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伊莱。
只是这种假装出来的平静在高德面前毫无作用。
因为高德的【感知情绪】清晰捕捉到伊莱此刻所有的情绪：
焦灼如同烧开的沸水在他心底翻滚，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高德法师，我听说两天前有人挑战福斯术馆成功，拿走了福斯术馆徽章，我看这时间刚好，应当是您吧？”伊莱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兴奋。
高德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是我。”
“高德法师真是了不起！”伊莱立刻露出崇敬的神色。
这家伙确实精明，捧人都捧得恰到好处。他没有过分夸张，而是结合事实表达敬佩，既满足了人的虚荣心，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逢迎。
这让高德即使心知肚明伊莱的小心思，也确实感到受用。
毕竟，这三枚徽章背后，是他实打实的实力与战绩。
“我准备离开福斯郡了。”
高德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离开之前来问问你们，考虑得如何了？过去两天，应该有结果了吧。”
伊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连忙侧身让出通道，语气恳切：“我们考虑好了！高德法师，进来谈吧，贾比尔也在。”
推开门，那台醒目的喘气炉依然矗立在大厅中央。
贾比尔正站在喘气炉旁，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张图纸，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高德身上。
与伊莱不同，贾比尔不是能掩藏住情绪的人。
所以都无需法术，高德就能从他的面色中清晰感受到他的情绪：有挣扎过后的坚定，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高德法师。”贾比尔对高德微微鞠躬，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上次多了几分底气。
高德走到喘气炉旁，目光扫过两人：“说说你们的决定吧。”
伊莱看了贾比尔一眼，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我想清楚了，高德法师，您说得对，靠喘气炉东山再起的想法确实不切实际，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
“虽然您的产业虽然刚起步，虽然我不知道您的产业是什么，但您的年轻与强大，让我相信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即使是从零开始我都愿意，为您打理运营。”
“而且，若是您的产业已经十分成熟，又哪里轮得到我这个落魄之人呢？从零开始正好也是对我能力的一个检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虽然现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履历，但我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观摩学习经商之道，人脉拓展、产业运营、成本控制这些核心事务，我都还算精通。”
“只要您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显然是彻底下定了决心，决心抓住这个机会。
高德通过【感知情绪】捕获到的信息，也与伊莱面上所言是一致的。
所以他点点头，继而将目光转向贾比尔。
贾比尔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了攥，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我愿意去北境。”
他的这个决定，确实远比伊莱要承担更多，也更难。
话音落下，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眼神也亮了起来：“您说的对，我不想再在小作坊里蹉跎时光了。”
“我想把喘气炉完善好，让它被真正认可，想证明我的创造不是旁门左道，想让我的研究发挥出价值。”
“假如北境如你说的那般，是新生之地，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也没有阶级偏见，我相信那里能给我想要的支持。”
“就不怕我骗你？”高德戏谑道。
“一个如此年轻的准尉军法师，还是刚刚获得福斯术馆徽章的精英军法师，如果会来骗我这样一个落魄的炼金术士，那我也认了。”贾比尔双手一摊，“摆烂”道。
高德哈哈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会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我也这样觉得。”贾比尔说罢，将自己手上所拿着的图纸递给高德。
高德接过一看，竟然是喘气炉的优化草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批注。
“这两天我没闲着，把喘气炉的几个缺陷都标注出来了，还想了几个改进方案，只要得到足够的资源与支持，我有信心在半年......不，三个月内做出更稳定、转化效率更高的版本。”
说到自身专业领域，贾比尔的局促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伊莱在一旁补充道：“我也和贾比尔聊过，他去北境专心研究炼金学，我留在您身边打理产业，正好各司其职，各尽其能，都有光明的未来，也感谢您愿意给我们两人这样一个机会。”
高德看着两人，【感知情绪】清晰地捕捉到他们心中的坚定与憧憬。
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与彷徨，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他心中微定，这两人的选择，既在情理之中，也符合他的预期。
“很好。”高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既然你们做了决定，那后续的事就按我说的来。”
他看向贾比尔：“喘气炉基础图纸，你整理一下，我依然会为此支付相应的金币。
即使到了北境之后，也依然如此，你所有的发明与创造，都将收到对应的酬劳。”
“此外，我会给你一笔路费，你尽快整理好行礼，前往拜罗郡的奥克兰城，在那里，会有人员安排船只送你前往北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喘气炉上：“还有这台喘气炉的原型机，我会找人来专门运输，一并送到北境。”
“法师大人，不必了。”贾比尔连忙摆手，语气急切，“这台喘气炉性能有限，带着也是累赘，我到了北境，一定能造出更好的喘气炉。”
“不，有必要。”高德意味深长道：“如此重要之物的原型机，它具备有除实用之外的巨大价值。”
接着，他转向伊莱：“我目前的产业主要还在拜罗郡，你也准备一下，与我一同返回拜罗郡，我到时会与你详细说明我手下的产业与对未来的规划与需求。”
两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应下。
“那就先这样。”高德不再多言，将图纸还给贾比尔，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转身离去。
第190章 回城领功（下）
再次回到拜罗郡，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飞艇一在多恩城降落，高德就直奔海渊白塔而去。
他在福斯术馆与埃蒙迪执事所言属实，他确实已到晋升三环的临界点。
在木元素半位面中的一个月修行，本就让高德早已满足升环的基础条件。
随后在埃瑟兰郡，他又在苍白水华事件中立下大功，得到了一瓶顶级三阶升环魔药【寒鲸魔药】。
如今的他，距离升环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谓东风，其实就是法术数量。
高德对于自己当前所掌握的法术数量并不满意。
即使在埃瑟兰郡又获得了五份新的法术配方，他的二环法术数量也“仅仅”是39个。
况且，这五份新法术配方，因为行程的匆忙，他到现在还未全部掌握呢。
所以，高德要特地再折返回多恩城，为的就是兑换二环法术配方，进一步拓宽自己的二环法术库，为升环时的觉醒专长做铺垫。
他账上本就存有两个一等功的“存款”，足够兑换海哨兵清单上所有未掌握的二环法术。
而此次连挑索伦、埃瑟兰、福斯三郡术馆，斩获三枚术馆徽章的战绩，更是足以兑换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军功。
所以高德此行海渊白塔，只有两件事：领功，兑奖。
.......
奥克兰城，西奥多府邸中。
摆放着深色胡桃木书架的书房之内，城主罗兰德伯爵倚在靠窗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只骨瓷茶杯。
杯中琥珀色的伯爵茶冒着袅袅热气。
茶香混合着壁炉中雪松燃烧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奥克兰首席法师西奥多则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水晶烟斗。
这是罗兰德拿下的来自泰拉大陆的珍品。
烟丝是产自泰拉大陆最大也是唯一的丛林地区咏歌之森的月光草，燃烧时会散发淡淡的荧光。
烟雾缭绕间，还带着一丝清甜的草木气息。
两人中间的红木茶几上，铺着一块白色蕾丝桌布。
上面摆放着一碟精致的杏仁饼干与一盘新鲜的莓果。
旁边还放着一只银质糖罐，罐身上刻着繁复的洛可可花纹。
“福斯郡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你想必已经听说了？”
罗兰德伯爵轻轻抿了一口茶，舌尖萦绕着伯爵茶特有的清香，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落在西奥多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兴奋，“高德那小子，把福斯术馆的徽章也摘走了。”
西奥多吹了吹烟斗中的灰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福斯术馆的守馆法师是洛兰吧？那小子的防御法术可是出了名的扎实，寻常三环法师都未必能破他的防.......”
罗兰德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杏仁饼干，“所以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高德只是二环法师，洛兰可是实打实的三环法师，而且是以战术严谨与法术扎实闻名的，几乎不存在大意失手的可能，怎么就输了呢？”
他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眉头却微微蹙起，语气中的惊讶与困惑丝毫不加掩饰：
“连克三郡术馆啊，索伦术馆的利奥，埃瑟兰术馆的塞西莉，还有福斯术馆的洛兰，哪一个不是精英军法师，都是实战派，法斗经验丰富，竟然全败在了他的手下。”
“这绝不是什么运气或者意外，而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能以二环连续战胜三位三环法师，这份能耐，怕是在我们南海岸四郡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西奥多，脸上露出几分赞叹：“虽然我当初见到高德时，也能看出这小子潜力无限，年纪轻轻却沉稳得不像话，是块可塑之才，但说实话.....”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坦诚，“要不是这赤裸裸的事实摆在面前，事前无论谁跟我说，一个二环法师能做到这地步，我都是万万不信的。”
“西奥多啊西奥多，不然你怎么能是我们奥克兰的首席法师呢？”罗兰德的语气中满是赞许，甚至带着一丝自愧不如。
“这识人的眼力，我是拍马也赶不上。”
“我可听说了，你可是动用了自己在索伦郡那边的人情，硬生生把这小子送进了木元素半位面修行。”
“想来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看出了他的能耐，提前下注了吧？”
西奥多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摆了摆手，“这个称赞我可当不起，我哪里能想到他可以能耐到这般地步？”
他坦诚道：“当初举荐他去木元素半位面修行，不过是出于对他能力心性的认可，再加上正好手上有这个资源，出于提携的想法推了一把，谈不上什么远见卓识。”
说到这，西奥多自嘲地笑了笑：“我原以为，他能在术馆挑战中积累些实战经验，就算不辱没那份天赋了，能闯到第二关，都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哪想到他直接闯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现在想来，倒是我小觑了这孩子的潜力。”
“即便如此，也是你慧眼识珠啊。”罗兰德伯爵不置可否，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多少人见过高德，海哨兵的那些军官，不是自诩阅人无数？却只有你愿意为他耗费人情、提供机会。”
他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笔人情，可耗费得太值了。”
“那确实。”西奥多赞同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期待。
他终于点燃了烟斗，月光草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蓝绿色的荧光烟雾缓缓升起，在他面前萦绕。
“看他这成长轨迹，未来加入光明哨兵，甚至成为核心成员，都是大有希望的。”
“说起来，这笔看似心血来潮的投资，说不得会是我这一两百年里，回报率最高的一笔了。”
罗兰德伯爵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边缘，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估计现在海渊白塔里那几位海哨兵将领，怕是要把这小子当成宝了。”
“只是他们此刻的示好，哪比得上你当初在他尚未崭露头角时便递上的人情来得深刻？”