纯粹的认真,解释道:“你不能睡,若是睡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醒不来了......”流荧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高德混沌的意识中炸开,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是危机感带来的清醒,也是灵魂深处对死亡的本能抗拒。
高德终于反应过来情况的不对。
“这里是哪里?”高德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四肢虚弱无力,脑袋依旧隐隐作痛,只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混沌感在此刻已经是减轻了不少。
“这里是内层位面死寂位面的衍生位面,幽寂枯魂域。”流荧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